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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临时标记   走廊尽 ...

  •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是整栋教学楼最安静的角落。

      消防栓的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使用说明,墙上有人用马克笔写了“xxx到此一游”又被涂掉,台阶上落着一层薄灰。这里很少有人来,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经常忽略这截通往天台的废弃楼梯。凌肆喜欢这里。分化之后腺体总是不分场合地发疼,冷杉味的信息素像失控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他不想让安梓墨看见他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安梓墨闻到他信息素里那股压不住的躁戾。

      所以他躲在这里。

      下课的铃声响过,走廊里重新喧闹起来。凌肆坐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膝盖曲起,额头抵着手臂,后颈的腺体像被烙铁烫过,一阵阵地抽痛。冷杉味的信息素从腺体里溢出来,带着不受控制的攻击性,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横冲直撞。他把手指攥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对抗疼痛。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很稳,不急不缓。凌肆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安梓墨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杯壁擦得一尘不染,底下垫着张印着白鸢尾的纸巾。他抬头看着蜷缩在台阶上的人,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露出那种让凌肆烦躁的、同情或手足无措的表情。他只是走上来,在凌肆面前站定,然后把牛奶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白鸢尾的信息素轻轻地释放出来。淡甜混着木质调的香气,像春天的风吹过花田,温柔地、稳稳地压在冷杉的戾气上。凌肆躁动的信息素被那层薄薄的甜香裹住,慢慢平息下来,像一头被顺毛的野兽。

      凌肆抬起头,眼底有血丝,额角有冷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倔强。他看着安梓墨,看了两秒,然后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冷杉和白鸢尾的味道撞在一起,缠成一团,分不清是谁的。凌肆的脸颊贴着安梓墨的腺体附近,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血液在流动。他不敢碰,怕标记到他,也怕自己失控伤到他。他就那么贴着,鼻尖蹭了蹭那层薄薄的皮肤,像一只大型犬在确认主人的气息。

      “墨墨的味道好舒服。”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过后的沙哑,“比抑制剂管用。”

      安梓墨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抱着,他的洁癖让他本能地想要推开任何贴得这么近的东西。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搭在凌肆的后背上。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兽。

      “别总硬扛。”安梓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疼了就说。”

      凌肆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他的手指探进口袋,摸到那个棉纱质地的茶包——炭焙乌龙,他妈妈做的,跟了他好几年。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那股陈旧温热的香气从口袋里渗出来,和安梓墨的白鸢尾混在一起。他想起妈妈,想起小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把晒干的茶叶一勺一勺装进棉纱袋里,缝好,递给他,说“带着它,妈妈就一直在”。后来她忙了,忘了,不再做了。但他一直带着,仿佛带着茶包,那份被搁置的关怀就还在。

      现在他把茶包塞进安梓墨手里。“帮我收着。你收着,我就不疼了。”

      安梓墨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边缘磨损的棉纱茶包。炭焙乌龙的香气幽幽地渗出来,他把它放进自己干净的口袋里,和那块怀表放在一起。

      “好。”他说。

      凌肆直起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点梨涡。“走吧,下节课快开始了。”

      安梓墨点点头,把温牛奶递给他。凌肆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梯间,走廊里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凌肆眯起眼。安梓墨走在他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校服领口扣到最上面,把颈间的银链遮得严严实实。凌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这个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站在楼梯间里释放白鸢尾的时候,对那个正在被腺体疼痛折磨的Alpha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楼梯间的门缝外,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沈默言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像是在等人。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攥着练习册边缘的手指在微微发白。他看见了安梓墨端着牛奶走上楼梯,看见他站在凌肆面前释放信息素,看见凌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看见安梓墨把手搭在凌肆背上,看见他把茶包装进口袋。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应该转身就走,他应该恨这两个人,尤其是安梓墨。但他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看着安梓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梓墨走路的时候脊背很直,校服没有一丝褶皱,连步伐的节奏都像是量过的。沈默言想起高一分班那天,他第一次看见安梓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他看了很久,久到同桌问他“你在看什么”,他收回视线说“没什么”。那是他最后一次允许自己看安梓墨。

      他攥紧练习册,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已经没有人了。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安梓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的白鸢尾很好闻。但你不该对一个刚分化的Alpha释放信息素,很危险。他失控的时候会伤到你。】

      安梓墨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路灯下,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来。凌肆走在他旁边,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
      安梓墨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垃圾短信。”

      凌肆狐疑地看着他,但没有追问。两人继续往前走。安梓墨的心跳得很快。那条短信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在楼梯间。那个人看见了他们。那个人知道安梓墨用信息素安抚凌肆。

      他没有告诉凌肆。他不想让凌肆担心,也不想让凌肆去找沈默言的麻烦。这是他和沈默言之间的事,应该由他来处理。

      但那天晚上,安梓墨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老城墙上的那些话,想着那条短信,想着沈默言说“让你失去一切”时的眼神。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凌肆。

      【睡不着?】
      安梓墨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睡不着,都会翻三次身。刚才翻了两次,还差一次。】
      安梓墨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他翻了个身,打字:【第三次了。】

