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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俩信息素匹配可能超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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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逾是早上七点醒的。
还没睁眼,就感觉不对劲。
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烦躁感,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四肢百骸爬上来。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易感期。
又来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然后认命地爬起来。
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乱得像鸟窝。
连瞪人都没什么气势。
烦死了。
他洗漱完,从药箱里翻出抑制剂。拆包装时手指有点抖,针头扎进皮肤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推完药,他撕开一片新的阻隔贴,对着镜子贴在后颈。
手指碰到腺体时,那处皮肤微微发烫,还残留着上次易感期时那种空虚的痒。
贴好,他盯着镜子里那片肤色的贴纸看了几秒。
然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出浴室。
**
上午九点,训练室空无一人。
谢嘉逾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五台冷冰冰的电脑,椅子整齐地摆在桌前。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咖啡味,还有几种不同的Alpha信息素——陈未的冷杉味,张毅的琥珀香,林燃的阳光青草气,混杂在一起。
但没有青竹沥那股清冽微苦的味道。
谢嘉逾站在门口,皱了下眉。
他想起来了——今天KL一队去隔壁城市的GG战队打友谊赛,早上六点就出发了,晚上才能回来。
整个基地,现在估计只剩他一个人。
还有门口值班的保安老王。
谢嘉逾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想待在训练室,那里空荡荡的,空气里的信息素混杂得让他更难受。
他回到A栋公寓,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外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但谢嘉逾只觉得烦躁。
他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看什么都不顺眼——沙发上的抱枕摆得太整齐,茶几上的水杯放得太正,窗帘拉开的弧度不够对称……
他走过去,把抱枕扔到地上,把水杯挪歪,把窗帘重新拉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站在房间中央,喘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自己更烦躁了。
**
中午十二点,谢嘉逾点了外卖。
送餐的是个Beta小哥,把餐盒递给他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Omega顾客脸色很差,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但整个人又透着一股虚弱的软绵感,矛盾得让人担心。
“先生,您……没事吧?”小哥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谢嘉逾接过餐盒,关上门。
他坐在餐桌前,打开餐盒。
是他常点的那家私房菜,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米饭蒸得粒粒分明。
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没胃口。
不,不是没胃口——是那股从早上开始就萦绕不散的烦躁感,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让他连咀嚼都觉得费力。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客厅,瘫在沙发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但他只觉得刺眼。
他抓起旁边的毯子,盖住头,把自己裹成一团。
黑暗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闻到了毯子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很淡,但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还有……
还有什么?
谢嘉逾忽然掀开毯子,坐起来。
他抽了抽鼻子,像只警觉的动物,在空气里捕捉着什么。
不对。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清冽微苦的气息。
青竹沥。
江邵的信息素。
谢嘉逾愣住了。
他仔细闻了闻——没错,是那股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像风里飘来的一缕香气,但确实存在。
从哪里来的?
他站起身,像只追踪气味的猎犬,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客厅没有,餐厅没有,浴室没有……
最后,他停在自己卧室门口。
推开门,走进去。
味道变浓了。
谢嘉逾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他的衣服,大部分是黑色的,款式简单,但料子都很好。
味道……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伸手,在一排衣服里翻找。指尖触碰到一件挂在最里面的深灰色卫衣时,动作顿住了。
这件衣服……
他拿起来,凑到鼻尖。
青竹沥的气息扑面而来。
清冽,微苦,带着一点很淡的、属于Alpha的暖意。
是江邵的衣服。
谢嘉逾想起来了——上次易感期那天晚上,江邵来给他送药,外面下了点小雨,江邵的卫衣湿了肩头。
他当时脑子昏沉,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自己的衣服给他换。
后来……江邵好像没把衣服还回来。
或者还了,但他没注意,一起挂回衣柜里了。
所以这件衣服上,残留着江邵的信息素。
很淡,但确实存在。
谢嘉逾拿着那件衣服,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像干渴的旅人遇见清泉,像窒息的人呼吸到空气——那股清冽微苦的气息钻入鼻腔,顺着呼吸滑进肺里,然后,像某种温和的药,缓缓渗透进躁动不安的血液。
那股从早上开始就折磨他的烦躁感……
居然,慢慢平息了一些。
谢嘉逾皱起眉。
他盯着手里的衣服,像盯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他居然在闻江邵的衣服。
像个变态。
**
“所以你就一个人在家闻人家衣服?!”
电话那头,宋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震破谢嘉逾的耳膜。
谢嘉逾把手机拿远了些,语气不善:“我没闻。”
“那你刚才跟我说你拿着江邵的衣服在房间里站了十分钟!”
“……”
谢嘉逾靠在沙发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下午三点,他给宋淇打了电话——实在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了。
“我就是……觉得那味道挺好闻的。”他说,声音有点哑,“然后易感期的症状好像轻了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鱼,”宋淇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听我说,这不对劲。”
“我知道不对劲。”谢嘉逾烦躁地说,“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对劲。”
“不是,我的意思是——”宋淇顿了顿,“你可能是……信息素依赖。”
“什么玩意儿?”
