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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伤者 帅啊我们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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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念循声望去,就见坑底蜷缩着一位清秀男子——纵然滚得满身污泥也掩不住眉眼间的俊俏,挺翘的鼻梁下红唇紧抿,几缕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颇有一种落难公子哥的气质。他清秀到雌雄莫辨,但此时白净的脸上满是憔悴。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暗红的血渍已经在茶色的裤腿处晕开大片,连他倚靠着的坑壁都染了大片血渍。
刚才看江时念醒了,艰难地仰起头,费力地向她的方向看过来,半张脸上都是污泥却也没力气擦拭,强撑着想坐直身子。结果刚稍微动了一点儿,就痛得倒抽冷气,额角瞬间又沁出了冷汗,又把头低了下去,整个人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虽然挂在树上睡了一夜,江时念恢复的也差不多了。三两下在树上收拾好自己,随手在头上摘了片叶子扔下去,自己也跟着那片叶子一块落了地。
离近了才发现这人长得真是清秀好看,只是浑身都是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怀里却还死死护着几本书册。看装束是个出门采风的文士,头发虽然摔得散了一半,也看得出是个颇在意形象的文人。
胳膊应该是也动不了了,一顶竹编斗笠就掉在他两步之外,却只能无奈地扔在一边。
“你是何人,怎么下来的?”
江时念这会儿神清气爽,虽然昨天被树枝划破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点小伤完全不妨碍她走过来救个人。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边把他的斗笠捡了起来,还不忘询问他姓甚名谁。
那人有气无力地道了谢,接过斗笠,又疼得龇牙咧嘴地从怀里取出那封写好的遗书递给江时念,示意自己已经没什么力气介绍什么了,让她拿自己这遗书凑合着了解下。
……如有人发现我的尸骨,还望将这麻烦的身躯送回宁阳城苏家,家人必有重谢。若是嫌路途遥远,我随身的十两白银可作安葬与感谢的费用。
“如若尽数私吞,在下将化为厉鬼,缠住你?”
江时念看着看着忽然看见这么句话,情不自禁念出了声,那地上的人听到这句话也顾不上什么疼不疼了,下意识想把遗书拿回来,可是江时念站着他够不着,只能闭上眼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宁阳苏家……你是博识馆的人?”
真是怪了!三大宗门的弟子什么时候这么好捡了,先是收留了栖云道的袁正,意外摔进坑里又捡到一个摔得半死的博识馆文士,这世界竟如此之小。
博识馆是三宗门中最广为人知的,大未全国的男女老少,凡是看点书、读两本话本子、听一两场戏的,无一不知博识馆的名号。其中门人均是名震八方的大家,依照“文、雅、广、识、博”的字序分为五大书香门第,宁阳苏家正是字序为“博”的家族。
“算是,不过我并非正式的门人,苏氏乃是我母亲的家族。我得益于这层关系,得以在门中读书,结识几位博识馆的弟子,也仅此而已了。 ”
“阁下如何称呼?刚才没看到落款。”
江时念其实看到了,但是他后面写的实在是太令人忍俊不禁,什么我会一直瞧着你,永远永远之类的……江时念真怕自己拿着遗书笑出声他会马上站起来自己爬出深坑,虽然那挺方便的,但还是别虐待伤患了。
“我名为苏亦礼,少侠随意称呼就是。此番恩情,不胜感激。”
苏亦礼这会儿看着完全不像是那遗书的作者,微微抬了抬胳膊,算作是抱了一礼,左手在怀里摸了摸,递了本《大未游赏记》给江时念。
苏家金印所刊印的书册,皆是各地游记、百草图谱,此乃“博”字的由来。这也致使如今风行整个大未的《大未游赏记》,常被人误认为是苏家所出。然而,该书的作者常胜春据说并不是苏家的门人,毕竟书册也未加盖馆章和苏家的金印。
此游记图文并茂,内容真实且详尽,措辞生动形象。大未朝所辖的二十七座城池中,已经发行了九城的相关游记。其中所记录的风土人情,以及当地独特的花草、珍奇的鸟兽,堪称当世奇作。
新刊行的《大未游赏记——国都瀛阙(其一)》直接让本就来客络绎不绝的瀛阙城吸引了更多前来游玩的文人雅士。苏亦礼递给她的正是这本,江时念估计着他也是被这书引来上了山,却不小心摔了下来。
“我瞧着这附近没什么危险了,稍等我这就带你上来。”
重新跳回坑底,江时念瞧着他那扭曲的左腿,胳膊也不知道碰坏了哪个,想把他背起来又怕一个不小心给这倒霉的帅哥背散架,颇有些束手无策。
“……你轻功虽然了得,坑底到上面也有数丈,如何能带我出去?”
