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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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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寒把一个信封放在了朱有仪的桌上,赫然是昨天小玉偷偷塞给黎姜的那个。朱有仪淡淡瞥了一眼,视若无睹。
两人照例谈工作,只是口吻极度冷淡。
朱有仪这几年彻底蜕变了,气质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职业西装,还是一头大波浪长发,只是看上去不再是个少女,而是一个掌握权力的女人。
她和沈听寒面对面坐着,在气势上也不输,两人偶尔目光相交,似乎都有火花闪过。
“北城的项目,下个月就能敲定,到时候你多关注一下。”
“嗯。”
谈话将近尾声,朱有仪想到黎姜的事,心里气不顺,看见沈听寒就烦躁,正要起身就走。
沈听寒此时却突然话锋一转,口吻还是公事公办:“我们的婚约,可以取消了。”
朱有仪一愣,皱了皱眉,不假思索答应道:“好。”
“我和黎姜要结婚了,下周去a国领证。”
朱有仪愕然了一瞬间,眉毛一拧,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但她不再是那个冲动的少女,思忖了片刻道:“沈听寒,你们不该结婚。”
办公室里的空气立即凝固了。
“你们在一起,黎姜真的开心吗?”
她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着,“你天天和他在一起,你不会不知道。”
她的口吻微微缓和,像是也有几分怅然:“沈听寒,我最后劝你一次,你放过你自己,也放过黎姜,好吗?”
朱有仪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满了冷汗,不得不承认,沈听寒对她有恩,她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沈听寒会很生气,但是她必须说。
她的秀眉紧锁,目光中出现怅然痛惜之色:“你看他的样子,那还是黎姜吗……?”
沈听寒罕见地沉默了。他没有立即开口反驳朱有仪。
他原本想对朱有仪兴师问罪,威胁她以后不要再插手黎姜的事了。
但是现在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心知肚明,朱有仪说的并不错。
沈听寒扯动嘴角:“他不能离开我。”
“我们俩的事,请你不要再插手了。”
说罢,沈听寒腾地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朱有仪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又动了几下,对着沈听寒的背影大声喊道:“是你不能离开他!”
也许是玻璃门隔绝了她的声音,沈听寒没有回答。
沈听寒回到家,黎姜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去洗漱,带着一身寒气躺上床,紧紧贴着黎姜,黎姜似乎嫌他凉,往外挪了挪。
沈听寒不依不饶地又贴上来,胸口贴着黎姜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
黎姜又轻轻挣动了一下,随后突然转过身来,整个人自然而然地窝在沈听寒怀里不动了。
沈听寒怀抱着黎姜,看着他,数着他的睫毛。
当他仔细凝视黎姜的时候,总觉得他像是不属于这里的人,他的神情总是那么疏离,像是除了少数几个瞬间。
他下意识用力环抱住了黎姜,脸上的每个五官都皱了起来。
这让我怎么能放手,他想。
这种生活就像生活在冰面上,冰面下还有汹涌的暗流。
他靠着黎姜,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那又如何呢,至少他现在拥有他。
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黑暗中,黎姜的睫毛翕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目光像黑夜里的星星一般闪着白光。
233:宿主……
黎姜:嗯。
233:任务完成已经很久了,你要在这个世界度假吗?
233号其实夹带了私心,因为任务进度到100%之后,积分就不再累计了。
黎姜:天天待在这算度假吗?
233:那你为什么不跑?
的确,只要黎姜愿意,他有一百万种方法摆脱沈听寒的追踪,第一次只是因为他大意了,没有防备沈听寒,才被沈听寒捉住,就算是现在,他也可以开个小金手指脱身,毕竟他的积分已经累计到一个惊人的数额。
黎姜抬头看了看沈听寒,沈听寒的眉头在睡梦中紧紧皱在一起,很不安一般。
黎姜:因为我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
233号有些无法理解,轻轻“奥”了一声。
黎姜:男主的黑暗值呢?
233号:你原来还记得有这码事?放心吧,已经快崩了。
黎姜:……
233号:一直保持在60%—80%左右的水平,世界不会崩。尤其是和宿主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会突然从99%锐减到0%,平均数值是正常的,我就没有预警。
黎姜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黎姜:准备下一个世界吧,明天早上我们就走。
233号又震惊了,它实在拿不准黎姜的套路:宿主,你要自主脱离身体吗?