“就是字面意思。”宋淇说,“有些Omega会对特定Alpha的信息素产生生理性的依赖和安抚反应。尤其是易感期的时候,闻到那个Alpha的信息素,症状就会缓解。”
谢嘉逾愣住了。
“但这不应该啊……”宋淇自言自语,“你俩才认识多久?而且你以前易感期也没这样……”
“我以前易感期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谢嘉逾打断他,“暴躁,想骂人,但忍一忍就过去了。”
“所以这次为什么不一样?”
“我怎么知道!”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宋淇开口:“小鱼,你听我的,去医院。”
“不去。”
“必须去。”宋淇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太奇怪了。万一是什么病呢?万一——”
“万一什么?”
宋淇没说话。
但谢嘉逾知道他在想什么——万一这是某种命中注定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呢?
烦。
“我陪你去。”宋淇说,“现在就来接你。别废话,赶紧换衣服。”
**
下午四点,市立医院,第二性征专科。
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个中年Beta女性,戴着副金边眼镜,正低头看着谢嘉逾刚做完的检查报告。
谢嘉逾坐在诊桌对面,脸色依然不太好。宋淇坐在他旁边,紧张地搓着手。
“医生,他……没事吧?”宋淇小心翼翼地问。
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从常规检查来看,没什么大问题。激素水平正常,腺体发育正常,抑制剂反应也正常。”
宋淇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的那个情况——闻到特定Alpha信息素后,易感期症状缓解——这确实不太常见。”
她看向谢嘉逾:“能具体描述一下那种感觉吗?”
谢嘉逾抿了抿唇,不太情愿地开口:“就……烦躁,看什么都不爽,身体发软没力气。但是闻到那股味道之后……好像平静了一点。没那么想骂人了。”
“那味道,是什么感觉?”
谢嘉逾想了想:“清冽的,有点苦,像……雨后青竹。”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记了几笔:“那个Alpha,你和他接触多吗?”
“不多。”谢嘉逾说,“就……俱乐部同事。”
“上次易感期,他也接触过?”
“……嗯。”谢嘉逾想起那天晚上,江邵给他打抑制剂,贴阻隔贴,“他帮了我。”
医生又记了几笔,然后抬头:“这样,我建议你们两个一起做个信息素匹配度测试。”
谢嘉逾一愣:“什么?”
“就是检测你们俩的信息素相容性。”医生说,“有些AO组合,天生信息素匹配度就很高。这种情况下,Omega容易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依赖,尤其是在生理周期的时候。”
“这……有必要吗?”谢嘉逾皱眉。
“有。”医生语气认真,“如果匹配度过高,可能会有一些……特殊反应。比如你刚才说的那种安抚效果,其实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可能会影响你们的情绪、行为,甚至……”
她顿了顿:“产生所谓的‘命定之番’反应。”
诊室里安静下来。
谢嘉逾盯着医生,半天没说话。
命定之番。
这个词他听说过——极少数AO之间,会存在一种超越理性的、近乎本能的吸引力。他们的信息素高度契合,彼此的存在就像空气和水,不可或缺。
但他从来没想过……
这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是和江邵。
那个脸皮厚、说话欠揍、动不动就逗他的神经病。
“不可能。”谢嘉逾说,声音有点发干。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说:“测一下,就知道了。”
**
测试是在医院专门的检测室做的。
谢嘉逾和江邵不需要同时在场——医生分别采集了他们的信息素样本,然后送进实验室进行匹配度分析。
等待结果的一个小时里,谢嘉逾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地面发呆。
宋淇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小鱼,你……”宋淇欲言又止,“你觉得……会是多少?”
谢嘉逾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知道。”
“我听说,一般情侣匹配度在70%以上就算很高了。”宋淇小声说,“80%以上的……很少见。”
谢嘉逾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闻到江邵信息素时的反应——那种不由自主的放松,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适感。
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港湾。
烦。
一小时后,医生拿着报告单走出实验室。
她的表情有点……微妙。
“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把报告单递给谢嘉逾。
谢嘉逾接过,低头看。
白纸黑字,印着一堆专业术语和数据。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信息素匹配度:92.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极高匹配度,存在‘准命定之番’倾向,建议定期监测。」
谢嘉逾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
92.7%。
比他听说过的任何一对都要高。
“这……”宋淇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卧槽……”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如你们所见,匹配度非常高。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谢先生在易感期时,会对江先生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安抚反应。”
她看向谢嘉逾:“这种匹配度,在人群中非常罕见。大概……百万分之一?”
谢嘉逾还是没说话。
他盯着报告单上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所以,”他说,“这意思是……”
医生点点头。
“意思是,”她看着谢嘉逾,一字一顿,“你俩信息素匹配度,可能已经超标了。”
谢嘉逾站在那里,拿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忽然觉得……
手里的纸,重得像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