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烟火的共谋 ...
-
除夕夜的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年夜饭的混合气味。
沈未未站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零星炸开的烟花。那些光点在黑暗的夜空中短暂地绚烂,然后迅速凋零,留下淡淡的烟痕。小区里很热闹,家家户户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光,能隐约听见电视里春晚的歌声、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家的客厅却安静得过分。
母亲下午就出门了,说是“梁老板那边有饭局”。沈未未知道,父亲每年除夕都要陪正房一家吃团圆饭,母亲只能等初一再过去。但母亲还是精心打扮了,穿了新买的红色羊毛裙,戴了珍珠耳环,出门前在玄关的镜子前照了又照。
“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母亲临走时说,声音里有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快,“妈可能要晚点回来,困了就先睡。”
门关上了。
沈未未在沙发上坐到天黑。她打开电视,调到春晚,可那些喧闹的歌舞和小品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进不到心里。主持人的祝福语一句句往外蹦,喜气洋洋的,却让她觉得更加空旷。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班级群里偶尔有同学发祝福,她看了一眼,没回复。赵甜在群里发了张全家福照片——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父母笑容满面,她坐在中间比着剪刀手。钱缙回了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沈未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群聊。
她走到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外面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火花四散坠落,照亮了对面楼的一扇扇窗户。她看见那些窗户后面晃动的人影,看见阳台上挂着的红灯笼,看见孩子们举着烟花棒奔跑的身影。
那些都是别人的热闹,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是钱缙发来的私聊:“在干嘛?”
沈未未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我一个人在家?说我妈去我爸那儿了?说我正对着窗户发呆?
最终她回:“看电视。”
几乎是同时,钱缙发来第二条消息:“你家阳台能看见楼顶吗?”
沈未未愣了一下:“能,怎么了?”
“看对面。”
沈未未抬起头,看向对面楼的楼顶。起初她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黑漆漆的水塔轮廓。但几秒后,一点火光突然亮起——不是烟花,更像是打火机的火苗。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影,挥了挥手。
是钱缙。
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又震了:“冷,多穿点。我过来。”
沈未未还没反应过来,对面楼顶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钱缙怎么会来?大过年的,他不应该在家吗?他要怎么“过来”?他们楼和这边隔着一条小区内部路,难道他要——
阳台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未未猛地转身,看见钱缙正单手撑着栏杆,利落地翻进来。他穿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深灰色运动裤,白色板鞋上沾了点泥。落地时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你……”沈未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翻过来的。”钱缙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我刚下楼买了瓶水”,“两栋楼间距不大,中间有空调外机,踩着就过来了。”
他说着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盒手摇烟花:“楼下小卖部只剩这个了。仙女棒、窜天猴,还有几个小礼花。”
塑料袋递过来时,沈未未碰到了他的手指。很凉,像在冷空气里冻了很久。
“你怎么……”她终于找回声音,“你怎么不在家?”
“家里一帮亲戚,吵得头疼。”钱缙耸耸肩,“溜出来透透气。想着你可能也无聊,就过来了。”
他说得很随意,可沈未未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小块。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反而有些不适应。
“赵甜呢?”她问,声音很轻。
“她家今天来客人,走不开。”钱缙说着已经走向阳台门,“走吧,楼顶视野好。”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沈未未裹紧了外套,看着钱缙蹲在地上摆弄那些烟花。他的动作很熟练,拆包装,插进地面的缝隙,用打火机点燃引信。小小的火苗“嘶”地亮起,然后“砰”一声,一道银色的光窜上夜空,炸开成一朵蒲公英形状的火花。
光映亮了他的侧脸。沈未未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不是平时在学校里那种嬉笑打闹的距离,而是在这样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夜晚。
钱缙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是小庄那种精致的、带着书卷气的好看,而是一种更生动的、有生命力的好看。眉毛很浓,眼睛很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此刻他专注地看着烟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给。”钱缙递过来一根点燃的仙女棒。
沈未未接过。细长的金属棒顶端,金色的火花“滋滋”地燃烧着,迸溅出细小的光点。她举着它,看着那些光在黑暗里划出温暖的轨迹。
“好看吗?”钱缙问。
“嗯。”沈未未点头,声音被风吹散。
他们安静地放了一会儿烟花。仙女棒燃尽了,钱缙又点了几根窜天猴。小小的火箭拖着哨音冲上天空,在最高点炸开,声音闷闷的,像遥远的鼓点。
远处,城市的夜空中不断有烟花绽放。大朵大朵的,绚丽的,铺满整片天空。和那些相比,他们手里的这些小烟花显得寒酸又可怜。
但沈未未却觉得,这是她看过的最好看的烟花。
“对了,”钱缙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声里有些模糊,“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出去了?”
