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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儿丢了 “爱不爱的 ...

  •   昏暗、逼仄、潮湿、四面是墙。

      地牢的门“轰”一声关上,铁锁咔嚓落定,将最后一点光线也隔绝在外。

      苏㜲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然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本不想和他吵的,她向来擅长冷漠地应付麻烦,对敌人从不拖泥带水。

      她只需看着他对那些“罪证”哑口无言,然后一刀两断就是,那些抱怨、失望、愤怒,本没必要说的。

      既不体面,显得自己像个被丈夫背叛的怨妇;而且比起他的从容冷静,更衬得自己弱势。

      这场架,她没发挥好。

      缓了会儿,体力渐渐恢复,她撕下条衣服的下摆,将左肩暴露的伤口绑上。

      ——伤口没有发麻、没有发黑、没有异常的火烧感以外的任何感觉。

      药的事,她好像想多了。

      他是来给她送药的。

      他刚刚问她什么来着?

      苏㜲,你会爱人吗?爱我吗?

      爱吗?

      他连正面回答她的怀疑都做不到,爱不爱的有什么用?

      她抬手捶了下脑袋,强迫自己不要继续陷在那些没用的情绪里。

      但也别想就这么算了!他骗了她三年,还想拿着她的财产高枕无忧?做梦!

      ……

      沈珩几乎是脑袋里塞满了失望和怒火,冲出地牢的。

      苏㜲简直疯了!她那副样子,完全失去理智与判断力,只想着自保,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伤人!

      他一脚踢开厢房的门,盯着方才全程在场,现在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方穹,问:“你说!是朕的错吗!”

      方穹立刻猛猛摇头。又偷偷抬眼,瞥了一下上首那个满脸晦气的人。

      在今日之前,他眼里的皇上,是少年明君、是文治武功、游刃有余的天人。

      可方才他那副被夫人指着鼻子骂的样子,他倒觉得有点……有点……同病相怜。

      都是过来人,他太明白了。这时候若帮着他说夫人的不是,等到人家夫妻俩和好了,他就里外不是人。

      他大着胆子回话:“其实……不……不全是皇上的错。”

      周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立刻找补:“不是皇上的错,是夫人没能体会皇上的良苦用心。”

      “什么叫不全是朕的错?” 沈珩一拍桌子,茶盏跳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你听听她说那些话!”

      他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她说‘我给你钱、给你自由、养着你’——这天下都是朕的!朕需要她养?她说‘难为你在她身边做小伏低’——朕什么时候‘做小伏低’了?那是……”

      他顿了一下,把“那是朕愿意”几个字咽了回去。

      方穹等他说累了、重新坐下来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诚然,夫人的嘴……着实厉害了些。”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沈珩的脸色,继续说:“但夫人说的也没错……在夫人眼里,您可不就是个赘婿?”

      沈珩的眼刀飞过来。

      方穹在他继续发火前,飞快把话捡起来——

      “但皇上,您想想,今天的事若放在家里——家里有饭有汤有孩子,吵到一半还得哄孩子,哪还吵得起来?”

      想到过去那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沈珩的怒火熄灭了一半。

      方穹说得对。在苏宅,他们有无数个可以好好说话的瞬间,在饭桌上、在浴房里、在沅沅睡着之后的深夜里。

      偏偏今日,是在地牢。

      方穹的腰板直了些,继续开解道:“为了审问犯人,刑部地牢被特地造得昏暗、狭窄,一到这种地方,人都变得消极、烦躁。何况夫人还受了伤、关了一夜水米未进......平时能好好说的,到了这时候,都只想骂人。”

      想起苏㜲苍白的脸,沈珩的委屈,又消化了三成。

      “您喝口茶,消消气。” 方穹上前,亲自捧了热茶递给沈珩,循循善诱:“再回头想想,刚才您二位,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沈珩接过温热的茶盏,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然后脑袋一片空白......

      刚才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因为她说的话实在伤人。

      她可以问:“阿珩,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 用“阿珩”这个名字,而不是敌人。

      或者更直接一点:“你是来救我的吗?”——哪怕只有这一句,他就有台阶下了。

      但她没有。

      她根本不是在问他,而是指控。

      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预设了他背叛了她。

      她要的是他低头认错、坦白从宽,而不是平等对话。

      但他为什么不坦白?

      他一旦开始解释——“我没去翰林院是因为我去宫里了” “我的钱是内帑的” ”那个堂弟是户部调来查白浪会的”......

      那他就必须回答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是皇帝。

      但皇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他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呢?

      他不想。

      为什么不想?

      他不告诉墨雨、不在人前亮明身份,是为了查案。

      但为什么不能私下告诉苏㜲?他刚才,其实有机会的。

      他因为她的隐瞒、她的不信任,所以问她:你爱我吗?

      可他自己呢?

      他也同样在想尽办法隐瞒她,即使宁可她失望、误解,也不坦白。

      为什么?