黎姜:嗯。
在这系列测试任务世界里,因为世界极度仿真,系统不能过度干预黎姜在世界的出入,只能在他自主选择脱离世界的时候帮他屏蔽痛觉。
233号:好的,不过宿主,你为什么……
233号突然噤声了,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黎姜的行为产生了好奇心。
黎姜却像没发现它的反常一样,轻轻哼笑了两声:好玩,你就看着吧。
第二天早上,黎姜早早地就醒来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光斑洒在沈听寒的脸上,勾勒出他从眉骨到鼻梁高挺的弧度。他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满是疲惫。
察觉到黎姜醒了,他立即也睁开了眼,困倦地看着黎姜。
黎姜伸手抚平了沈听寒紧皱的眉头。
“醒了?再睡会儿。”
他拍拍沈听寒箍在他身上的手臂,示意他放手。
沈听寒乖乖地放了手,又半闭上了眼,昨夜他睡得很不好,总是做噩梦,心跳的很厉害,惊醒了发现黎姜还在他身边,又迷迷糊糊睡去。
黎姜轻轻下路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拉开窗帘,走向阳台。
这栋房子他们刚搬进来不久,是沈听寒向他求婚之后才搬进来的,一切都是新的,房间外有一个不小的露天阳台。
黎姜抬脚走进了阳台,把玻璃门落了锁。
随后快步走向了阳台的边缘。
落锁的声音惊醒了沈听寒,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黎姜要去外面干嘛,因为他去晾衣服,眯着眼睛透过玻璃门去看黎姜的背影。
这一看,三魂七魄都惊飞了,黎姜像一只燕子一般飞向阳台栏杆的边缘,脚蹬着栏杆边缘的台阶,脚下一滑,没有一下蹬上去。
沈听寒立即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去开阳台门,发现阳台门落了锁,举起房间里的椅子就砸门。
“黎姜!你要干什么!”
黎姜似乎听见了这里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
他还穿着平时最常穿的睡衣,目光中只有平静。
“黎姜!黎姜!”
沈听寒急得几乎要疯了,他的心里很乱,他疯狂地用手里的椅子砸击玻璃门,椅子的一条腿被他砸飞了,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黎姜,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砰——”
随着玻璃门碎裂了一地,黎姜也一蹬脚下的石阶,轻轻巧巧地坐在了栏杆上。
那栏杆很窄,栏杆外是5楼,楼下除了草坪什么也没有。
沈听寒肝胆俱裂,双臂抱头,从破了一半的玻璃门里破门而出,有碎片划伤了也浑然不觉,遍体鳞伤地冲了出来。
“别动!”
黎姜此时一声厉喝,硬生生逼停了沈听寒的动作。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马上就跳下去。”
黎姜用手托着下巴,微笑地看着沈听寒。
“黎姜……你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沈听寒整个人的血都凉了,僵硬地看着黎姜。
“那……如果我说我想走呢?”黎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向后仰了仰,随着他的动作,沈听寒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跳了一下。
“别动!”沈听寒下意识伸出手,堪堪止住下意识往前冲的脚步,依然保持着离黎姜四五步的距离。
“好,我答应你,你想去哪,我绝不找你。”
沈听寒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黎姜,他双目血红,目眦欲裂,整个人如困兽一般发着抖。
他无法接受失去黎姜,但是他更不能接受黎姜死。
“是吗?”
黎姜歪了歪头,身体往前凑了一下,沈听寒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
“真的……黎姜。”沈听寒身上细小的伤口逐渐流出了鲜血。
“我不相信。”
黎姜的脸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沈听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死死绞住了。
“是真的……”
他颓然垂下了手。
“而且,我现在不需要了。”
黎姜的脸上突然又带上了甜蜜的笑容,沈听寒对那个笑容再熟悉不过,每天早上,黎姜送他出门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那一刻,他的血凉到了骨子里——
他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但是他离黎姜太远了,黎姜松开了双手,整个人向后仰倒,
那一秒似乎被拉的很长。
沈听寒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伸出手,而黎姜快速向后仰倒,举起一只手,像是在告别,沈听寒看见了他亲手给黎姜戴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十字星的光芒。
“……”
黎姜似乎做了一个口型,有三个字,但他没有出声。
沈听寒的瞳孔紧缩,整个人扑到栏杆边缘,却只摸到了黎姜的衣角。
“黎姜!”
…………
一周后。
“沈听寒!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
沈听寒抱着黎姜的骨灰,愣愣地坐在房间里。
门外,传来朱有仪高声地叫骂声,依稀能听见小玉在她旁边轻声劝阻的声音。
距离黎姜火化的日子才过去了一天,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天。
原本被视为金童玉女、强强联合的未婚夫妇沈听寒和朱有仪突然决裂。各种小道消息在商界和媒体之间疯传,有人说是朱有仪移情别恋,沈听寒发现后把那个男人折磨致死;也有人说沈听寒其实是个同性恋,朱有仪不甘当同妻,发现真相后暗中除掉了那个男人。
不管真相如何,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两人,的确像传闻一样,关系已然到了崩裂到边缘。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黎姜的骨灰交出来,让他入土为安!”
