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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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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意识锚定在林晚星身体里的那一刻,云素华先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怯懦攫住——指尖发颤,脊背下意识弓起,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鼻尖萦绕的廉价玫瑰护发素香气里,全是少女常年被霸凌的压抑。他低头看着这具纤细的手腕,皮肤白皙,指节纤细,和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截然不同,可那份被人堵在角落、不敢反抗的恐惧,却和他在原校被泼冰水、扔作业本时一模一样。
“别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指尖攥得发白,“你取了她的一魄,就得帮她。”
脑海里的虚无声音早已消散,只剩最后一句余韵在意识里盘旋:【了却心愿,魂契方解。】木桌前的古朴铜镜映着林晚星的脸,眉眼弯弯却藏着怯,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可那双眼睛里,是云素华逼自己硬起来的决绝。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每走一步,林晚星的身体都在本能瑟缩,可他偏要抬着下巴,一步步走出那间从星河殿化作的朴素木屋。
门外的阳光有些晃眼,星榆中学的校牌立在路口,红底白字刺得人眼睛发疼。云素华循着林晚星的记忆往教室走,脚步放得很慢,指尖始终攥着校服衣角,像极了平时那个逆来顺受的少女,可心里却在一遍遍复盘:不能哭,不能逃,第九章
意识锚定在林晚星身体里的那一刻,云素华先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怯懦攫住——指尖发颤,脊背下意识弓起,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鼻尖萦绕的廉价玫瑰护发素香气里,全是少女常年被霸凌的压抑。他低头看着这具纤细的手腕,皮肤白皙,指节纤细,和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截然不同,可那份被人堵在角落、不敢反抗的恐惧,却和他在原校被泼冰水、扔作业本时一模一样。
“别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指尖攥得发白,“你取了她的一魄,就得帮她。”
脑海里的虚无声音早已消散,只剩最后一句余韵在意识里盘旋:【了却心愿,魂契方解。】木桌前的古朴铜镜映着林晚星的脸,眉眼弯弯却藏着怯,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可那双眼睛里,是云素华逼自己硬起来的决绝。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每走一步,林晚星的身体都在本能瑟缩,可他偏要抬着下巴,一步步走出那间从星河殿化作的朴素木屋。
门外的阳光有些晃眼,星榆中学的校牌立在路口,红底白字刺得人眼睛发疼。云素华循着林晚星的记忆往教室走,脚步放得很慢,指尖始终攥着校服衣角,像极了平时那个逆来顺受的少女,可心里却在一遍遍复盘:不能哭,不能逃,逃了,她就永远困在这泥潭里,就像从前的自己一样。
初二(3)班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嬉闹声里,夹着对“林晚星”的嘲弄:“软柿子今天要是敢来,就把她的书包扔去垃圾桶。”云素华的脚步顿在门口,后背的寒毛瞬间竖起,和他在原校被堵在教室后门时的感觉如出一辙。他的腿开始发软,本能地想转身跑,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藏起来,可脑海里突然闪过林晚星红着眼眶、攥着衣角说“只要能不被欺负就好”的模样,喉间发紧,咬着牙推开了门。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怂包吗?”
“昨天把你画的画撕了,没哭着找妈妈告状啊?”
哄笑声瞬间炸开,好几道恶意的目光钉在他身上,其中最刺眼的,来自坐在前排的张磊——留着寸头,眼神痞气,是霸凌林晚星的主谋。讲台上的老师低头改着作业,抬眼瞥了他一眼,只淡淡道:“进来吧,下次别迟到。”连一句斥责霸凌者的话都没有,和他原校的老师一模一样,冷漠得像一堵墙。
云素华低着头,快步往最后一排的角落走,那是林晚星的座位,桌角刻着歪歪扭扭的“怂”字,桌肚里的课本皱巴巴的,还有被撕过的痕迹,书页间夹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小花,是林晚星唯一的慰藉。他刚要坐下,一只脚突然横了过来,狠狠绊了他一下,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是张磊的同桌王浩,跟着张磊一起欺负人。
“走路不长眼睛啊?”王浩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给爷磕个头道歉,我就把你的书捡起来。”
云素华撑着桌子站稳,指尖攥得指节泛白,后背还在发颤,可他没像从前的林晚星那样低头啜泣,反而慢慢抬起头,看向王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自己都没想到的坚定:“是你伸的脚,该道歉的是你。”
教室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被欺负了大半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林晚星,居然敢顶嘴。张磊猛地转过身,眼神阴沉沉的:“林晚星,你他妈翅膀硬了?”
