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爱维线》枝干雨露

2、做客 早上七

　　早上七点整，晨光像被筛过的碎金，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而温暖的光斑。
　　安静的房间里，手机设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绍简宿醉未醒，脑袋一阵阵发胀发沉，他闭着眼在枕边胡乱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凭着本能向上滑动关掉闹铃。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心底暗自懊恼，昨晚真不该一时贪杯喝那么多酒。拖着昏沉的身子起身，慢吞吞换好衣服，走进卫生间洗漱，动作里满是不耐，收拾妥当后才迈步下楼吃早饭。
　　餐桌旁，绍简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点开手机随意翻看页面，刷着形形色色的帅哥美女动态。最近他深陷创作瓶颈，拿起画笔就觉得枯燥乏味，完全找不到作画的灵感。百无聊赖之际，酒吧里偶遇的那个男生的模样，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挥之不去。
　　吃过早饭，他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将素描本摊开搁在膝头，指尖转着一支HB铅笔。笔尖落在纸页上，寥寥数笔便勾勒出那日少年挺拔的身形，随后细细描摹发丝轮廓、眉眼五官，又添上对方手中握着Rio的模样。画完后，他提笔在画面一旁落下自己的笔名：附绍绍子。
　　时间在笔尖流转间悄然流逝，一晃便是几个小时。绍简停下笔，盯着纸上的人像微微迟疑，心底冒出几分顾虑：没经过对方同意就擅自作画，会不会不妥？可转念一想，画面里并没有画上同行的女生，况且那人生得这般出众，想来也未必能认出这幅素描。他暗自纠结片刻，忽然失笑，忍不住在心里反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个问题？
　　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对着画稿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直接配上文案发布到了微博。不过短短几分钟，评论区便陆续有了动静。
　　郁昭昭：附绍绍子，画得好美啊，亲亲～
　　枝干雨露：好看诶，羡慕……
　　爱挑剔的结果：作者大大是不会拍照吗？
　　只爱绍子：好看
　　一条条评论映入眼帘，绍简正看得有趣，“咔擦”一声脆响，家门被人推开。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他一跳，他下意识将画本往身后一藏，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抬眼望去，进来的是父亲绍李伟，身后还跟着三位陌生的长辈。绍李伟一眼就瞥见他藏在背后的东西，又见他愣神的模样，开口叮嘱“还不快给叔叔阿姨倒杯茶。”
　　绍简回过神，连忙将素描本合上放到一旁，起身走进厨房，依次倒好茶水端到几位长辈面前。
　　众人落座闲谈，一位叔叔笑着打量绍简，对着绍李伟打趣道：“绍李伟，你儿子长高了不少啊，越来越帅气了，像当年的你。”
　　绍李伟哈哈一笑，目光转向身旁的少年，顺势接话“你家江鹤衍不是吗，都变样了，哈哈……”
　　绍简的视线跟着望过去，落在名叫江鹤衍的少年身上，瞳孔微微一缩。这人的身形、眉眼，分明就是那天在酒吧碰到的男生。他站在原地不由得发愣，绍李伟见他出神，连忙催促“绍简，还不快叫声哥哥好？”
　　绍简性子本就傲娇，平白无故要对着一个陌生人称呼兄长，心里百般不乐意，当即抿着嘴拒绝“不叫，一来就让我叫人，我们又不认识。”
　　江鹤衍闻言低低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圆滑“……弟弟大了忘事，叔叔您别发火。”
　　“还是小衍懂事。”绍李伟连连夸赞。
　　绍简听着这话，只在心底腹诽“哗众取宠”
　　聊了片刻，几位长辈笑着开口“你们俩慢慢聊天，我们去厨房做菜了。”
　　一行人转身走进厨房，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绍简和江鹤衍两人，空气仿佛骤然降温，气氛变得微妙又尴尬。绍简率先打破沉默，直视着对方开口“你叫江鹤衍啊。”
　　“你叫绍简？”江鹤衍也应声反问。
　　四目相对，两人都认出了彼此。江鹤衍上下打量着绍简，心底生出几分感慨，眼前的少年褪去了年少稚气，变得愈发成熟稳重，可在他看来，还是儿时的模样更讨喜。他率先开口，带着几分调侃“你是在吧台的那个叔叔？”
　　绍简见状双手叉腰，态度直白又强硬，开门见山“你是那个没礼貌的人？”
　　江鹤衍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过错不在自己，对方反倒倒打一耙：“说自己没礼貌？绍简，你是不是分不清状况？没礼貌的是你，那天大老远我就听到你在说我坏话了。”
　　“我没有啊，是我朋友说的。”绍简满脸无奈地辩解。
　　江鹤衍却不接受这套说辞，语气笃定“不是你吗？你当时还说我是gay。”
　　这句话一字不落飘进厨房，正在忙活的几位长辈动作齐齐一顿。掌勺的阿姨悄悄把燃气灶的火调小，切菜的阿姨也停下手中的刀具，两人对视一眼，都悄悄侧耳偷听客厅的谈话，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活。
　　阿姨轻声打圆场“呃，现在这些小孩，什么都敢聊了，不过是闹着玩的。”