苏亦礼听闻她称外面一切平安,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身上的疼痛仿佛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指尖无意识抚摸着怀里那几册刚刚写就的书稿,望着洞口的天光,唇角刚要扬起,却又想起方才她借力跃出时的身影,那点放松便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沉沉的无奈。
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哪有平地飞升的道理。这深渊,她一个人要如何救自己出去?若是这条腿没断兴许还有挣扎爬出去的能力,但现在……能动就不错了。
江时念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觉得确实也无计可施,于是又灵巧地跳了出去。这次,竟是许久都没有回来。
想想也是啊,与其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困死两个人,还不如丢下自己寻一条生……嗯?
苏亦礼都坐在那准备等死了,心说这遗书到底还是没白写,却看见从天而降了一大摞片状物,什么烂木片、长石块、动物骨头稀里哗啦洒了一地,随着这些东西一起下来的还有江时念。
然后就在苏亦礼震惊的目光里,江时念用小孩扔飞镖一样的手法在坑壁上用这些东西硬是自己造了一条通天的救命路出来。
“这……”
“别动。”
江时念又解开那条挂了自己一晚上的腰带,用几根粗树枝给苏亦礼简单固定了腿部和胳膊。四下查看了一下坑底,确认没有其他掉落的物品后,一手揽过苏亦礼的膝窝,干脆利落地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苏亦礼还没来得及惊讶,江时念已踏着刚才算好的落脚点飞身而起。
她是跑出去了,自然不知道沈子卿今天早早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玉壶轩,下意识扭头看向主屋,却看见主屋的窗户四敞大开,浅色的窗棂上还印着一个脚印,活像进了贼一般。
时辰尚早,四周一片寂静。沈子卿觉得此刻哪怕喘口气,估计都能把自己的心脏给吐出来。他屏住呼吸靠近那扇敞开的窗户,这才看清了那个脚印。恐惧的情绪瞬间被无奈取代,沈子卿直接气笑了。
那带着炭灰,比他小两圈的鞋印子,除了江时念,真不知道还能属于谁。
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回原位,好好想想也知道,若是有能耐大到把她掳走,又不吵醒他们的人,那就得回云墟境把师父请来才能与之抗衡了。
此时不过卯时,依照江时念昨日睡到巳时才出门来推断,除了晚上就跑出去这一种,确实没有其他可能。但着实不清楚江时念这不让人省心的孩子究竟何时出去的,倘若她是彻夜未归,这会儿就必须要等看见她回来才能放心了。
思来想去,多年下来雷打不动未尝旷职、几乎住在医馆的沈子卿沈大夫难得地决定告个假。
写了简信找街口的信差给玉壶轩的彭掌柜送去,就悠悠哉哉地坐到院里的花架子底下去看书了,只等江时念回来,他好来一个守株待兔。
辰时三刻,晨光刚染过院墙,袁正提着竹扫帚走进了院子里,见院里花架子下背对他坐着个人,手里还捧着卷书。愣了一下,心里感慨这沈子卿还真是个勤快人。
脚步顿了顿,整理好情绪,袁正笑着朝沈子卿打招呼。
“沈先生,您起得这般早啊。”
“嗯,不早。”
沈子卿眼皮都没抬,只抬手将医书朝他的方向虚虚晃了晃,并没有更多的反应了。袁正已下定决心少言,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点点头算是应了,扭头准备开始打扫院子。
院中的树沙沙作响,沈子卿翻动书页的声音清晰可闻,袁正蹲身扫着落叶,偶尔不经意抬眼瞥向沈子卿,见他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神色自若地翻着书,也就不再张望,专心低头扫地去了。
袁正不再看向这边,沈子卿才从书页间抬起眼眸。身侧的佩剑随着他的动作,在竹凳上轻轻磕出声响。
不过沈子卿并未碰那把剑,依旧从容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视线重新落回书上。然而,他握着书卷的左手却不自觉地捻着已经有些卷边的纸页,一个时辰过去,江时念还没回来,他担心是少不了的。
就在目前这一片仿佛岁月静好的氛围里,一道洪亮又急促的女声从大门口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