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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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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瞪了一眼,陈觉飞倒是没什么表情,毕竟在他心里就跟被一只猫瞪了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这只猫还灵动漂亮。
身边围上来不少人,他处在其中游刃有余地说着客套话:“抱歉,今天公司有事,来晚了。”
有人贴着上来奉承:“陈公子处理正事,哪有什么抱不抱歉的!”
陈觉飞冷淡地一颔首,理了理袖扣不吭声,转向侍应拿了杯香槟,仰头喝了几口。
他的目光透过杯壁和澄黄的酒液看过去,灯影憧憧下,方才那人早不在原位置上了。
被他甩了脸色的中年人脸色明显铁青了起来,刚想对身边的人发作什么,就有人凑上来挖苦:“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咯!陈觉飞早把他爹那一脉干下台了,现在陈家是谁当家做主还不一定呢。你不叫陈家主,好歹也要叫一声陈总吧。”
中年人闻言,脸色转青为白:“那可怎么办!瞧我这死嘴。”
他在人群中张望着那个高挑英俊的背影,最后在舞池旁看见了人。
沈漱冰倒了八辈子霉,他刚想从侧门溜出去尿遁,结果被沈盛的助理在洗手间门口抓了个正着。
助理公事公办地“请”他:“少爷,家主吩咐让您过去。”
沈漱冰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要去见陈觉飞,百般不情愿也只好乖乖跟着助理走。
等到他来到舞池边上时,沈盛已然和陈觉飞应酬完一轮了——两家话事人这几周可没少碰面,至于是酒宴友好会晤还是暗巷手下火并……谁知道呢,毕竟表面还是要装作熟悉亲切,两大家族又不可能真撕破脸皮干。
那样子上不得台面,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他乖乖地站在父亲旁边作陪衬,一边听沈盛谈生意往来一边打量着不远处舞池里两位AO的滑稽舞姿。
两人的话他一句没漏,但也没发觉身边高大的男人一直把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自己身上,他还在思索父亲的话。
明明是正常的对话,他却总感觉其中有一丝低声下气的意味……沈氏已经到了这种艰难的地步了吗?身为家主的沈盛这样亲切地对一个板凳还没坐热的小辈说话……
华尔兹的音乐刚结束,沈漱冰听见沈盛话音一转,将他扯过去介绍:“这是内子沈漱冰,今年十八岁。”
沈漱冰按话音抬头,正好和陈觉飞对视。
这人吃什么长了这么高!
之前光看照片估计的不太准确,陈觉飞少说有一米九二。
他心里暗暗酸了一下,看见陈觉飞礼貌地抬了抬嘴角:“令公子可真是芝兰玉树,龙凤之姿,未来必定大有作为。”
切,死装。
沈漱冰对眼前这个高了自己十二厘米还拿腔拿调道貌岸然的对家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即使他在心里揣测对方“指不定怎么咒沈氏家破人亡呢”,表面做的还是滴水不漏,恭敬但又不失骄矜地打完招呼,然后正经地道别,走了。
在他的背后,沈盛意味不明地看了陈觉飞一眼,而陈觉飞只是沉默,似乎没接收到信号。
沈盛作为沈氏家主,即使家族事业正如履薄冰,但终归没有大厦将倾,他不至于热脸贴陈觉飞的冷屁股。自知失态,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陈觉飞终于发出一丝轻笑,带着嘲讽笑意的双眼一下子把堪堪维持住的正经假面撕破,嗜血暴戾的本性袒露无疑:“呵,沈家啊……”
沈盛像是被这一笑吓住了似的,脚步加快了些许,疾步消失了。
晚会到了八点半,沈漱冰快要无聊死了。
他找了个打□□的桌坐下,这里面全是些年轻的面孔,已经在第一轮认人环节被自家长辈带着认完人了,此时多多少少都对沈漱冰带着点恭敬。
同桌的另外一个女生开玩笑道:“平时在学校里看沈漱冰一脸学霸样,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只知道埋头学习,要不就是打篮球,真猜不到你是沈家的少爷呢!”
