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文明成长日志》可知域

132、大漩涡 小火的异常

　　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了。

　　从薛舟突然不认识落雪开始，船上的船员们也先后出现失忆的现象。

　　一开始只是间歇性地忘记某个人的名字，第二天又开始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到第三天的时候，甚至偶尔会忘记身边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我和小火，所有人都不认识彼此了。”

　　章叶和小火没有受到影响，但其他人都只认识章叶了，此时她正坐在船长室前，看着眼前的落雪和薛舟等人，眉头紧锁。

　　好在几人只是失忆，性格没变，各自的判断能力也还在，此时都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纸质笔记本，重新熟悉写在上面的船上人员简介。

　　“按照船长日志来看，我们进入这个地方已经三天了。”落雪首先发言，“但没有任何进展，既没有找到我们要找的人，也没有找到任何陆地、或回去的路。”

　　“所有电子设备依然处于失灵状态。”副舰长继续报告道，“指南针失效，声呐显示附近只有海水，测深锤完全探测不到海底，潜水员尝试下水，但达到了目前技术可到达的一千米最深深度，依然没有任何发现，水底下也是完全的黑暗。”

　　薛舟则补充道：“使用望远镜目视也没有任何发现，视野所及之处只有海面和浓雾，看不见天空，也看不到陆地。”

　　“物资情况呢？”

　　“已经启动紧急事件预案，预计可以支撑三个月。”回答的是后勤人员。

　　章叶点点头：“我的背包里还有足够三个月的补给，那么暂时不用担心后勤问题，继续朝着一个方向前行，持续观测。”

　　简单商议了一下后续事宜，一个士兵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喊了一声报告后大声说道：“领主大人！海面上出现了不明船只！暂未发现对方有敌对意图！”

　　“我知道了。很好，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在这种地方，有变化总是好事。”章叶振奋了起来，让船员们各司其职，自己则走到了甲板上，拿出了望远镜，向着士兵指示的方向看了过去。

　　海面上果然有一条船，但意料之外的小——几乎只有临海城最普通的渔民船只那么大，大概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船上也只有一个人，距离还远，哪怕是用望远镜，在雾气中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果然……在这种情况下就不指望出现什么正常的船只。”章叶毫不意外，正想继续往旁边移动望远镜，接着镜头中就猝不及防地被一张脸占据了整个视野！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突然停了一拍，但手却纹丝未动，隔着望远镜与那双眼睛遥遥对视。

　　那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看起来足有八十来岁，半睁开的眼睛中一片混沌，像是完全没有眼珠。

　　但他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却仿佛透过了重重迷雾，牢牢地盯着章叶。

　　“他好像突然变近了。”身边的落雪脸色凝重地说道，“好像瞬移了一样。”

　　章叶放下了望远镜，看向刚才的方向。

　　浓雾之间，船上的身影立在船头，佝偻着腰，正缓慢地划着船桨，头低垂着，好像刚才并没有看向章叶。

　　船只走得很慢，没有任何瞬移的迹象，只是在随着海浪上下移动，但几个呼吸之间，它已经迅速到了面前，很快就要撞上北极星号了！

　　章叶没有说话，落雪也紧张戒备着，没有急着开火。几人站在船头，看着那艘小船一点点靠近，然后——

　　与北极星号擦肩而过。

　　众人目送着它重新回到迷雾之中，一旁的小火突然开口道：“跟上它。”

　　章叶转头看向了他，见他脸上毫无表情，眼神不像平时的冷静明亮，而是多了几分空洞，好像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这眼神甚至让他整个人都有了一点非人感。

　　“你没事吧？”章叶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这才眨了眨眼，按住了额头，过了会儿才抬起头，对章叶说道：“跟上那艘船，我确定出去的方式跟它有关。”

　　“转向，跟上那艘船。”章叶毫不犹豫地对落雪说道，“已经三天没有任何进展了，现在既然出现了异常，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落雪应声离开，不一会儿，巨大的船只发出了轰鸣声，缓缓地调整了方向，远远地跟在了刚才那艘小船身后。

　　小船仿佛完全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一艘大船，或者说，船上的那个老人从来没有注意到大船的存在，依然保持着他缓慢的摇桨节奏，在海面上的浓雾之中慢慢前行着。

　　一片黑暗与沉默之中，北极星号跟着那艘小船航行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只小船终于停了下来。

