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晨之风》凉夜约

11、想说的事 刘挽曦

　　刘挽曦轻推生锈的大门，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落日的余晖斜斜地照进院子，杂草放肆地在墙角野蛮生长。

　　爷爷还没有回家。

　　破旧的小房子住着两个人，刘挽曦和她的爷爷。

　　家里的老人身体算不上硬朗，已经退休的年纪却还是会去附近的小厂，做做零工补贴家用。

　　刘挽曦放下书包，拉起袖口，露出纤细的小臂。走到厨房洗手，舀起一勺米，开始淘洗米粒。

　　烧饭她还能做到，不过做菜就不会了，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食材可以做。

　　做完这些，刘挽曦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的各类书本被摞得整整齐齐，那是过去的书籍。

　　她把一本本书收拾好，放进杂物间，重新放上新的书籍。

　　暖风吹进小小的房间，旁边的一本教科书应声倒地，书页哗哗作响，吹出一张被揉捏的、撕碎的又被粘黏上的发黄试卷。

　　对于过去的事，刘挽曦觉得自己好像也说不上有多么伤心，她只是感觉麻木，还有迷茫。

　　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什么都不想做。

　　张口欲言却又无话可说。

　　似乎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

　　刘挽曦抬手关上了窗，夏日的风只是轻轻地敲着玻璃，陪着少女写着作业。

　　夏天的夜晚总在迟迟到来，到来时天色的转变却异常快速。

　　大门再次吱呀一响，老人提着蛇皮袋把里面的空瓶倒在角落，反手将大门关好。看到孙女的房间透出电灯的光芒，轻敲三声门。

　　“乖孙女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刘挽曦向他说了学校的安排，至于军训的事情，她早就已经说过的，爷爷听力不好，很多事情要多说几遍他才能记得住。

　　“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

　　“那好，你写作业吧。“

　　爷爷不再打扰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走进厨房后，看到冰箱里依旧是昨天的剩菜。

　　小厂的人很好，知道他们家的艰辛，经常会留老人吃饭，

　　爷孙俩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说，爷爷经常会走到房间外，也不进门，只是听着刘挽曦落笔的声音，默默点起一根烟。

　　新学校的学习生活很忙碌，一大早就要起床，很晚才回来。老人的身体承受不住熬的太晚，很多时候，当刘挽曦回来时，爷爷已经睡下了。

　　老人想过让孙女住学校，不过刘挽曦坚持拒绝，他也没再提起过。

　　对于这个乖巧的孙女，老人是非常愧疚的，自己的老伴走的早，儿子不争气，孩子的母亲远走大城市去打工还债，只剩下一个行就将木的老头子带着这么懂事的孩子。

　　这个家哪还有一个家庭的样子。

　　老人的烟瘾很大，烟的牌子是最为便宜的雄狮。

　　他想给刘挽曦买辆自行车才打工到很晚，上下学也方便点。

　　刘挽曦心无旁骛，沉浸在学习中，她出色的成绩早就已经进入了班主任的眼里，了解过她的家庭信息后，老师鼓励她申请学校的资助，并给她买了额外的辅导教材。

　　老师跟她说，要好好学习。

　　她的爷爷，她的妈妈，甚至周围的亲戚都在对她说，要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是刘挽曦听到过最多的话。只要学习好一切就会变好了吗？也许吧，但是至今刘挽曦还没有看到。

　　【睡了吗？】

　　放在桌上的手机竟然罕见地主动亮了起来，是梁风发的消息。刘挽曦停笔拿起手机，像是久经飞驰的列车破例般减缓了速度。

　　【还没】

　　对方正在输入中......

　　【早点睡，晚安】

　　刘挽曦扫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不才10点吗？

　　应该是梁风喜欢早睡。

　　【晚安】

　　小小的插曲却扰得刘挽曦难以集中注意力。

　　其实还是有变好的。

　　如果，如果说自己没来这所学校，自己根本不会认识梁风吧。

　　也不会认识方晴，叶婷婷。

　　也不会被班级里的同学感谢。

　　也不会被老师关注。

　　所以，其实都在渐渐变好，只是自己太后知后觉了。

　　要是能早点认识梁风的话，刘挽曦看着照片里的少女思绪纷飞

　　...

　　快乐总是短暂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两天的休息时间眨眼而过。学校门前的早饭摊，不少学生挤着排队，头发蓬乱，眼底带着还未彻底褪去的睡意。

　　刘挽曦穿行在学校树林的一侧小路上，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嗨！”

　　靠近时传来的熟悉香味与夏末清晨难得的清冷相得益彰。

　　梁风从身后窜了出来，笑容洋溢着喜悦。

　　对于这位古灵精怪的少女突然出现的样子还是经常会吓刘挽曦一跳。

　　“早上好，梁风。“

　　梁风的思维很跳脱，一下子从打招呼跳跃到和刘挽曦聊各种话题，以及遇到的趣事。刘挽曦静静听着，不时轻笑附和。

　　说了很多，但其实都不是梁风真正想说的。真正想说的埋藏在那些无关的话题表面下。

　　再不说就要到教室了。

　　“刘挽曦。”

　　“嗯？”

　　“我能叫你挽曦吗？就两个人的时候。“她之前在车上听到方晴也是这么叫她的。

　　梁风还没有过真心的想去称呼一个人亲昵的名字，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会不好意思。

　　“什么时候都行。”

　　“真的吗。我还有一件事。”

　　梁风受到鼓舞，说出来最想说的话。

　　“我想吃饭的时候和你一起。“

　　”我是指，用一张卡。“

　　一手手指捏着裤角，一手从口袋中掏出食堂的饭卡，慌乱地解释道。

　　“你看，只要两个人分摊饭钱，吃的东西多花的钱还少。”

　　“我喜欢吃的还挺多，但是多了又怕吃不完。”

　　“干巴巴的菜没有营养的。”

　　“只是说，我只是说......”

　　不对啊，这话感觉说的越来越偏了。如果说两人以这样的方式去食堂的话，哪怕是分摊，其实刘挽曦会付的比之前更多吧。

　　梁风越想越不对劲，越说越小声，好像这种方式不行，得换个方法。

　　“好。”

　　简短快速的回答传入梁风的耳朵，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就答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刘挽曦的手探入梁风的怀中，伸向紧握的手心。

　　一时不知道是想牵手还是拿饭卡。

　　晨光泛着柔和的光泽，风轻轻吹过，手心的温度似乎格外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