这里少说也有一个巴掌多的同校生,沈漱冰估计这个女生和他同为高三生,心中不免冷笑一声——这话纯属扯淡,沈漱冰来头一看就不简单,只是平时低调行事而已,压根没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们那片校区谁不知道沈漱冰是沈氏少爷?只有还没接触到生意官场的小孩和不在他们那个大区的二代才不认识沈漱冰。
但他也没拆台,拿起牌和他们玩起来,不时搭几句腔好让氛围没那么冷淡。
打了快一个小时,沈漱冰灌了一耳朵八卦:
陈觉飞是S级alpha,陈觉飞好像是冷杉味的信息素,陈觉飞没有omega伴侣,陈觉飞今年24岁就已经是海归博士,陈觉飞马上要成为陈氏家主……
听到这里,他未免有点不是滋味。
两人差了快七岁,人生阅历可谓丝毫不相同,他还在和一堆弱智玩扑克打发时间,陈觉飞都已经拿到成人赌桌的入场券了。
他拿起一边的桑葚汁喝了一口,气势豪迈带着点不甘,所以液体在嘴里还没留个味儿就被他咽了下去,他也是咽下去之后才发觉有点不太对劲。
操……这杯怎么感觉是葡萄酒?
一开始说话的同校女生故意大声地“担忧”道:“哎呀漱冰!你好像喝的是我的赤霞珠!”
这两杯液体颜色相似,体积相近,一时拿错还真有可能。
沈漱冰没去计较女生是不是故意的,也没法子思考这句话带来的后果——他感觉到他自己的体内有一捧火烧了起来,霎那间传遍了四肢,仿佛要把他筋骨烧了个灰飞烟灭才肯罢休。这捧无名烈火来的急,他瞬间就出了汗,脸上绯红一片。
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许多人也不安地起身。
那女生踌躇地站在一边,掩盖不住心急和慌张:“漱冰你没事吧?!你也没说你不能喝酒啊?!!”
她还有意无意地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沈漱冰感觉头都要爆炸,混着香精的橙子味萦绕在鼻间,他头晕眼花差点吐了,然后登时被熟悉的苦艾酒味道刺激得一个激灵——他不能在这里散发出信息素!
“不知道十八岁没到不能喝酒吗?!”他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趔趄地被侍应扶到了洗手间。
侍应体贴地开灯,被沈漱冰赶到门外。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边干呕,白皙的面庞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停地发着抖。
按理说喝一口酒并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可沈漱冰的体质特殊,昨晚还打了抑制剂,生怕碰上什么变故。
他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深深呼吸了几口,终于把心跳平复下来了,颤抖的指尖从裤兜里掏出一板胶囊,掰出一颗生咽了。
那是特制的抑制胶囊,能在三小时之类把失控的信息素压抑住,之后可能会触底反弹式地爆发。不过沈漱冰这也是第一次用,他也不在乎失去,他只看中获利。
三小时够做很多事,他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收到了沈盛的留言。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父亲:快点回复,陈觉飞往你刚刚那桌走了。】
他控制住痉挛的手指,缓缓回复:
【已经处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父亲:你在哪儿?】
【我说了我没事,马上就回来。】
信息素压制需要一个过程,这几分钟内沈漱冰体会到了四肢百骸都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觉。
不好受,但还怪爽的。
他低低地自嘲。
汗都快要顺着下颌线滑落,他鞠了一捧冷水扑到脸上,又把燕尾服外套脱下只着一件绸缎衬衫,靠在墙上缓缓喘气。
不知为何,发情带来的情热迟迟没有退去,刚刚那粒胶囊跟维生素一样,除了难吃居然没发挥出一点药效!
沈漱冰苦中作乐地想,这次回去还能跟医院实验室敲一笔,把利润赚回来。
不等他算完能敲多少,他浑身肌肉倏地一紧,心脏狠狠地搏动了一瞬,传到身体各部位时,他已经酥麻到快要站不住了。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苦艾味逐渐被苦涩又甜腻的樱桃味侵占,沈漱冰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在地,手指痛苦地捂着后颈。
属于S级omega的信息素溢出,这下真不好收场了。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那信息素都无法收回,跟在外面安了家似的!
沈漱冰恶狠狠地咒骂着恼人的信息素,手指在腺体上抠挖着,仿佛要把那作恶多端的一块血肉撕下。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了,折出一把刀一般锋利的角。
“不是让你在外面守着别进来吗?!”沈漱冰不耐地看过去,却看见了一双做工优良的皮鞋。
“……”
再往上,是黑色的正装,高大的身躯将走廊的灯光挡住,在有些昏暗的洗手间里投出一个影子。
沈漱冰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那双手搭在把手上敲了敲,漫不经心,像一只捕杀猎物前慵懒地舔爪子的巨兽。
“需要帮忙么?”磁性的嗓音响起,和印象里一样假惺惺。
影子晃了晃,狰狞起来。
如果我说不需要,你能不能放过我?能不能转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掉?
沈漱冰那天晚上第一次浮起这个疑问,从此就和只有一人的空旷洗手间、狰狞的人影一样,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