他站起身走到云素华面前,居高临下地攥住他的校服领口,力道大得让云素华喘不过气,领口勒着脖子,窒息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恐惧瞬间攥住心脏。他想求饶,想低头,想告诉张磊“我错了”,可嘴里却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你放开我,不然我就去教务处,把你欺负我的事全说出来。”
“你敢?”张磊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更重了,“谁会信你这个怂包的话?”
“我有证据。”云素华的声音发颤,却没停,“被你撕的课本,被你划花的作业本,还有上次你推我摔在楼梯口,我都拍了照片,存在我妈手机里了。”
这话是他急中生智编的,林晚星根本不敢拍这些,可他赌张磊他们心虚。果然,张磊的动作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怕林晚星,却怕教务处的记过处分,影响他升初三。
“你他妈敢威胁我?”张磊咬着牙,眼神里满是狠戾,却没再动手。
“我不是威胁你,”云素华扶着桌子,脊背依旧佝偻,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再退一步,“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欺负了。”
张磊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底那股怯生生却豁出去的狠劲,最终啐了一口,甩开他的领口:“你等着。”说完,转身走回了座位。
教室里恢复了喧闹,却没人再敢随意嘲弄他,那些偷偷看过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云素华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扶着椅子慢慢坐下,心脏还在狂跳——这是他第一次敢跟霸凌者撂狠话,哪怕声音发颤,哪怕浑身发软,可他做到了,就像他无数次想在自己学校做的那样。
从那天起,云素华就带着这份“怯生生的硬气”,守着林晚星的身体。他不敢像旁人那样张扬,却再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有人偷偷往他桌肚里塞垃圾,他会当着全班的面,把垃圾倒在那人的桌前,红着眼眶却坚定地说“捡起来”;有人借故抢他的文具,他会攥着文具不放,说“我要告诉老师”;张磊想在放学路上堵他,他就故意跟在班主任身后走,一连走了一个星期,张磊终究没敢动手。
他更把心思放在了功课上。林晚星的底子不算差,只是常年被欺负搅得没心思学习,上课总低着头,生怕被老师点名,作业也常常完不成。云素华便借着课间、午休的时间,一点点补落下的功课,看不懂的地方,就咬着牙,怯生生地去问老师——这是林晚星从来不敢做的事。第一次举手问问题时,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可老师耐心地解答了他的问题,还笑着说“不懂就问,很好”。那一刻,云素华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的雀跃,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暖意。
他握着林晚星纤细的笔杆,一笔一划地写作业,字迹从歪歪扭扭慢慢变得工整;课堂上,他不再缩着脑袋不敢抬头,而是努力盯着黑板,把老师讲的知识点记在笔记本上,笔记本上除了笔记,还偶尔会画几朵小小的花,是他学着林晚星的样子画的,笨拙却可爱。
班里有个叫陈雪的女生,性格温和,成绩很好,也曾被张磊他们嘲弄过几次,见云素华不再软弱,也不再独来独往,偶尔会主动跟他说话,帮他讲不会的数学题。云素华慢慢放下戒备,和陈雪成了朋友,两人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在课间补功课,林晚星的座位旁,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陈雪会给她带好吃的零食,会拉着她的手散步,会跟她分享自己的小秘密,云素华能清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变化:脊背慢慢挺直了,指尖不再总攥着衣角,偶尔和陈雪说话时,嘴角还会露出浅浅的笑,鼻尖的玫瑰香里,终于褪去了那股常年的惶恐,多了几分踏实的安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云素华复习得更认真了。他知道,成绩变好,也是让张磊他们不敢再轻视的一种方式,更是林晚星本该拥有的样子。他帮林晚星整理错题本,把不会的知识点一遍遍巩固,陈雪也陪着他一起复习,两人互相鼓励,互相打气。
考试前一天晚上,云素华坐在林晚星的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复习资料,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他知道,魂契快要解了,他不能再留在这具身体里了。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那间朴素的木屋,桌上的铜镜泛着冷冽的光,林晚星的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感激。
