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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曼青」 “我有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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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如果我有超能力,那一定会是预知未来。那个时候我没想过这件事会成真。
比如说现在,听到祝曼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仿佛亲眼看到了我高昂的薪水正在以进行时的方式离我远去。
只是综合考量,我认为这种疯祝曼青发过不止一次。
毕竟她曾经不止一次大发雷霆,只是因为厨师为她在每周三晚上做的那块牛排形状和纹理和自己想要的并不一致。顺便一提,那段时间祝曼青正在进行严格的身材管理,因此每周三晚吃到的那块牛排算是她的放纵餐。
难道她在她妹妹面前为了保持形象不敢多吃,所以这顿饭没吃饱?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我表面自然不会这么说。毕竟当了喜怒无常的祝曼青七年助理,我自认为我最擅长的就是应对各类危机状况。
因此,在她说完之后。
我恬淡地点点头,维持着嘴角的微笑,很得体地将手腕缓缓从她手心中抽出。在她恼羞成怒前,看了眼手机,装作惊喜,“祝总,您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刚刚联系我,恰好今晚有空位可以预定呢。”
祝曼青因为我的动作蹙了一下眉,“我吃饱了。”
确实。不然怎么会没事干?
“那只能下次了。”我略带遗憾地说。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平板看了眼她的行程,尝试巧妙地转移话题,“不过考虑到您明早还有一场会议——”
“Tracy。”祝曼青不留情面地打断了我,语气很直接,
“你明明就听见了。”
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我对着祝曼青美丽严肃且落寞的脸思索几秒,忽然想起她是那种“在路上看到别人遛羊驼自己也突发奇想想要在办公室养一头”的人。
当然,后来因为此种行为实在不妥,她只好将带回来的那只羊驼寄养在了我家中。而我只好将它还给了养殖场。
不过直到现在,祝曼青可能还以为那只叫Elizabeth的羊驼和我住上下铺。这么说来,那她每个月多划给我的那笔奖金,难道是Elizabeth的养殖费而不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那我即将失去的岂不是更多了。
“Tracy。”这个时候祝曼青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你还没有给我回答。”
我稍微回过神来,看见她脸上似是不太自然的神情。疑似那天想把Elizabeth托付给我却又不舍时的矜持。哦。我想这个三十七岁大龄儿童大概是今天上楼看见她妹妹和妹妹女朋友受刺激了。
“您是说希望我为您找一名合适的恋爱对象,是吗?”我秉持着良好的助理素养,将她的诉求概括得明确了些。
祝曼青思索几秒,点头承认,“是的。”
我松了口气,一句“好的”还没说出来。
祝曼青就又说话了,“并且只能是你。”
很直接。
说的时候还很骄傲地挺了挺下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路边挑核桃。
“哈哈。”我微笑着拍拍手掌,甚至配合地拎着她那袋草莓前俯后仰,“您的新笑话很好笑。”
祝曼青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不讲话了。
我又“哈哈哈”笑了两声,并趁她沉默之际,拨通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叫来司机。
司机是上次没有合作成的女性司机,相比之下她更自来熟,看见我之后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在她的介入之下,我稍微从诡异的氛围中逃脱,推开车门让祝曼青上了车。
祝曼青上车之后很久没说话。车内只剩我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司机说眼神不好,刚刚走错地方,看见两个人在亲嘴还以为是我们两个,吓了一跳。
我拍拍大腿说哈哈哈哈,误会了误会了,您大概近视是有一千六百度吧。
祝曼青不知道为什么,也搭了话,很礼貌地解释说我们没有亲嘴,我们只是在牵手。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司机缩了缩脖子,整个人仿佛瞬间就缩成了轮胎大小。我眼睁睁看见她不肯跟我说话了。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凝固。
当然,让上司的话掉在地上不是一名合格的助理会做的事情。我只好稍稍将目光转移到祝曼青美貌的脸上,柔柔轻轻地说,“祝总,您很会开玩笑。”开得车里没人敢笑了。
祝曼青看着我。她这个时候应该是看出来我在想办法把这件事敷衍过去了。
既然这样,她最好是识趣点,不要再提。那我会想尽办法帮她把这个愚蠢的想法摁住,同时也能保住我的那笔精神损失费。
“Tracy。”然后祝曼青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是认真的。”她习惯性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用跟合作伙伴洽谈的口吻讲述,“你考虑一下。”
这个时候我发现她是认真的。
祝曼青居然是真的想要谈恋爱了。
考虑到她的年龄,这不是不合理。毕竟她今年都三十七了。
也早就过了该考虑情感需求和……性需求的年龄。只是这么多年,我没看她跟任何人走近过。男的,女的,别的,都没有。
偶尔我还会猜想她私底下真的是有什么特别癖好无法公开。
例如因为有恋母癖而在年幼初出茅庐时暗恋前任Tracy而隐忍不发什么的。
这种想法平时在脑子里想想也就算了。结果她现在居然要来真的。
还移情别恋到我这个Tracy上来了。
这还能世袭?
