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恃无恐》树灿

31、第三十一章 赢过这个夏

　　一场大雨过后，气温一日比一日高，电风扇在头顶呼呼的吹着。

　　午后第一节课特别容易犯困，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知识点，教室安安静静的，实在熬不住的就撑着脸浅浅眯一会。

　　池昕允中午只睡了十五分钟，生物课听着真的很容易让人犯困，她把手枕在脖子处闭上眼睛睡一会。

　　窗外阳光正好，时不时有一阵微风拂过，桌面上的试卷随着微风轻轻翻动，停在桌边的圆珠笔不小心滚动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的声音。

　　正准备进入安稳的睡眠时，被笔落在地面的声音给惊醒，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物老师已经停下，坐在上面批改这试卷。

　　她揉了揉眼睛，低头捡起掉落的笔，抬头时视线下意识去看黑板角落，原来时间过得是这样的快，高考倒数日已经从双位数走到了单位数。

　　晚自习是老李的课，他站在讲台没有像往日先来几句鸡汤，反倒是眼睛带着些泪水，不舍得看着他们。

　　盛逸风一如既往的调皮：“老李，我知道我们很聪明，但也不至于这么舍不得我们，还整这泪眼婆娑这套，怪不好意思。”

　　照平日里，这个时候盛逸风已经吃一粉笔头了，而如今老李也只是装扔粉笔的样子，脸上只剩上无奈的笑。

　　“说来也是有些丢人，带了这么多届的学生，还是忍不住想流泪。之前总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其实你们才是给老师留下影响最深的一届，和你们相处起我们更新朋友，像家人。”

　　老李之前一直带的是七班，像这么皮爱捣乱的七班真的让他又爱又恨，之前他也想过这一届带了继续带小一届，现在他又改变了想法。

　　或许他该让自己休息休息，永远有十八的少年在青春大放光彩，可三年一换再换的主角难免不让人怀念。

　　正当大家都安慰着老李时，整个高三楼层的教学楼一瞬间陷入黑暗，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同学们安静下来，第一时间是感到疑惑。

　　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吼了一句，整个走廊开始变得热闹，广播里发出滋滋声响：

　　请各班班主任将准备好的荧光棒发至每一位学生手里，并有序来到致远楼。

　　请各班班主任将准备好的荧光棒发至每一位学生手里，务必保证每一个都有，若有不够立刻去致远楼四楼找徐主任拿。

　　窗外原本还是黑漆漆的一片。随着同学手里的光亮一点点总教室里争先恐后的涌出，属于宜宁附中一年一度的喊楼环境开始了。

　　池昕允刚刚出教室门就被人拽了一下，她一脸懵的看去，是乔嘉禾拉着她站在围墙最前端。

　　周围是大家激动的讨论声，有人回想起去年高三学姐她们喊楼时的缓慢，当时是多么羡慕，也跟着学姐她们激动，转眼间，被羡慕人就变成他们。

　　去年的激动，到如今心里只有无尽的不舍。

　　随着致远楼灯关越来越密，热烈的欢呼声越大，广播里开始播放起《海阔天空》，大家都默契的跟随着节拍晃动着手里的荧光棒。

　　教学楼上挂着几条红色横幅，好似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可仔细一看，上面还没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记。

　　身边不知道是谁指着横幅，大声的说着：

　　“你们快看，那横幅上有我们都签名，宜宁附中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

　　“哎，真的耶，你不说我都没关注。”

　　池昕允也跟着看去，第一眼就看见他们的横幅--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随着音乐来到高潮，一声声被压在心底的愿望跟着音乐在空中回荡。

　　“什么破高三，我马上就要熬出头了。”

　　“高考完我要熬个三天三夜打游戏。”

　　“我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铁锭直达拉萨，把三年没去成的都玩一遍。”

　　盛逸风非常中二的用荧光棒指着天空：“我要睡个五天五夜，把高中欠我睡眠还给我。”

　　“池昕允。”