“明天就要考试了,”云素华看着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不能帮你代考,那是作弊,对你不公平。这些日子我学的知识点,应该都留在你的记忆里了,回去好好复习,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林晚星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却没哭,她攥着衣角,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敢跟张磊他们顶嘴,谢谢你帮我交了朋友,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抬起头走路,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没用的怂包。
“这就够了。”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能不被欺负,能有朋友,能知道学习的滋味,我已经很满足了。”
话音刚落,林晚星的眉心突然亮起一点莹白的光,那点光慢慢飘了起来,化作一枚小小的魄片,泛着柔和的光晕,缓缓落在云素华面前的桌上。云素华知道,这是林晚星的一魄,是她答应付出的代价。可他不知道的是,献出这一魄,意味着林晚星的寿命会折损十年——这是魂契的隐秘规则,那道虚无的声音,从未告诉过他。
林晚星看着那枚魄片,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带着释然:“谢谢你,解忧阁阁主。”
云素华还想说什么,眼前的光影再次扭曲,林晚星的身影渐渐模糊,木屋也开始消散。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耳边最后传来的,是林晚星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会好好考试,好好生活的。”
光影散去,他再次站在了那片深蓝色的星空里,脚下的银镜地面漾开细碎的波纹,漫天的碎镜悬在虚空,莹白的光纹在镜面上流转。桌上的那枚魄片飘到他面前,化作一点细碎的光芒,融进了他的指尖——那是属于他的,第一片灵魂碎片,温温的,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的一面碎镜里,映着清晰的画面——林晚星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复习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考试时,她沉着地答题,笔尖在试卷上飞快地移动;成绩出来那天,她拿着排在班里第十位的成绩单,和陈雪抱在一起,笑得格外耀眼;多年后,她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穿着学士服,站在校园里,眉眼间满是自信与从容。
云素华看着镜中的林晚星,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不知道林晚星折损了十年寿命,只以为这一魄,是完成心愿的应有代价。
他转身走向那颗熟悉的紫色星辰,指尖贴上微凉的星面,轻声说:“我完成了。”
紫星漾开一圈圈紫晕,包裹住他的身体,光影再次扭曲,星空、碎镜、紫星,都在眼前渐渐消散。
再睁眼时,鼻尖的玫瑰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宿舍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耳边是吊扇慢悠悠转动的轻响,还有隔壁床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穿着熟悉的睡衣,指尖还残留着紫星的微凉,和灵魂碎片融入时的温暖。
隔壁床的温潮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话,额发贴在额角,睡得格外安稳。寝室里的夜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刚好能看清温潮舟柔和的眉眼。
云素华侧头看了许久,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很稳。脑海里闪过林晚星的笑容,闪过教室里那句豁出去的狠话,闪过补功课的那些夜晚,还有那句刻在心底的“登神最后一障,务必斟酌万分”。
他攥了攥手心,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份怯生生却不肯低头的狠劲。原来,不是只有强悍才能不被欺负,原来,哪怕软弱,只要守住底线,只要敢说出“不”,就能一步步走出黑暗。
而那片星空,那颗紫星,还有那道虚无的声音,以及林晚星献出的那枚魄片背后的隐秘,都成了他心底,一个藏着星光与未知的角落。他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