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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顿 真是一场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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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卿今日当值结束后,便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离开,脚步轻快得让仅隔了一道屏风的彭清绮都没察觉到他已离去。
“哎——”
“沈子卿?”
“沈——子——卿!”
四周依旧一片寂静。彭清绮正打算起身去外间瞧瞧,便听见了脚步声。察觉到有人过来,彭清绮头也不抬,正准备开口质问沈子卿如此无视掌柜,这个月的工钱还要不要,来人一句尴尬又带着无奈的话语便先传入了她耳中。
“掌柜,沈大夫已经走了。”
“啊?”
此时,沈子卿已经踏上了去荷露斋抢购点心的路。其间隔了三四条街,还得穿过浮槎阁那条人最多的街巷,若再耽搁一会儿,可就买不到了。
然而,当那盏巨型琉璃花灯映入他的眼帘,沈子卿原本的胸有成竹,被宁淳心那娇柔至极的嗓音彻底击垮了。
“哟,沈大夫今儿有空来瞧奴家?”
宁淳心这回可没悄悄下灯,在一片“春信姑娘下来了”“哟是那个沈大夫”的七嘴八舌里,从灯上飘了下来,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捉住了人群里的沈子卿……的后脖领。
“哈哈……我今日有事,下次再……师姐……”
沈子卿起初还强装镇定傻笑了两声,可暗中使劲也没能从宁淳心手中夺回衣领,只得小声乖乖地唤她师姐,试图唤起同门情谊。
“哼,早说不是来看我,我就不来了。”
宁淳心行云流水般在一片混乱中把那封写好的信塞进沈子卿的袖筒,全然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装作伤心的样子,用长袖掩面,头也不回地飞了回去。
沈子卿虽说“盛名在外”,但实在无法坦然面对这种怪异的注视。宁淳心一松手,他便在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下又要传出新的谣言了!
沈子卿颇为无奈,虽说轻功了得,却无法隐身。所以他没来得及看清宁淳心塞给他的是什么,只顾着闷头往荷露斋跑去,身上因宁淳心而起的鸡皮疙瘩都还没消退。
真是幸运,赶到时,荷露斋刚好还剩下最后一份热乎乎的荷花酥。
手中提着荷露斋的最后一份荷花酥,沈子卿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下来。他正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看看宁淳心塞给他的是什么,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师姐便捏住了他拿信件的手。
“师姐!”
沈子卿真的被吓坏了。要知道,全宗门的弟子都知道他们这位淳心师姐有三大爱好:捉弄师兄弟、调戏师姐妹、看男子与男子成亲的话本。其中,宁淳心最爱捉弄的就是宗门里最淡定的师弟——他沈子卿。
这给沈子卿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在瀛阙这些年都绕着浮槎阁走,尽管还是躲不过他这位如鬼魅般的师姐。结果他还没开口,宁淳心的一句话差点把他吓得瘫倒在地。
“把这个给你宝贝妹妹,她用得着。”
宁淳心纤长的手指夹着书信的一角,面色十分平静,看向沈子卿时还挑了挑眉。
“你……你怎么知道她是……”
“放心吧,她不知情。”
宁淳心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转身离开了。
沈子卿心中惊骇不已,这绝非一个普通的秘密,而是关乎他的性命。这是云墟祖师亲自设下的禁制,旁人知晓倒也罢了,若是让江时念本人知道,不消片刻,他便会离奇身亡。
他原本并不相信此事,为此没少向云墟祖师求情想见见妹妹,但师父只是说江时念命格奇异诡谲,只要她不知情,就不会触动命格诅咒,所以千万不能相见。
云墟祖师亲自教导江时念的那几年,着实付出了不少心血。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才勉强改变了她的命格。然而,想要彻底破除诅咒,还需再触发一次,只要这位血亲不因此丧命便可。云墟祖师也不忍心让沈子卿为了这诅咒去冒险,毕竟他们都是自己的徒弟。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名叫沈明月的女孩,多了一位名叫江时念的女侠。
明明如月,时时思念。
沈子卿提着点心,心事重重地走回小院。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扫的声音。他还想着江时念这是转性了,居然没上街去玩。结果一进门,就和抱着扫把扫地的袁正来了个四目相对。
沈子卿:......
袁正:......
沈子卿微笑着点头致歉,然后转身离开。他环顾四周,再次确认一番后,微笑着折返回来。
“你是谁?”