      【晚安,墨墨。】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期中考试后的第二周,安梓墨的易感期提前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坐在座位上做题,忽然感觉后颈一阵钝痛。白鸢尾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让人浑身发软的燥热。他放下笔,按住后颈,脸色有些发白。

      凌肆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偏头看向安梓墨,看见他泛红的眼尾,看见他微微发抖的手指,看见那股白鸢尾的香气越来越浓。他伸手握住安梓墨的手腕,掌心滚烫。

      “易感期?”
      安梓墨点点头,咬着下唇。

      “药呢?”
      “在宿舍……忘了带。”
      凌肆没有犹豫,站起来,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走。”

      安梓墨想挣开,想说自己可以走回去,但那股钝痛让他腿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凌肆一把扶住他,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往外走。路过讲台时跟老师说了句“安梓墨不舒服,我送他去医务室”,老师看了一眼安梓墨的脸色,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走廊里安梓墨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正常。但那股白鸢尾的信息素已经压不住了,一波一波地从他身上涌出来,甜得发腻,混着木质调的尾韵,在走廊里弥漫开来。路过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露出暧昧的表情。

      凌肆的脸沉下来。他把安梓墨往怀里又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视线,冷杉味的信息素释放出来,带着顶级Alpha的压迫感,把白鸢尾的香气严严实实地裹住。

      “都他妈看什么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走廊里瞬间安静了。没人敢再看,所有人都低头匆匆走过。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宿舍楼。凌肆的宿舍在一楼,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把安梓墨扶进去,反手锁上门。宿舍很小,两张上下铺,一张公用桌。凌肆的床在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安梓墨帮他叠的。

      安梓墨坐在床边,浑身发烫,白鸢尾的信息素充满了整个房间。他低着头,攥着床单,指尖泛白,后颈的腺体胀得发疼。凌肆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他分化成Alpha才一个多月,对自己的信息素都还没完全掌控,更不知道怎么安抚易感期的Omega。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慌。他蹲下来,平视着安梓墨的眼睛。

      “墨墨,看着我。”

      安梓墨抬起头,眼尾通红,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他看着凌肆,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阿肆……我难受……”

      凌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伸手,把安梓墨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冷杉味的信息素倾泻而出,把白鸢尾的香气一层一层地包裹住,像一件看不见的厚外套。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心疼,“我在。”

      安梓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香。不再有攻击性,不再狂躁,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暖意。他攥着凌肆的衣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凌肆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他的下巴抵着安梓墨的发顶,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墨墨,我能不能……”

      他没说完。安梓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心疼、克制、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临时标记。”凌肆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太难受了,我……我想帮你。但如果你不愿意——”

      安梓墨没让他说完。他伸手,把后颈的衣领拉下来,露出那片发烫的、泛红的皮肤。腺体在那里,微微凸起,散发着浓郁的白鸢尾香气。凌肆盯着那片皮肤,喉结滚了滚。

      “安梓墨——”
      “我相信你。”安梓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不会伤到我。”

      凌肆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低头,嘴唇轻轻贴上那片皮肤。安梓墨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没有躲。凌肆的嘴唇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微微张开,犬齿刺破皮肤。

      白鸢尾和冷杉的味道在那一瞬间炸开,像两颗星球碰撞。安梓墨闷哼一声,攥着凌肆衣领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的肩膀。

      疼痛伴随着一种奇异的酥麻,从后颈蔓延到四肢百骸,像被电流击中。凌肆的信息素顺着那个小小的伤口涌进去,带着顶级Alpha的强势和温柔,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最后稳稳地落在腺体深处。疼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白鸢尾的信息素不再狂躁,被冷杉一层一层地包裹住,像被放进一个安全的、温暖的容器里。

      凌肆松开牙齿,舌尖轻轻舔过那个伤口,把渗出的血珠卷走。他抬起头,看着安梓墨。安梓墨的脸上还有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眼尾还是红的,嘴唇因为刚才咬得太用力而有些发白。

      “还疼吗?”凌肆问。

      安梓墨摇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着凌肆衣领的手,慢慢松开。衣领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伸手想去抚平,被凌肆握住手腕。

      “没事。”凌肆说,“不用管。”

      安梓墨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还泛着红的眼眶。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凌肆的后颈——那里的腺体也在发烫,分化后的余波还没完全消退。他的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凌肆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也疼。”安梓墨说。

      凌肆笑了,那笑容很轻。“不疼了。你在我就不疼。”

      安梓墨没说话。他把额头抵在凌肆肩上,闭上眼睛。冷杉和白鸢尾的味道混在一起,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像冬天的壁炉和春天的花田同时存在。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着,谁都没说话。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远处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和学生的笑闹声,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梓墨动了动。

      “凌肆。”
      “嗯?”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

      凌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白鸢尾的淡香混在冷杉里,甜丝丝的。

      “我喜欢。”他说,“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

      安梓墨的耳尖红了,没说话。凌肆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安梓墨往怀里又搂了搂。

      “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安梓墨“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凌肆靠在床头,一只手搂着安梓墨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梓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白鸢尾的信息素也安定了,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湖水。

      凌肆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轻轻笑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晚安,墨墨。”

      安梓墨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凌肆收紧手臂,闭上眼睛。

      宿舍的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那道金线慢慢地移动,爬过地板,爬上床脚,最后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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