      他的心沉了沉。似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难以言明的情绪,从那些沉默的缝隙里悄悄钻了出来,破土发芽。

      方穹看他出神,等了片刻,又灵机一动想到——

      皇上受了气,定然是要找地方出气的。那么......

      他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带上了几分奏对时的郑重:“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出在案子上头。”

      天知道,他可不想掺合天子家事。他只想办案!

      他这人不爱钱、不爱权,只想效仿先贤,名垂青史!

      白浪会的案子,就是本朝第一大案、要案!他若是办成了,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臣明白,皇上一直暗中调查白浪会,是想钓出其在朝中的渗透。但现在事情发生了变化。翟坤一死,风声收紧,倒不好再引蛇出洞了。”

      他压下激动,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沈珩面前。

      “这就是铁证。依臣之见,已经可以抓捕白浪会余孽,以及账册中涉及的官员了。”

      沈珩回神,端起茶盏猛地灌了几口,故意将那些不敢深挖的模糊念头抛诸脑后。清了清嗓子,接下方穹递来的台阶——

      “周来。”他说。

      “奴才在。”

      “带三十甲卫随朕回苏宅,查封、接手与白浪会有关的所有产业。”

      他顿了顿,将怀里的龙佩扔给方穹。

      “朕任你为钦差,赐便宜行事之权,负责此案。即刻点兵,围了六道街。张贴画像,全城搜捕稳篙公等人。”

      方穹大喜过望,撩袍跪下,叩头:“臣遵旨!”

      目的达成,心满意足。

      周来走近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滑头。”

      方穹跪在地上,嘴角微微一勾,语言的艺术!

      “周来!跟上!”沈珩长腿一迈,已经走出了厢房的门。

      周来小跑着追上去,穿过走廊时,他凑近了些,斟酌着措辞:“皇上……不如由奴才出面?”

      沈珩没停步。

      周来跟上,继续说:“咱们知道您是为了查案,但夫人不知啊。若您亲自出面,倒应了那句——是赘婿贪图……”

      后半句话,被沈珩的眼风扫了回去。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何况是他堂堂皇帝,当着下属的面被夫人指着鼻子骂!

      赘婿就赘婿!

      他就是要亲自去查,看看苏㜲瞒着他这三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有本事就逃狱出来拦他!

      ……

      今年这一夏天雨水都不多,偏今日,一出刑部衙门,大雨瓢泼似的兜头落下。

      一行人转过灯花巷的巷口,苏宅的院墙出现在视野里。

      沈珩的脚步忽地慢了一瞬。

      ——门开着。

      两扇黑漆木门大敞着,门板在雨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门楣上还钉着墨雨那把剑,剑身在雨中微微颤动,雨水顺着剑刃往下淌。

      沈珩的心猛地被提起。他加快脚步,跨过门槛。然后难以置信地刹住——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仆人的尸体,死一样寂静。

      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流淌,将整片前院的地面染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被雨水一激,变得更加刺鼻。

      沈珩派来保护沅沅和盯着墨雨的两个暗卫也陈尸院中。一个倒在影壁后面,另一个靠着桂花树坐着,两人的头都低垂着,颈间都有一道整齐的伤口。

      这两个人,是皇室暗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平时是能以一敌十的。眼下,却像是毫无招架之力般,被处决。

      沈珩站在院子中央,雨水浇在他身上,浇在他脸上。

      他听不见雨声。

      只有心慌。

      “搜!快找沅沅!”

      甲卫们散开来。

      沈珩往内院狂奔。

      西厢房门开着,房间整齐,奶娘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沅沅不见踪影。

      他站起身,去了东侧院。

      也空了。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显然是被人彻底翻找过。

      他站在书房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他透过那道水帘看着空荡荡的书房,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皇上——”周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喘吁吁,“二房三房不见人影,但墨雨还有气!”

      沈珩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跑。

      墨雨躺在靠近大门的角落里,身体半靠着墙壁,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的衣料被血浸透了。

      周来狠狠掐着她的人中。

      她眼珠上翻,吊着最后一口气:“小姐……留、留……” 还是没能把话说完,死不瞑目。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

      柳如风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戴着斗笠蓑衣,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抱着沅沅,穿梭在小巷中。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板斑驳,门楣上没有匾额。

      柳如风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伸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柳如风脸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他怀里的沅沅,然后门缝开大了些。

      柳如风侧身闪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将雨水和光线一同隔绝在外。

      他抱着沅沅轻车熟路地穿过天井,走进正厅。

      正厅里点着几盏灯,烛火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上首坐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

      他正看着雨点将外面的兰花打得七零八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柳如风脸上,然后落在他怀里的沅沅身上。

      “怎么来晚了?” 他问。

      柳如风走到他面前,站定。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雨水从蓑衣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被两个暗卫耽搁了。” 他把沅沅往前递了递,声音有些发紧:“孩子在这。”

      “待会儿见到苏㜲,你知道该怎么说。” 那人起身接过沅沅,抱在怀里悠了悠,却不得法,反而将她弄哭了。
      他皱了皱眉,捂着她的嘴,轻轻哄道:“别哭了!别哭…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女儿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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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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