“忘记问你了。”在我沉思之际,祝曼青又思索着出声了,“你是单身吗?”
“啊?”我回过神来,意识到她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将这件事彻底结束的台阶,“不是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当然没有。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人能给祝曼青当助理的同时还在谈一份质量上乘的恋爱。如果有,那我会推荐她去评选十大杰出母亲,因为这意味着她在祝曼青这里当完妈回去还要给别人当。
“是谁?”祝曼青很敏锐。
“嗯——”我稍抿着唇,看了眼旁边竖起耳朵的司机,心想等会可能要跟她多签一份保密协议了。但嘴上还是抽空回答祝曼青的问题,“不太方便说。”
“为什么?”祝曼青不依不饶。她的儿童心理体现在她总是对什么事都刨根问底上。
说实话没有什么事比应付这种时候的祝曼青更麻烦了。
但我可能已经长期习惯于此,懂得怎么才可以让祝曼青闭嘴,便不再委婉,“她是生活,不是工作。”
祝曼青真的闭嘴了。
我稍稍回头看她,发现她脸上出现了某种落寞的表情。像很久之前她独自坐在雪中,执拗地往自己手上戴上那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手表的表情。
或许我应该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但我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意思是我只是你的工作吗?”于是祝曼青问了。用一种低低轻轻的声音。
令人觉得可怜又心烦的声音。
可是我又能怎么回答呢?祝曼青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看到别人养羊驼自己就想养,看到妹妹谈恋爱自己就想谈。
我猜她对恋爱对象的挑选,大概就像挑选当初的Elizabeth一样。
用所有数据综合评估,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最方便、也最有效率的对象。
到最后,又会因为耽误效率,耽误工作,而随随便便丢给我。
像她这样的人,谁会放心跟她进入恋爱关系?
“是的。”我礼貌地说。
因为这是事实。而我也无法想象,将祝曼青变成恋爱对象,那我以后每个月要给心理咨询师交的咨询费够买多少个Elizabeth。
在我说完以后,祝曼青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大概是两分钟后,她点点手指,稍微迟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恼羞成怒的表情。
然后思索着跟我说,“那我想养一条金毛犬。”
听起来像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但以我对祝曼青的了解,我很清楚,根本没有什么退而求其次,一个恋爱对象,和一只金毛犬,对她的意义都是一样的,都是她对于他者幸福生活的向往和拙劣模仿。
我早就说过祝曼青很傻。但没有想过她会傻到这个地步。幸好我并没有相信。
相比之下,合适的宠物犬在我承受的范围之内,我于是点点头,微笑着说,“好的祝总,我会综合评估您的行程和生活质量,尽量为您挑选一条合适的宠物犬。”
“好。”祝曼青对我保持着礼貌,没有因为被下属拒绝就大发雷霆,还是用平常的口吻说,“谢谢,麻烦了。”
“您客气了。”我和她的对话又恢复到了今天下午之前。这令我稍微松了口气,又觉得她注视着车窗外的样子有些孤零零的,便在车快要到达机场的时候,主动提出,“对了祝总,如果您需要寻找合适的恋爱对象——”
“不用了。”祝曼青打断了我。
几个月过去,她的头发长长了,她没有再留那个复古的短卷发。
为了今天的家宴,她听取了我的建议,前几天特意去接了长发,变成了偏分的黑直发,将耳环变成了更小更不张扬的款式,减弱了几分攻击性,令她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包容的、成熟年长女性。
客观程度上,她很美丽,是一种属于上位者女性的傲然美。如果她只是想要一个满足自己情感需求的恋爱对象,我想任何人看在这张脸的份上都会满足她。
“别人没有意义。”她用低低轻轻的声音对我说。
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以为自己没听清,“祝总,您说什么?”