沈未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钱缙转头看她,眼神在烟花的余光里明明灭灭,“我看见你往小区外走了,穿那件米白色的外套。”
沈未未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下午确实出去了,去见了小庄——那是春节期间的第一次辅导,地点改在了一家书店的咖啡区。她以为没人看见。
“去见家教。”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钱缙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未未以为他没听见,或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远处又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红色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她看见他抿紧了嘴唇。
“你那个‘爸爸’找的?”他问,声音很平静,但“爸爸”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重得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
沈未未握紧了手里的烟花棒,金属杆硌着掌心:“嗯。”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长得让沈未未开始不安。她不知道钱缙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她那个“爸爸”的存在,解释她和母亲尴尬的处境,解释她为什么需要接受这种施舍般的辅导。
“有些事,”钱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被风吹散又聚拢,“我们改变不了起点。”
沈未未抬起头看他。
钱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倒置的星河,繁华又冷漠。
“但可以改变跑法。”他继续说,语气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插科打诨的钱缙,“别把力气浪费在为自己没做错的事痛苦上。不值得。”
沈未未怔住了。
她看着钱缙的侧脸,看着他在夜色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这一刻的他,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这种认真的语气,熟悉的是那种……理解。
他懂。他在告诉她,他懂她的处境,懂她的痛苦,懂她所有说不出口的屈辱和挣扎。
而且他在告诉她,不必为这些痛苦。
喉咙忽然哽住了。沈未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眶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即将燃尽的烟花。
“行啊钱缙,”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却还是带了点鼻音,“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我真是没想到。”
钱缙转头看她,刚才那种认真的表情消失了,又变回平时那种嬉笑的模样:“你个学渣文盲懂什么哲理?我这是人生感悟,你这种小屁孩不懂。”
“你才是小屁孩!”沈未未下意识地回嘴,伸手去捶他肩膀。
钱缙笑着躲开,动作间衣角带起一阵风。他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两根仙女棒,点燃,递给她一根:“给,最后两根了。放完就撤,不然物业该来了。”
火花重新亮起,温暖的光圈笼罩着他们。
沈未未举着烟花棒,看着钱缙。他也举着,火光照亮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他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冷吗?”他问,声音很轻。
“有点。”沈未未老实承认。楼顶的风确实刺骨,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麻。
“冷就回去吧。”钱缙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陪你。”
三个字,很轻,落在沈未未心上却很重。
她忽然想起很多个瞬间——想起钱缙第一次加她微信,想起他在群里艾特她看搞笑视频,想起他背她去医务室,想起他总能接住她那些冷得要命的笑话。
想起在这个所有人都阖家团圆的夜晚,他翻过阳台来找她,带来一袋寒酸却温暖的烟花。
喉咙更哽了。沈未未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灯火:“嗯。”
与此同时,隔着一条小区内部路的另一栋楼里,赵甜正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
她家在三楼,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小区。刚才她给钱缙发了消息:“在干嘛?”,等了十分钟,才收到回复:“陪家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赵甜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问“什么时候结束?”,想问“明天出来玩吗?”,想问“你想看什么电影?”。但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回了个“哦”。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是除夕的夜色,烟花此起彼伏,把天空染成不断变幻的颜色。她看见对面楼顶隐约的火光,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哪家孩子在放小烟花。
但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高个子,黑色羽绒服,举手投足间的姿态……
是钱缙。
赵甜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是扑到窗前,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努力想看清楚。距离有点远,灯光又暗,但她太熟悉钱缙了——那个站姿,那个侧影,那个点烟花时微微弯腰的动作。
不会错的。
那钱缙旁边那个身影是谁?
纤细的,穿着浅色外套,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沈未未。
这两个名字在脑海里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赵甜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手指紧紧抓住窗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她想起下午钱缙在群里说“家里来亲戚了,晚上出不去”;想起沈未未一直没在群里说话;想起自己发全家福时,只有钱缙回了个表情包。
原来如此。
所谓的“陪家人”,是陪沈未未。
所谓的“出不去”,是不想和她出去。
赵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开,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可那些光落在她眼里,却变成了冰冷的、嘲讽的碎片。
她看见钱缙递给沈未未烟花棒,看见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看见火光映亮他们的脸。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想象——钱缙一定在笑,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沈未未一定低着头,害羞又感动。
多美好啊。除夕夜,楼顶,烟花,两个人。
那她赵甜算什么?
那个认识了钱缙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的赵甜算什么?那个会给他带早餐、帮他抄笔记、在他打球受伤时第一个冲过去的赵甜算什么?
那个……喜欢了他那么久,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赵甜算什么?
