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爱维线》枝干雨露

7、我将拿回我的一切 “不动产权

　　温情劝说早已穷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方式尽数落空，所有柔软的沟通都撞在了冰冷的隔阂上，绍简被逼到至穷途末路，深陷在压抑又窒息的僵局里，再无半分转圜余地，父亲只能打了110报警电话处理。

　　撬锁声穿透门板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警察来了。恐慌和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对着门外哑声喊：“别再撬了，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金属碰撞的声响，直到门锁崩开，警察破门而入。打翻的颜料淌在地板上，书桌上的书本散了一地，绍简坐在床边上，手上清晰可见的伤痕，满室狼藉让人心头一沉，警察觉得有些疑。

　　扬语迟将纸笔推到绍简面前，语气有些冷硬“写份自述，交代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三七分黑色头发，扬语迟的样子显得有些高冷，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长年带着一副没眼镜框的眼睛，一身笔挺规整的警服穿在身上，肩章肃穆，衣料利落，将他沉稳威严的气质尽数勾勒。

　　绍简盯着空白的纸，指尖发颤，半分钟都落不下一笔。疲惫和委屈压得他喘不过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回家。他最终还是把纸推了回去，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写完了。”

　　扬语迟低头一看着那纸上一片空白，连个墨点都没有。他捏着纸的指节泛白，气笑了“哪里有字？是不是字长你脸上了？”

　　绍简却忽然弯了眼，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笑意，指着空白纸“这不是吗？你可看清楚了，整整八百字呢。”

　　扬语迟猛地拍了桌子，冷声道：“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就给我写到你说的八百字，少一个字都不行，别在我这装傻。”

　　绍简被他的震慑力吓道，八百字的自述，在绍简看来简直是种刻意刁难，沉重地压在心头，仿佛要耗尽他所有心力。他本以为这份文字的煎熬，至少要耗费整整一个下午，才能勉强拼凑出敷衍的篇幅。

　　他笔尖落纸，心绪万千尽数倾泻而出时，时间竟流逝得如此悄无声息。绍简抬眼，望向墙上高高悬挂的时钟，目光微微一滞，心底只剩错愕。不过短短半小时，便已然落笔完成。他从小到大写作文，从未有过这般神速，快得连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他指尖微顿，沉默地将写满字迹的纸张递了过去。

　　扬语迟伸手接过，垂眸低头看去。纸上的字迹毫无章法，歪歪扭扭，潦草得不成样子，毫无工整可言。墨迹深浅交错，斑驳杂乱，时而浓重得近乎发黑，下笔沉重压抑；时而又浅淡稀薄，力道虚浮无力“写那么久？字如其人，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

　　绍简听到眉头紧皱，这人怎么话里有话的，他的语言和吊儿郎当的动作让绍简感到不适，都不知道他的□□怎么来的？今晚必须写个作文开小灶让你降级了，要写万字开头！

　　告一段落后，警察叔叔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简单地批评了几下父母亲，跟绍简谈话，他们也是听劝答应了，他们走出警局，绍李伟看着走在前头的儿子，他的情绪到底藏得有多深？上秒暴怒下秒温和，绍李伟低头跟后妈说话，声音范围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小简这样有点不正常吧？要不送去精神病院几天？”

　　后妈听到这主意愣神，生气地看向绍李伟，用力扯过他的领带“你是得失心疯了？他是你儿子，亲儿子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

　　绍李伟看着她样子嘴角上扬，轻笑“对不起，是我先失控了，确实先顾及他的感受的。”

　　后妈已没耐性心理会他，便走到绍简旁边门“绍简，心情还好吗？”

　　绍简看向她，他耳朵又不聋，都知道他们在谈什么话，要是想那就趁早送去吧“不好，一直不好。”

　　“要不要出去玩？有些事和你聊聊。”

　　绍李伟有事去办，绍简默默跟着她走去，他们来到公园池塘边，周围比较冷清，下午公园少数都没人，池塘保留着几分鲜活的生机。池水澄澈明净，清澈得能够清晰看见池底圆润的鹅卵石，水波平缓，不起一丝波澜。各色锦鲤在水中肆意穿梭，一条条长得肥美圆润，鳞片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温润透亮的光泽，自在地摆尾游弋，慵懒又惬意，水比较清澈干静，绍简走到池塘边缘，双手撑在石质围栏边“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的事我大概是知道了，你…没必要去过多迎合你父亲，多了会承受不住。”