　　“有什么发现吗？”章叶问观察组的船员。

　　“没有，周边环境与刚才没有区别。”观察员回答道。

　　章叶拿起望远镜，重新观察了一下那艘小船，接着便发现它转了个方向，又开始行驶起来。

　　“要继续跟上吗？”落雪问道。

　　“不。”回答的是小火。

　　他又出现了那种空洞凝望的眼神，缓缓转动着，定格到另一个位置：“那边，走那边。”

　　“听他的。”章叶对落雪说道。

　　船只按小火指引的方向驶去，不一会儿，前面的海面上也像刚才一样，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艘船。

　　章叶从望远镜中看到那艘船上不再是刚才那个老人，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同样的粗布长袍，同样低着头，以同样的姿势和速度划着船桨。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章叶皱着眉头，但依然吩咐了落雪继续跟上。

　　还是像刚才一样，小船跟北极星号擦肩而过，仿佛没看见这艘巨大的船只。

　　第二艘船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也停了下来，小火又重新指了个方向，果不其然，他们又看到了第三艘船，这次船上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其他特征则跟之前两人一致，好像这些人只是换了个模型的NPC。

　　跟上、换一艘船跟上，接下来同样的流程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船上的人也不断变化，年龄从四五岁到接近百岁，男女老少皆有，重复的循环足足持续了七天。

　　船上的氛围越发不安起来。

　　船员们的失忆越来越严重了，有些人甚至认不出自己写在纸上的字迹。

　　第八天早上，北极星号重新跟上了一艘小船，一个船员终于忍不住了，趁着无人注意，扑到船上的炮台边，向着那个小船开了一炮。

　　“谁允许你动用武器的！”落雪急匆匆地从船舱中跑出来，一把抓住那个船员的肩膀，狠狠地掼在甲板上，“你……你是谁来着？自己滚去禁闭室！”

　　“你又是谁，凭什么命令我！”那个船员一个翻滚便站起了身，大怒着一拳就朝着落雪打了过去，“遇见敌人要先下手为强，我做的不对吗？”

　　落雪侧身闪开他的拳头，反手拧住他的胳膊，膝盖狠狠踢在他的膝盖窝，将他按在了船舷上，吼道：“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乱动，我是……我可是……”

　　她怔了一下，正要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信息，却突然看见海面上，刚刚炮弹落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在海面上旋转着，还在不断扩大，而那艘小船上的人则站在漩涡中心，依然维持着划桨的姿势，在原地打着转。

　　北极星号突然震动了起来，一个巨大的浪头翻过，差点将船只掀翻。

　　“稳住船只！”章叶大声喊道，“你们还知道我是谁吧？”

　　船员们摇晃着抓住身边的栏杆，迷茫的视线投向了章叶。

　　“领主……大人……”那个还被落雪按住的船员挣扎着喊出了声，“我认识……领主大人！放开我……我要回到我的岗位……”

　　落雪也茫然了一瞬，看向章叶，然后松开了手，在船只的摇晃下艰难地拿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喃喃念出了声：“落雪，北极星号船长，联邦海军大将军，来自沼泽水寨……”

　　念完之后，她才舒了口气，站定后对着章叶敬了个礼，大声说道：“北极星号船长落雪，随时待命！”

　　也有其他船员像她一样拿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看完之后同样先是向着章叶敬礼，然后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很快，船只便重新稳定了下来，掠过漩涡边缘，向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但没开出多久，前面又出现了新的漩涡。

　　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漩涡在海面上出现了，船只避开得越来越艰难，好几次都差点被卷进去。

　　“这样不行……”沉默许久的小火突然开口了，他的眼睛又产生了变化，现在看上去更空更平，一眼看去，里面竟像是没有任何光芒了。

　　“你这是？”章叶看见他的变化，紧张地问道。

　　小火第一次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缓慢地抬起头，眼中从一潭死水变为点点星光，接着，那些星光好像漩涡一般旋转了起来，渐渐地变得像星轨一样流转不息。

　　章叶更紧张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焦急地喊道：“小火！怎么回事？快醒醒！”

　　随着他眼中的星光旋转得更为迅速，周边的海面也产生了变化——风浪一阵接着一阵地涌了上来，万吨级的船只也被拍得好像风雨中的一艘折纸船，不断在海浪和漩涡之中飘荡。

　　漩涡中心，小船上的老人猛地抬起了头，将视线遥遥地投向了北极星号的方向。

　　而更远的海面上，那一艘又一艘的小船，上面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一个又一个地抬头，一张又一张空着眼眶的脸，全都整整齐齐地看向了那艘在风雨中飘摇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