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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摆烂都不给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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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报告已阅。数据关联性不足，无法证明因果。逻辑链条断裂，结论存疑。重写。”
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是他作风。
谢年京在ICU就看穿了水晶球、兔子这些障眼法，报告自然也是直抵她想隐瞒的核心。
林意心靠在椅背上，办公桌前的镜子里映出她疲惫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即使用了遮瑕，也掩不住熬夜的痕迹。
他还是这样，难搞。
前天晚上，她对着空白文档枯坐到凌晨，每一个词都要反复权衡，既要引用够分量的芳疗文献，构建看似严谨的逻辑链条，又要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触及姜家香方秘法的雷区。
她写得头昏脑涨，试图在“科学”与“家学”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结果在他面前，一击即溃。
她盯着那行冰冷的回复，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邮箱，起身走进办公室附带的简易卫生间。用凉水拍了拍脸，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很憔悴。
昨天傍晚，盛家带人闯了她的工作室，父亲那些珍贵的手稿被洗劫一空，满屋精油瓶砸得稀碎，刺鼻的气味和狼藉混在一起。她和妹妹星星收拾到大半夜，指尖还残留着玻璃碎屑划过的细微痛感，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混合了绝望的香气。
两晚都没好好休息了。
今天周日，本该休息，她却还要强打精神，来面对谢年京，进行当面狡辩。
她打开随身的小化妆包。粉底，腮红。微卷的长发用浅杏色真丝发带盘好，留下几缕碎发。最后涂上豆沙色口红。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米白色的丝质衬衫熨帖合身，衬出一种精心维护却又摇摇欲坠的优雅。
她拿起那份被批注“重写”的报告，再从靠墙的木箱子里取出那枚紫水晶球和那支ICU同款安瓿瓶，一起带上。
深吸一口气，起身。
这间临时分配给她的小办公室，位置恰好被安排在谢年京主任办公室的正上方。
好像很有缘，又好像无缘。
她走到门边，低下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水泥楼板。
十六年光阴。
她与楼下那个人的直线距离，不过三米。
可这短短三米，隔着的何止是楼板。
十六年前，他们还在同一张竞赛卷子上写写画画。
如今，他在楼下裁定科学，她在楼上隐藏魔法。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将一缕发丝拢到耳后。
然后，推门，下楼。
心脏外科所在的楼层，空气更冷，消毒水味更浓。穿着刷手服的医护步履匆匆，低声交换着专业的术语。她的米白衬衫和精心打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走到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主任办公室”几个金属字冷冰冰的。
她停下，能听见自己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
抬手，叩门。
“进。”
那道声线，平静无波，穿过门板清晰撞入耳膜。
林意心推开了门。
谢年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晨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挺拔的肩背晕上一层冷白色的光边。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听到开门声，他未立刻抬头，完成某个操作，才将目光转过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林老师。” 他开口，称呼客气而疏离，“坐。”
他示意对面的椅子。
林意心坐下，把报告和那两样“违禁品”一起推过去，语气干脆：“谢主任，报告，我尽力了，就这水平了。东西也在这，您看着处理。”
谢年京目光扫过，没碰，直接问：“你的‘尽力’，就是用‘可能、或许、不排除’，填满三千字的无效推论？”
“不然呢？”林意心迎上他的视线，索性破罐破摔，“您要的分子通路、双盲对照，我没有。我能写的，就是‘我做了什么，孩子怎么了’。您觉得这是故事会，我也没办法。”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上一丝无奈的真诚：
“昨天就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踏进心外ICU，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那五分钟，就当没发生过，行吗？我守着我的安宁疗护，您管好您的心外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谢年京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
“林意心，”他连名带姓叫她，声音不高，“在我的领域，没有‘意外’，只有‘结果’。而任何我无法解释的‘结果’，都必须变成‘可评估的变量’。”
他将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从下周一开始，早查房你跟着。三个病例，我指定。你需要在我的观察下，重复你的干预。”
林意心没接，试图做最后抵抗：“谢主任，这不合规矩，也浪费您的时间……”
“规矩是我定的。”他打断她，指尖在文件夹上点了点，“时间，也是我的。你要么配合评估，要么我以‘临床方法存疑、无法提供合理解释’为由，提请院办，重新审议芳疗师在所有临床科室的准入资格。”
林意心彻底哑口无言。
这是不配合就滚蛋吗？
“我……”她张了张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下周……还有点别的事，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你的时间，优先配合这项观察。”谢年京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他看了一眼电脑日历，“下周一，也就是明天，八点，你好好准备。”
他把文件夹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意心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又看了看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夹，终于认清了现实。
谢年京根本不给她摆烂的机会。
他还要把她和她那套“不科学”的东西，框进他的规则里，放在显微镜下，一寸一寸地看清楚。
“……没有。”她有气无力地回答，伸手拿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
“很好。”谢年京点了点头。
林意心抱着文件夹，脚步有点飘，走到门口。
“林老师。”他叫住她，目光落在她右手那道新鲜的细痕上，“处理好伤口。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带着某种深意。
“你前天用的辅助手法，按压合谷穴的指法，很专业。跟谁学的？”
林意心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硬。“家学。一点皮毛。”
“是吗。”谢年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只是‘皮毛’，就能精准控制旋转渗透的力道和角度？”
“林老师，你家的‘皮毛’，恐怕比很多人的‘精髓’还厚实。”
林意心感到后背的汗毛微微竖起。“……您过奖了。”
“出去吧。”
门关上。
谢年京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安瓿瓶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
“帮我接药理实验室的陈主任。对，现在。有个样品，需要做全谱分析和……未知物筛查。”
*
林意心几乎是飘出办公室，直到拐进无人的走廊，才敢让挺直的肩背垮塌下来，重重靠上冰凉的墙壁。掌心一片濡湿。
完了。
想摆烂，结果直接被谢年京抓了壮丁，还是他亲自盯。
这下连装傻的余地都没了。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前天她只是想着，过去搭把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没打算让他放在显微镜下研究。
她烦躁地抓乱头发，又赶紧拢好。
那安瓿瓶……应该查不出什么。
父亲说过，姜家香的魂，不在化学式里，而在感知与“意”的调和里。
谢年京的仪器再精密，能分析出松脂与檀木的分子，难道还能分析出雪后的清冽，和阳光在木质纹理间沉淀了百年的暖意吗？
“林老师！”小护士顾小曼像地鼠一样冒出来，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块巧克力，压低声音：“谢主任的‘关爱’大礼包收到了吧？拿着，补补血！”说完，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我懂你”的鬼脸。
下一秒瞥见谢年京办公室的门似乎动了一下，她瞬间变脸，光速飘回护士站埋头写记录，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烟。
林意心捏着那块巧克力，哭笑不得。
得，看来谢主任的“关爱”，确实窒息。
回到自己办公室，她刚把文件夹扔桌上，手机就震了。
一条陌生短信：“姜晚意小姐，今晚八点，清晏茶室，盛总有请。务必准时，谈你父亲手稿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