《荒野文明成长日志》可知域

134、小猫 与爱丽丝

　　章叶对此情形早有预案，立即确认了大家依然认识她，同时要求所有人从口袋里拿出身份信息宣读一遍，做完一套流程之后才对小女孩说道：“爱丽丝，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家？”爱丽丝咬着手指想了想，答道，“家在眼睛里。”

　　“眼睛里？”章叶觉得莫名其妙，想着可能是某种类似眼睛的地形或者房子，继续说道，“你还会走吗？我们送你回家。”

　　爱丽丝摇摇头：“回不去啦。”

　　“为什么？你不记得路吗？”

　　“我们出来就回不去啦。”爱丽丝答道，“我们要去寻找灯塔。”

　　“我们”？这里果然不止她一个人吗？

　　没头没尾的话让章叶更疑惑了，她想起自己正是从灯塔里进来的这个地方，便再次试探性问道：“那你知道去哪里寻找灯塔吗？”

　　“去雾里啊。”爱丽丝笑嘻嘻地说着，接着表情变得恍惚了起来，手里还没咬上一口的香蕉也啪一声掉到了地上，抬起腿直愣愣地向着海里走去。

　　旁边的薛舟下意识去拉她，但刚接触到她的手臂，整个人也跟着恍惚了起来，随着她一起向前走去。

　　章叶急忙想去把她拉回来，又被小火拦住，他对她摇摇头，自己上前扣住了薛舟的肩膀。

　　爱丽丝还在向前走，薛舟被小火按住，拉着她的那只手便松了开来，恍惚着说道：“我……我们要去寻找灯塔？”

　　章叶阻止了其他护卫的动作，目送着爱丽丝走向了海中，一条小船在雾气中凝聚成形，她便爬上了船，拿起桨，低着头划出了海面。

　　“爱丽丝！”不知道为什么，章叶突然涌出了一股冲动，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船上小小的身影微微一顿，缓缓地回过头来，原本活泼可爱的小脸上，眼眶已然空了。

　　“我们……”

　　明明离得很远，章叶却觉得爱丽丝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要去……”

　　突然又有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脚下的陆地开始颤抖，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海岸。

　　“寻找……”

　　大雾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身边，比之前更浓了些。

　　“灯塔……”

　　最后一个词响起时，男女老少的声音合为一个吟唱，长长地响了一阵之后，一声猫叫突然尖锐地刺破雾气，直冲着章叶而来！

　　“小小卫？”

　　章叶张开手，惊讶地接住扑到怀里的沙漠猫，下意识问道：“你还真在这里？”

　　小猫舔了舔爪子，窝在章叶怀里打了个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可以确定它确实是监视者。”小火伸手在小猫头上抚了一把，“居然连猫也可以……说起来这家伙是不是在故意装傻啊？”

　　小猫一脸懒得理他的表情，甩了甩毛，倒是猫气十足。

　　章叶被可爱到了，笑着挠挠它的下巴：“这小家伙怎么过来的？身上也没有一点水。”

　　小猫喵了一声，突然瞪圆了眼睛，把视线转向另一边，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

　　脚下的震动此时已经停了下来，雾气却并没有褪去，此时章叶也顺着小猫的视线看去，见到的却是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看起来有七十岁左右，穿着绘有各色花卉的长裙，披着披肩，戴着卷边草帽，看起来像是墨西哥这种国家街头常见的老人。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小猫身上，接着又看了一眼小火，最后才定格到了章叶。

　　“你给了那孩子名字？”她先开口了。

　　“你是指爱丽丝？是的，她说她忘记自己叫什么了。”章叶回答道。

　　老人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向着雾气中走去，留下一句：“跟我来吧。”

　　“喵~”章叶怀里的小猫回应般叫了一声，稍微弓起了身子，一副想跑出去的样子，接着又抬头看了看章叶，用爪子在她手臂上按了一下。

　　“嚯，小懒鬼。”章叶被它逗笑了，眼前怪异的气氛都好像淡去了一些。

　　她示意大家跟上老妇人，才走了两步，便感觉身边有人突然出现，像鬼魂般与她擦肩而过。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子，也像爱丽丝那样向着大海走了过去，乘着船驶向了迷雾。

　　“她在哭泣啊……”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继续向前走，“走吧，再不离开，你们也将成为他们的一员。”

　　章叶跟上她的脚步，问道：“您刚说谁在哭泣？”

　　老妇人脚步未停：“她，领主大人，我亲爱的孙女。”

　　又是领主……这里到底是那个新大陆，还是某个遗迹呢？这个老人该不会也是个监视者吧？

　　章叶还在思考着，又看到迷雾之中隔一阵便接二连三地出现了不同的男女老少，全都幽灵般向着大海走去。

　　她忍不住问道：“可以告诉我，这些人怎么回事吗？”