眼眶突然热了。赵甜猛地转身,不想再看。她走到床边坐下,抓起手机,点开和钱缙的聊天界面。那条“陪家人”还躺在那里,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她想质问,想怒吼,想把手机摔了。但最终,她只是呆呆地坐着,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和客厅里父母看电视的笑声。
那些热闹,都和她无关了。
楼顶上,最后两根仙女棒即将燃尽。
沈未未看着手里越来越短的火花,忽然有些不舍。好像这微弱的光一旦熄灭,这个夜晚就会结束,她又会回到那个安静得让人窒息的家里,回到那种熟悉的孤独里。
“钱缙,”她轻声说,“谢谢你。”
钱缙转头看她,笑了笑:“谢什么。我也无聊,正好找个伴。”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未未知道不是这样。她知道钱缙家里其实很热闹,知道他有很多朋友,知道他完全可以在家看电视、打游戏,或者和别的什么人出去。
但他选择了来找她,在这个所有人都该和家人在一起的夜晚。
火花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飘散在风里,留下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远处不断升起的烟花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走吧,”钱缙说,“再待下去真要感冒了。”
他们转身准备下楼,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打着手电筒上来,光束直接照在他们脸上。
“哎哎哎,你们俩!”大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干嘛呢?大过年的在楼顶放炮?不知道小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吗?”
沈未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钱缙立刻挡在了她身前。
“叔,新年好啊。”钱缙的声音立刻切换成那种乖巧讨好的调子,脸上堆起笑容,“我们就放了几个小烟花,马上就走。”
大叔把手电筒往下照了照,看见地上散落的烟花包装:“小烟花也是烟花!这要是着火了怎么办?你们这些小年轻,真不让人省心!”
“是是是,您说得对。”钱缙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沈未未从没见过他抽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叔,抽根烟消消气。我们这就收拾,保证打扫干净。”
大叔看了看那根烟,又看了看钱缙,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下不为例啊!赶紧收拾了回家去,大冷天的。”
“好嘞,谢谢叔!”钱缙笑着应道,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垃圾。
沈未未也跟着蹲下,把那些烧完的烟花杆子捡起来。她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慌了——如果被物业记下来,如果传到母亲耳朵里,如果被父亲知道……
“没事。”钱缙忽然低声说,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有我呢。”
就那么一下,很轻,很快,快到沈未未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那种触感留了下来,温热的,安抚的。
他们很快收拾干净。大叔又叮嘱了几句,终于转身下楼了。脚步声渐远,楼顶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钱缙长长舒了口气,转头对沈未未眨了眨眼:“搞定。”
沈未未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实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意。她想起钱缙刚才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想起他递烟时娴熟的动作,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的坚定。
这个人,好像总能让她意外。
“你还会抽烟?”她问。
“不会。”钱缙把烟盒塞回口袋,“装样子用的。跟我爸学的,他说出门在外,身上得备包烟,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他说着提起垃圾袋:“走吧,真该回去了。再待下去咱俩真要变冰雕了。”
他们走下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昏黄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到了沈未未家门口,钱缙把垃圾袋递给她:“这个你明天扔一下。我翻回去。”
沈未未接过袋子,手指碰到了他的。这次她没躲。
“钱缙,”她抬起头看他,“真的谢谢你。”
楼道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钱缙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他看着她,眼神很专注,专注得让沈未未有些心跳加速。
“别老谢来谢去的。”他说,声音很轻,“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朋友。
沈未未在心里重复这个词。是的,他们是朋友。但今晚之后,这个“朋友”好像又多了一层别的意味——一种她说不清楚,但能清晰感觉到的温暖和亲近。
“那我进去了。”她说。
“嗯。”钱缙点头,“新年快乐,未未。”
“新年快乐。”
沈未未打开门,走进去。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钱缙还站在楼道里,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楼梯间。
门关上了。
家里依然安静,依然空旷。但沈未未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走到窗前,看见对面楼顶已经空无一人。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夜空被染成绚烂的颜色。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钱缙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在干嘛?”。
她想了想,打字:“到家了吗?”
几乎秒回:“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很久,最终发来一句:“早点睡。晚安。”
沈未未盯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回:“晚安。”
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有一袋速冻饺子,是母亲买的。她烧开水,下饺子,看着那些白色的面团在沸水里翻滚,慢慢浮起来。
热气蒸腾,模糊了窗玻璃。
沈未未忽然想起钱缙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我们改变不了起点,但可以改变跑法。”
她盛出饺子,坐到餐桌前。电视里的春晚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在说着吉祥话。窗外偶尔还有鞭炮声,但已经稀疏了。
这个除夕夜,她没有和家人吃团圆饭,没有看完整的春晚,没有收到很多祝福。
但她有了一袋寒酸的烟花,有了一次楼顶的对话,有了一句“我陪你”,有了一声“晚安”。
还有心里那种陌生的、温暖的、让她想要落泪又想要微笑的悸动。
沈未未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猪肉馅的,很普通的味道。
但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她以为会孤独到天亮的除夕夜,这盘饺子吃起来,竟然格外温暖。
窗外,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而十七岁的沈未未,第一次在一个人的除夕夜里,感觉到了不再孤单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