　　嘈杂的环境里，池昕允却很清晰的听见程钦榆喊她的名字，他们之间很少有这么正式的叫对方的名字。

　　第一首音乐结束，空隙的几秒里，没人知道她的心正剧烈没有规章的跳动。

　　随着《我们的明天》在耳边响起，池昕允清晰的听见程钦榆在她耳边留下的话。

　　他说：

　　池昕允，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全校大合唱对于青春是一场独一无二的演唱会，演唱者就是观众，观众就是演唱者。

　　不用说不用问
　　就明白就了解
　　每一刻都像永远
　　我看着没剩多少时间
　　能许愿好想多一天我们的明天
　　我问着还剩多少时间

　　最炙热的是十八岁，少年是青春里永远不会缺席的主角，是永不落寞的盛夏蝉鸣。

　　这是我们最炙热的青春，也是我们人生最浪漫的一章。

　　“相识必有离别，宜宁附中在此愿所有学子高考大捷，取得理想的成绩。”

　　广播里校长祝福刚刚落下，楼下就传来学弟学妹的助力：

　　“祝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学长学姐们加油，高考上岸。”

　　盛逸风双手放在嘴边，不甘示弱的喊着：“七班的同学们全部上岸。宜宁附中的所有高三学子必胜。”

　　大家晃动着荧光棒，无论是喊出口还是没有喊出口的，都表达着自己心中的夙愿。

　　高考大捷，让我们在青春里打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赢过这个夏天。

　　外面热闹的身影，将教室里衬托的更寂静，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在走廊最尽头的教室里坐着一个人，夜色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住，像是与外面隔绝，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

　　余枝意看着大家脸上肆意的笑容，竟然觉得有些刺眼，如果......

　　如果此时周泊霖也在就好了。

　　可他又怎么可能会回来。

　　他又怎么可能会回来。

　　余枝意低头嘲讽的笑笑，明明是她亲手将他推来，如今想他回来的也是她，是多么可笑。

　　她抹了抹眼角，从抽屉里拽出书包，戴上耳机一个人穿越过满是欢呼声的楼道，逃避这一切与她没有关系的热闹。

　　出了校园，余枝意没有着急回家，到时走到附近的公园坐下。

　　三天前，奶奶身体再也熬不住。

　　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奶奶还很开心拉着她的手，嘴里一直念叨着她的小时候，念叨着那些很少有人在意和关注的小事，一切看起来是往好的方向走，可就在半夜，老天爷就这样静悄悄带着她去了天堂，就像夜里一缕微风，像睡着后奶奶温柔抚摸脸颊，让人措不及防。

　　奶奶总说她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就算没有爸爸妈妈，也是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长大。

　　可这个幸运的孩子却从来没有带来一丝好运。

　　为什么所有爱她人都要失去，周泊霖的离开，奶奶的不复再见。

　　为什么？凭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世界都安静下来，一包纸巾突然出现在眼前，余枝意有点懵的抬头，穿着卡其色小熊玩偶外套的陌生人正歪着头看她。

　　余枝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谢谢。”

　　小熊不客气的坐在她身边，见她还在哭，拍了拍手上灰尘，给了余枝意一个拥抱。

　　压抑太久的情绪在这个拥抱的这一刻瞬间被瓦解，余枝意也不在意什么形象，埋在小熊怀里放声大哭。

　　夜色愈浓，整个世界好似只剩下他们。

　　余枝意释放完情绪，整个都轻松许多，她拿着纸巾慢慢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

　　“谢谢你啊小熊，明明都要回家了还要被我耽误。”

　　小熊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余枝意以为他是哑巴，再次说了声谢谢。

　　余枝意本想和小熊吐槽几句，就受到妈妈的电话，她无奈的只好和小熊说再见。

　　在她没有几步小熊突然拽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上面清晰的写着几个字：

　　祝你高考顺利。

　　余枝意愣了几秒，笑着再次和小熊道谢。

　　寂静的夜里，余枝意本以为自己还是会想以前一样，一整晚都睡不着，今天晚上却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得到释放，她抱着奶奶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没了胡思乱想，奶奶还出现在她梦里。