　　纸上都写有了，难道他没看吗？哼了一声“你是看了我的小作文就知道的。”

　　他摇了摇头“警察是不会给我们看的，还有，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不都是我照顾你的吗？”

　　“对，这和我有什么联系？”

　　“你小时候不是总念叨着那什么人……江鹤衍吗？每次伤心差不多都是讲江鹤衍占47%，你妈妈占50%……”

　　听到这些占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的脸，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能知道我一些事了“我妈的事怎么可能讲给你这个人听呢？！”

　　“有很多的啊，黑历史和你妈妈的故事，小时候和江鹤衍玩的时候还亲过嘴呢，还回来和我说喜欢他一辈子。”

　　怎么还有黑历史啊，这岂不是不等于开户吗“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关于我的黑历史你不许说出去，还……还有关于小时候和江鹤衍干过的事！”

　　“……”

　　好像都点道理诶，这一刻他恍然察觉，平时父亲大多数都是说对江鹤衍事什么的，看来父亲很注重江鹤衍“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迎合呢？”

　　她喉间微微发紧，眼底蒙上一层晦暗的水雾，良久才轻声叹息“说来话长了……”

　　“我有一位心爱之人，她很美，后来性取向被家中父亲知晓，母亲跪着求情过别让父亲把我送到蔚学中书合。”

　　蔚学中书合？这个地方他从未听闻，无论是从前读书上学，还是平日里听闻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半点相关的消息“蔚学中书合是什么地方？”

　　“就是管理无理智或同性恋的地方，别看他表面觉得是军训和学习地方，实则那里残酷、恶心。”

　　她看着绍简，心里积压许多难受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痛哭、委屈快要如泪水般涌现出来“我和你爸爸是被迫联姻的，我的爱人她在那里呆了五年自杀了，我好苦啊。”

　　震惊！原来这是后妈经历吗？原来父亲和她之间都没动过真情啊，到底坚持了多久，我被骗了多久！？“这么多年，你一定熬得很累了。没能选择自己的心意。”

　　“那些事，你从来都没去告诉过我的父亲吗？”绍简轻声问道

　　“他有什么用啊，啥都不会，总是呆头呆鹅的样子，就算说了，也终究只是徒劳罢了，摆着一张冷脸……”绍简对于父亲这般冷漠笨拙、不善表达的性格，绍简早已习以为常，心底没有丝毫意外。两人就这般并肩站在冷清的池塘边，借着微凉的晚风，诉说着各自心底的心事，倾诉着积攒已久的烦恼。

　　聊了一会后就回家。

　　绍简房间里被收拾得干净利落，看见有一幅画在画架上，看着这幅风景画，他缓步走上前，驻足欣赏，目光细细描摹着画中的每一处细节。画中的池水描摹得栩栩如生，逼真灵动，水波的质感细腻真实，仿佛真正有一汪清泉流淌在画卷之中，澄澈又温柔。池塘岸边新生的嫩叶轮廓清晰，线条流畅，每一片叶脉都刻画得淋漓尽致，清晰度极高。阳光落在枝叶与水面之上，折射出的光影明暗交错，折光比例恰到好处，完美复刻出自然光影独有的美感，整幅画作精致绝伦，无可挑剔。

　　绍简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是晚上画的，不过就是有些破损，他拿起笔在破损的地方画了几下。

　　很快，那些破损的地方便被完美修复，几乎看不出任何修补过的痕迹。绍简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有人发现这幅画，也不会察觉自己私下作画的事情了。可转念一想，若是日后不小心被旁人察觉，定然会惹来不小的麻烦，后果不堪设想。他敛了敛心神，暂且收起画笔，打算往后有空余时间，再慢慢将这幅画作彻底完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门外响起绍李伟沉稳语气“我给你买了一些烤串，还有事情想要和你好好商量一下。”

　　打了一个哈欠，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转身走到床边，随意坐了下来，姿态松弛自然“爸，什么事？”

　　“这几年给你建了一套房子，这是你妈妈想留给你的东西。”说着，绍李伟将手中鲜红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轻轻递到绍简的面前。

　　“我已经提前去往公证处，自愿签下协议书，主动放弃这套房产所有的继承权。所有手续全部办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