　　客厅里的绍简脸色骤变，生怕这话再被旁人听去，几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江鹤衍的嘴，眼神里满是严厉的警告，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别这么说，你敢乱说，信不信我……弄死你。”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江鹤衍透过近在咫尺的距离，清晰看见绍简鼻梁上那一道浅浅的细小疤痕。他心中暗自揣测，难道绍简是谈了男朋友，被家里长辈发现后争执受伤，才留下这道痕迹？也难怪他对这个字眼如此敏感。江鹤衍了然地点点头，抬手轻轻推开了绍简的手。
　　绍简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竟坐到了江鹤衍的腿上。他浑身一僵，飞快起身坐回一旁的沙发，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尴尬地轻咳两声掩饰心绪。
　　平复好情绪，他板着脸叮嘱“酒吧的事，你别往外乱讲。”
　　“……这事没什么好说的。”江鹤衍不以为意，随即目光落在绍简身上，抬手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距，直言道，“你为什么那么矮，大概170cm左右。”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绍简心里，他当即冷下脸“关你什么事，这不需要你操心。”他在心里连连吐槽，这人刻意哗众取宠，还进行人身攻击，实在没半点礼貌，真希望往后再也不要碰面。
　　江鹤衍望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脾气却格外火爆，一点就炸，反倒透着几分可爱，像个闹别扭的小弟弟。
　　他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要挟的意味开口“那天在酒吧，站在你旁边的女生是谁？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晚上出去玩乐的事，告诉你爸妈。”
　　绍简丝毫没有被威胁到，神态坦然自若“不过是上前搭讪的路人而已。你想去说便去说，反正我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我本就有权利自己做主。”
　　两人一来一回争执打趣间，厨房传来动静。绍李伟端着一盘菜肴走出，高声喊道“菜好了，你们两个过来吃饭。”
　　绍简应声起身走向厨房，拿起碗筷准备盛饭，绍李伟随即嘱咐道“顺便也帮你表哥盛一碗饭，他是客人。”
　　盛饭这种小事，绍简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动作麻利地盛好两碗饭，一碗浅浅铺了一层，另一碗则堆得满满当当。端着碗筷走到餐桌旁，他把满满一碗饭放到江鹤衍面前，自己则拉开旁边的空位坐下，低头开始用餐。
　　江鹤衍看着眼前堆得冒尖的米饭，又瞥见桌下绍简的鞋子，悄悄抬脚踩了上去，语气带着戏谑“知道我还在长身体，弟弟倒是挺懂事。这么多饭，我哪能吃得完？”
　　绍简抬脚轻轻踢开对方的鞋子，眼底掠过一丝轻视，嘴上却笑着回应“多谢哥哥美言，下次换我来盛饭，一定把哥哥照顾得健健康康。”
　　用餐间隙，绍简环顾四周，始终没见到后妈的身影，立刻抓住这个由头，捂着肚子面露难受之色“之前不是说了家里来客，不许找借口缺席吗？我肚子痛，得出去买点药。”
　　绍李伟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她身体本就不舒服，所以就不过来一起吃饭了。先把饭吃完再去买药，也耽误不了多久。”
　　“万一我病情加重，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绍简故意说道。
　　“别讲这种丧气话！”绍李伟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明显带上了火气。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紧张，江鹤衍的父亲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对着江鹤衍笑问“小衍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谈个对象？”
　　“暂时不考虑这些，目前只想先专心发展事业。”江鹤衍从容作答。
　　“嗯，事业要紧，不过生活和感情两边，也要学着平衡发展啊。”长辈笑着提点。
　　一旁的阿姨心疼地给江鹤衍夹了一筷子肉，柔声说道“孩子年纪还小，自然还不懂情爱这些事的意义。”
　　话音落下，阿姨又转头看向绍简，好奇地询问“诶，绍简，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从事化妆相关的工作。”绍简淡淡回道。
　　江鹤衍的父亲闻言愣了一下，心底暗自思索，化妆这一行，竟也有男生涉足？他稍作打量，随即笑着夸赞：“化妆方面的工作啊，听说这一行收入挺不错的，绍简你很厉害。”
　　餐桌上的闲聊持续了许久，话题天南地北，氛围渐渐缓和下来。一顿饭吃完，众人又坐在一起闲谈了许久，相聚的时光也慢慢走到尾声。临别之前，江鹤衍主动提出要添加微信好友。绍简心里清楚，对方多半是想借着微信借机调侃、讽刺自己，可当着一众长辈的面，他实在不好直接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
　　分开之后，绍简的手机很快弹出新消息，是江鹤衍发来的：弟弟生病要不要我陪你去？
　　绍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过去简短两个字：不需要。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一想到那个处处和自己作对、言语戏谑的江鹤衍，绍简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只盼着往后能少和这个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