外面的朱有仪说到这里,微微哽咽了起来,她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头发凌乱,用双手疯狂锤打着沈宅的门板。
“先生,朱小姐来了,要不要让她先走……”
王妈敲了敲门,说着话也流下了眼泪,在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黎仟,然后是黎姜……
“让她进来。”
出乎意料,沈听寒说话了。
王妈一愣,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一样,这像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好的。”王妈点了点头,很快,朱有仪就被带了进来。
朱有仪摸了一把脸,悲愤交加地踢了一下门,没想到门却并没有锁,门就这样打开了,只能看见沈听寒坐在床上佝偻的背影。
朱有仪没有动,因为她看见沈听寒缓缓地转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一夜间,两人都像老了十岁。
朱有仪的千言万语哽在了喉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听寒,在他眼里,沈听寒一直是沉默寡言,神色说不出的高傲冰冷的。
而现在,沈听寒整个人颓然地半坐在地板上,两鬓斑白,脸上满是胡渣,双眼血红,整个人紧紧蜷缩在一起,怀里抱着一个简单的黑色盒子。
房间里很冷,只能看见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那个被打破的玻璃门。
朱有仪不知为何,竟然为这幅场景流下了滚滚的眼泪。
她咬了咬牙,走到沈听寒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骨灰盒,虽然流着泪,但是话语依然清晰:“沈听寒,黎姜已经走了,你逼死他还不够吗?”
沈听寒的目光很空洞,像是越过她在看什么人,自顾自道:“我手上株耀的股份……归你。”他顿了一下,“我的秘书会处理……”
“沈听寒!”朱有仪又暴怒了:“你以为我来是为了这个?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沈听寒却没有理会她,又道:“我在海阳的股份也一并送给你,我只要黎家的股份。”
“求你放过黎姜吧,你能守他的骨灰一辈子吗?”
两人的话音同时落下,朱有仪喘着气瞪着沈听寒,一时没有理解沈听寒在说什么。
半晌,朱有仪咬牙切齿地走到沈听寒旁边,揪住了他的领子:“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听寒坐在地上不动,木然地抱着手里的骨灰盒。
朱有仪的脸在他面前扭曲,他能清晰地看见四周蓝色的床单,地上红色的血滴,白色的天花板,全部都扭曲在一起向他席卷而来。
在他前15年的人生,他的世界是没有任何颜色的。
直到有了黎姜……
他的目光空洞地看着外面的阳台,好像他每眨一次眼,黎姜就会在他眼前又一次倒下去。
沈听寒夜以继日地坐在这里,思考着黎姜跳下去之前,那三个字的口型。
朱有仪捉住沈听寒的衣领,不停地摇晃着,口中念念有词,她脸上的泪也一滴滴砸在了沈听寒的脸上,顺着沈听寒的脸颊流了下去。
朱有仪发现她无论如何摇晃他,沈听寒只是望着阳台的方向,她迟疑着停手了,往阳台的方向投去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因为她不敢想象黎姜从这里跳下去的场景。
而沈听寒只是自虐似得凝望着那里,好像着了迷。
“黎姜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好像对我说了什么,有三个字。”
沈听寒轻声说,朱有仪看着他的表情,手神经质地颤抖了起来,捂住耳朵,“不要说了!”
沈听寒继续说着,眉头轻轻蹙着,像是真的困惑极了:“你说,他说的是什么?”
朱有仪的心里也蒙上了一层疑云,三个字的组合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是黎姜……
朱有仪的心里一瞬间划过了无数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但是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她看着沈听寒,她此时突然意识到,沈听寒坐在这里思考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她不可否认,现在她对沈听寒忍不住起了一股怜惜之情。
她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手慢慢地探向沈听寒手里的那个盒子:“你别想太多了,黎姜已经走了……”
她的手碰到了沈听寒手里的盒子,却在此时,沈听寒猝不及防地一松手,圆形的盒子“咚”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朱有仪瞳孔一缩,扑在地上要去捡那个盒子,那盒子滚动的速度却比她想象中更快,在那一瞬间——
轻飘飘的盒子在地上又滚了最后一下,随后盖子就打开了。
里面什么也没有。
朱有仪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发现沈听寒对此毫无反应,她又揪住了沈听寒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一下就把沈听寒从地上提了起来:“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沈听寒被强迫完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僵持了片刻,朱有仪的手上也没有了力气,手就这样松开了,沈听寒整个人仰面倒在了床上。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执意要把他藏起来吗?”朱有仪的嘴唇十分苍白,上下牙关死死地咬在一起。
沈听寒当然不理会她,淡淡道:“你走吧,你找不到他的。”
朱有仪倒退了几步,脸色苍白,语气却很坚定:“沈听寒,你已经疯了!不管你把他藏到哪里去,我都会找到的。”
沈听寒不置可否,像是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随后,他听见了朱有仪快步离开的脚步声。
沈听寒头昏眼花地看着天花板,黎姜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只要他轻轻伸出手就能碰到。
他抬起双手,看见了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左一右,都戴着他手上。
他又想到黎姜,苦笑了起来,他想:“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其实他对黎姜临终前说了什么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黎姜是故意让他听不见的,他要他永远思考着这个谜团,带着愧疚、愤怒与不甘,体味着这些痛苦,活下去,直到死——
…………
十年后。
朱有仪接手了海阳和株耀的所有股份,合并成了新企业,成为了首屈一指到富豪。
她从来没有放弃寻找黎姜的骨灰,但是,无论她再手眼通天,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她始终没有找到骨灰的踪迹。
沈听寒也失踪了,有人说见过他。
也许他活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