祝曼青于是看我。微微蹙眉,像是嫌弃我不听她讲话,却依然用平常而快速的语调为我重复,“不是你就没有意义。”
这句话自然不算是什么情话,顶多算祝曼青说过的、好听话中的某一句。
我想她可能自己也并不清楚这代表什么意思,幸好我有着相当足够的自知之明,懂得她并没有什么言外之意,还知道我的地位对她而言大概就相当于另一只Elizabeth。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被她抓过的手腕还是痒了一下。
可能是我突然就对草莓过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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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曼青后来还是将这袋草莓给了我。我有些受宠若惊。
对草莓过敏当然是玩笑话。
我其实很喜欢吃草莓这类莓果类水果,因为印象中在儿时看到的所有广告片的摆盘水果图片中,草莓总是最吸引人的那一个。
工作几年后我肠胃变得不算好,晚饭不能多吃。因此,今天的晚饭,就是机场休息室里的几块薄面包,和祝曼青给我带的一小袋草莓。
只是这对我来说都有些多了。
吃得有些困难。
祝曼青倒是一颗草莓都没吃了。
她应该是很讨厌这种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水果,因此在我食用时坐得稍微远了一些。一边蹙眉浏览着今天的新闻,一边忍受我在她旁边吃草莓。
“Tracy。”吃了几颗后,祝曼青突然喊我。
“祝总。”我以为她要让我别吃了,犹豫是不是收起来。
但她却只是很无趣地撑着下巴,很大方地说“你继续吃”,然后像是较劲一样抬起下巴问我,“对了,你喜欢的人也会带她妹妹亲手洗的草莓给你吗?”
“嗯?您说什么?”我差点露馅,因为吃了几颗草莓就忘了我还有个“喜欢的人”。但很快便在祝曼青微微眯起的眼尾中反应过来,犹豫着说,“会吧。”
如果我以后注定会有个恋人,那她至少要会这样做吧?虽然我活到三十一岁早就失去了所谓的恋爱幻想就是了。
“哦。”祝曼青戳了几下手指的平板。看不出喜怒。
我想要是她年纪稍微再大一点,这时候估计就是在怒气冲冲地展开手里的报纸了。
还是我不小心联想太多了?
毕竟祝曼青现在看上去是基本没有表情的。应该是想太多了。况且就算祝曼青会有点生气,大概也只是因为“羊驼不听话”吧。
我漫不经地想,也漫不经心地将整袋草莓都吃了进去。
这就导致我送完祝曼青再回家之后有些胃疼。不过还在忍受范围之内,所以我不怎么在意。
闲下来,我开始频繁想起祝曼青今天说的那番奇奇怪怪的话。
也不是对她的一时兴起有多在意。
只是像突然有只找不到的蚊子在屋子里飞来飞去,难免令人烦扰。
烦扰中我决定好好收拾一下家。毕竟跟祝曼青飞来飞去那么忙,很少有这种闲情逸致。但人一旦刻意回避什么,就会越碰见什么。
本来只是想逼自己不要去想。
结果我收拾着收拾着。
就发现了祝曼青之前让我给她保管的巧克力工厂积木,祝曼青的羊驼收养证明,祝曼青家中那盆快要被她养死却又被我搬回来救活的花,祝曼青去年送我的一瓶比我身价还贵的香水,关于祝曼青妹妹祝以青可以用到的礼物清单,祝曼青羽绒服的收据和发票……
哈。
真是奇怪。
我突然就想起了祝曼青收到羽绒服时格外开心的表情。
其实祝曼青不算是喜怒完全不形于色的老板,她生气时嘴角会往下撇,她嫌弃时会不经意地皱鼻子,她落寞时会像小孩子一样抿唇角。她挫败时会独自开车到公司躲在办公室里不停地开灯关灯,她开心时嘴角大概会上扬三个度……只是通常情况下她并不开心。
收到这件羽绒服的时候她格外开心。眉毛都扬起来。只是她并不知道——她妹妹本来并不知道那天她的生日。
是我看她可怜,在那天晚上回去提醒了她妹妹,并巧妙地表示祝总可能需要一件羽绒服,她妹妹才顺势拜托我为她选购了一件羽绒服。
当然,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没有那么重要。而她其实也不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因为她和她妹妹现在的感情很好,已经是融洽到可以互相邀请对方上门参与家宴的地步。
说曹操曹操到。
想到这里,我还没来得及把羽绒服发票收起来,祝曼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Tracy。”她还真是个相当不尊重我工作时间的老板。
怪不得我好不容易自己收拾一遍家,却发现自己基本没有生活,全是工作,“我打算邀请我妹妹和她女朋友上门做客。”
“好的祝总。”但看在她开给我的高额薪水的份上,我强忍着胃痛应付她一时兴起的需求,“我会联系好厨师和管家安排好这顿晚宴的。”
祝曼青在电话中沉默了几秒,头一次向我解释了,
“我不是让你帮忙。”
我没明白她到底是什么需求,脸色苍白地眨了眨眼。
“我的意思是……”
而电话中。
祝曼青的声音再次变得像跟妈妈讲话一样低低细细,
“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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