　　盛夏的阳光像滚烫的金属片铺满地面，路边的梧桐树上是数不清的蝉鸣，一年一度的高考拉开了序幕。

　　考试场所道路进行全部暂时封锁，交警在重要路口指点交通，保证道路畅通。

　　考场外是家长护送的身影，郁女士和池爸早早起来床，为她操心着准考证这些，看起来比她这个考试的但当事人还要紧张。

　　在她快要进去的时候，池爸还拉着她叮嘱几句。

　　“昕昕啊，答题一定要仔细，遇到不会的题一定先跳过，把自己有把握会做的先完成。千万不要慌张。”

　　池昕允之前都很紧张，到了今天要上战场了，她反而觉得很轻松，她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知道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盛夏的太阳高高悬挂，像是少年们向上的心脏，每一步都带着必胜的决心，并肩齐行间都是一颗紧张又期待的心跳，为自己加油鼓气。

　　广播里传来三模前的模拟的音乐，池昕允深吸一口气，听到广播的铃声，大概扫了眼试卷开始答题。

　　窗外阳光正好，几缕阳光透过树缝泻进教室，考场里安安静静的，每位考生都专注这试卷，笔尖声和试卷翻阅声轻轻在室内回荡。

　　三天考试时间，天气也晴了三日，随着考试铃声在耳边响起，炙热的青春也跟着停笔。

　　池昕允心还有些紧张的握着笔，看着监考老师将答题卡收上去，悬着的心慢慢开始平复。

　　她的高中生涯真的就结束了。

　　出考场池昕允就听见有人在走廊大声呐喊着“解放了，终于解放了。”

　　随着身后就有好几个男生也跟着附和。

　　终于可以不用夜挑孤灯的复习，不用每天都面对枯燥无味且重复的知识里，这种痛苦又快乐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池昕允在校门口碰到程钦榆和余枝意，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小跑着过去一下抱住余枝意：“枝意，好久没看见你，怎么又瘦了。”

　　余枝意笑着看她，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考的怎么样，有没有把握去理想的大学。”

　　池昕允自信的拍拍胸脯：“高三这么努力，不说十层，至少八成有希望。”

　　余枝意抬头正好一阵微风拂过，耀眼的阳光正巧落在他们身上，青春时浓烈的感情如同这阳光，照耀着往后的孤独的岁月。

　　他们有说有笑的并肩离开校园，

　　校外人山人海，有家长们红色横旗高高举起庆祝自己孩子高考结束，有母亲与孩子相拥而泣的喜悦。

　　池昕允看着这场面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回头看了眼校园，心底的激动与澎湃为青春画上完美的句号。

　　余枝意站在身后，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见奶奶也站在人群中向她挥挥手，嘴里亲切的说着‘枝枝，我来接你了’。

　　“枝意走了。”

　　一句话瞬间打破幻想，她回过神垂眸嘲讽的笑笑。

　　是啊，奶奶都不在了，谁来接她啊。

　　余枝意没有和池昕允他们一起离开，拽了拽书包朝人最少的一条路离开，一个孤单的背影就与人潮隔离，好似这热闹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

　　“枝意，走，来顿火锅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余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眼前，手里拿着一大束花塞在她怀里。

　　余枝意愣了愣神，没想到余母会来接她。

　　看着她有点不可置信的眼神，余母有些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枝意啊，不是妈妈早上不送你，妈妈是真的不小心睡过头。”

　　余枝意也很清楚自己妈妈不靠谱，也没有抱太大希望，看在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余枝意还是轻轻原谅了她。

　　两个人肩并肩逆着阳光前行，余母一直唠叨着，余枝意表情淡淡的听着。

　　在不远处有一个故人默默跟在她身后，眼底的泪光替他诉说着无尽的思念，而那句无法说出口的高考快乐，也将是他人生的遗憾。

　　青春散场，祝我们未来相逢时是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