幸亏我们沈师兄还年轻!先是被宁淳心吓得魂飞魄散,又得知师姐知晓了江时念的身世,好不容易心情平复,带着点心回来,却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在院子里扫地!这接二连三的惊吓,换成是一个八旬老人定会当场毙命!
袁正看着沈子卿那险些裂开的微笑脸庞,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可又不清楚此人身份,犹豫了片刻,倒是江时念先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小正你……欸,师兄你回来啦,快去帮小正,一会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江时念弯腰抱起一捆树枝,忙得不可开交的十指中抽出一根,指了指旁边那个“陌生男子”,扭头便朝厨房跑去,似乎完全没觉得这位陌生人出现在家里是什么值得留意的大事。
江时念双手乌黑,脸上还蹭了一道黑印,看到沈子卿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他毫不在意形象地抱着一捆扎好的树枝,又招呼了沈子卿和袁正一声,便扭头跑回厨房。
“你们俩一会儿一定要尝尝我的拿手好菜!”
袁正看了他一眼,简单行了一礼,也从地上抱起一捆树枝,朝厨房走去。
......
沈子卿望着厨房升腾起的滚滚黑烟,心情愈发复杂。对了,这树枝是哪儿来的?
刚才那陌生男子拿着的甚至好像还带着叶子,地上这余下的一些也瞧着新鲜得不得了,沈子卿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脑子,福至心灵般抬头看向那棵大树。
“......谁弄的,还挺好看。”
目光从树上收回来,沈子卿终于注意到了院子。
原本院里长满青苔、踩上去有些打滑的青石砖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灰绿色的地面让院子显得清爽了许多。围墙上那层颇具岁月痕迹的苔藓也被剥去,尽管有些地方露出了墙皮下的石砖,略显破旧,但总归干净了不少。
就连那两口荷花缸也里里外外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水,凑近一看,水缸里竟然还养了几条不知从哪儿捞来的小鱼。
提着荷花酥的沈子卿呆立原地,内心大为震撼,震惊之余,他还是没对冒着黑烟的厨房坐视不管。他捋了捋袖子,去水井打水准备灭火了。
他提着水桶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两个满脸是泪的呆子居然还在往灶台里塞树枝。沈子卿屏住呼吸,憋足一口气把那两人拎了出来。估计是刚才树枝放多了,这会儿都不用那桶水,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最后,三个人都满脸漆黑,衣服脏得不成样子。原本身着蓝衣的江时念活像个从山里跑出来的猴子,袁正原本像个富贵公子,现在却好似富贵公子被抄家。最惨的当属沈子卿,衣服和脸都花了也就罢了,一咳嗽居然吐出一口黑黢黢的口水。
“反正都脏成这样了,打扫完吃了饭再去换衣服吧。”
江时念迫不及待地开口,伸手便揭开了锅盖。神奇的是,在这宛如灾难般的场景里,竟有一锅完好无损、看上去无比美味的白菜炖鸡。
江时念看着自己的杰作,朝沈子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由于脸上黑白相间,笑得活像个来索命的恶鬼。
但更令人震撼的还不止于此,沈子卿还没来得及对这道菜发表感想,就被一道不知从哪儿射来的白光闪了眼睛。袁正居然还在不遗余力地展现自己,开锅的瞬间,他居然已经把整个厨房,包括门口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刚才那道诡异白光正是从一只锅铲上发出的。
“......”
沈子卿被白光晃得闭上了眼睛,结果一睁眼又差点被一张泛黄的黑脸吓晕——那是他自己。江时念不知何时又拿来了铜镜,一双黑手托着镜子,还不忘朝他咧嘴笑。
终于是没有一身黑吃饭,沈子卿换了一身墨蓝的长袍,头发拆散了随便束了个发,倒有几分儒雅贵气。江时念换了身淡蓝的襦裙,头发也拆散了绑了个简单的马尾,看起来竟然比那些贵女看起来还不凡。
反而是一开始穿着最贵气的袁正,换了件朴素的灰褐色短衣和一条灰白色的长裤,靴子还是那双叮叮当当的乌皮靴,头发没拆开,抹额上还沾染着污渍,整个人看起来不伦不类,颇有几分富家少爷流落民间的凄惨模样。
沈子卿收拾的快,江时念和袁正回到厨房的时候,他已经把桌子摆了出来,连带着江时念那一锅好菜,也有种田园野居的闲适感。
院子里没了苔藓的泥土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着的清新树叶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难得让三个人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