　　“一些数据的残响罢了。”老妇人说着，队伍已经来到了一处颇为开阔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向着天空仰望，“到了，请进。”

　　进？

　　章叶看着前方雾气之中一片开阔的地方，正在想这是要进哪里，下一秒浓雾又突然散开，明亮的阳光再次洒向大地，而她的面前，赫然多了一座巨大的灯塔！

　　那灯塔高耸入云，阳光便是从塔顶洒下的，原来塔顶的灯光，正是这个世界炽热的太阳。

　　“请进。”老妇人再次邀请道。

　　不知为何，章叶怀中的沙漠猫突然挣脱了她的手臂，箭一般向着灯塔门直冲了过去。

　　小火的眼睛也突然闪过一道光芒，手里捏紧了拳头，低声对章叶说道：“岩崎彩夏在这里。”

　　“哦？”章叶哼道，“那正好，这回她可跑不掉了。”

　　她吩咐身后的护卫队都拿上枪支，这次出门她特地配上了从索尼娅文明带出来的等离子枪和等离子盾，说什么也要把岩崎彩夏干掉。

　　老妇人叹了口气，说道：“请各位不要在这里打架，这里有很多贵重的仪器。”

　　“您放心，我会把她引出来打。”章叶说着，已经走进了灯塔的大门。

　　大门里一片漆黑，黑暗中只有两只油绿的眼睛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向着她看了过来，发出了一声“喵~”的叫声，接着又跳回了她怀里。

　　“这里怎么这么黑？岩崎彩夏呢？”她抱起了小猫，四处看了看，只能看到一片雾气。

　　“薛舟他们没有进来。”小火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靠近了章叶一步，轻声说道，“我感觉到岩崎彩夏就在附近五十米以内的地方，但……奇怪的是，她好像不在这个空间。”

　　“怎么回事？”章叶皱着眉头想要出去，却发现那扇门已经消失了，眼前只有一片浓雾。

　　“是个陷阱？但正常情况下我应该有这个世界上所有门的权限……”章叶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强光应急手电递给小火，“我们分头看看。”

　　“应该不用了。”小火接过了手电，照向了前方。

　　强光之下，一个巨大的装置出现在了眼前，它看起来跟当初章叶在艾西亚研究太阳的哨所看到的装置有些像，中间是一个直径足有上百米的浮空球体，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而跟艾西亚哨所那个装置不同的是，它外圈全是一个又一个轨道连着的小型人造卫星，数不清到底是一百个、一千个，还是一万个。

　　章叶蓦地想起伊琳娜说，注视着这颗星球的，可能有上万甚至上百万颗人造卫星。

　　她的呼吸都变快了，放轻了声音说道：“这是……什么？我们这颗星球的模型吗？”

　　“宇宙。”

　　那个老妇人的声音回应道。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好像无处不在。

　　“这是宇宙——是星空——是我们的最终任务。”她说着，声音把小型人造卫星们都带得轻微震动起来。

　　“飞向星空……”章叶喃喃自语了一句，平复了一下呼吸，对老妇人说道：“您想做什么？这场面可不像什么待客之道。”

　　“我也不是什么好客之人哪，孩子。你太自信了，你也像之前那个孩子一样，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吧？”

　　“我并没有……”章叶还想反驳，那老妇人笑了一下，打断了她：“过于勇敢，过于相信你的日志，过于信任你的监视者，无知，也无畏。孩子们哪，孩子们。你们总是这样。”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章叶不知为何有些气闷，语气都开始不客气了起来。她感觉到这一点时又是一惊，电光石火之间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像这个老妇人说的那样——信任一切，无知无畏。

　　她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太顺了，潜意识中，她是否也是在觉得，自己是不可能失败的？

　　一只手就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小火的声音在身边传来：“正是因为我们有足够的勇气，我们才能走到今天。这不是什么坏事。”

　　章叶莫名气闷的脑子清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回握了过去，对他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等离子炮扛在肩上的：“没错，既然如此，我们先把这个奇怪的装置砸掉好了——这玩意儿确实看起来就很贵。”

　　轰——

　　她还没开炮，一阵爆炸的巨响就已经传来，地面又是一阵震颤，章叶咦了一声：“难不成是岩崎彩夏？倒是像她的风格。”

　　老妇人的声音传来：“看来，又有新的客人哪。那就让我先去接待一下吧。”

　　新客人？章叶恍然大悟：“该不会是维罗妮卡吧？”

　　差点忘了，虽然跟岩崎彩夏性格不同，但抬手就炸……也的确算是她的风格。

　　“有帮手了。”章叶摩拳擦掌地走向那个巨大的装置，“那我们就先来研究一下这个所谓的——宇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