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丝路修文物》辛蓝之歌

52、第五十二章

　　她脚步快，接着又在放学路上逮住了正撒欢的邱泽明一行人。

　　“嘿，岁岁，叶姐！”邱泽明看见她就蹦了过来，如今他对叶轻辞是佩服加感激，态度格外热情。

　　“正好找你们。”

　　叶轻辞开门见山，拿出套了彩绸的鱼灯，拧亮里面放好的小灯泡。

　　暖黄的光晕立刻从鱼身鳞片的缝隙和眼睛里流淌出来，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可爱。

　　“哇——这灯好看。”几个男孩立刻围了上来。

　　“想不想要？”叶轻辞问。

　　“想！”几人异口同声。

　　“帮个忙，这灯就能便宜点给你们，或者……表现最好的，免费送。”叶轻辞开始下饵，“从明天开始，放学后到晚饭前，你们谁有空，就提着这灯——对，就点亮了这么提着，在巷口街边、小广场这些地方，慢慢走两圈。”

　　“有人问，就说是巧手竹灯，中秋特供，灯会上就会有卖，文化馆门口也能看到。不用你们卖，就让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就行。怎么样，简单吧？”

　　邱泽明眼睛转了转，这不就是玩嘛。

　　还能提着这么好看的灯耀武扬威，简直美差。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哥几个，听见没？”

　　“听见了！”一群半大小子跃跃欲试。

　　“先说好，”叶轻辞补充，“不许抢灯打架，不许提着灯乱跑撞到人，更不许把灯弄坏了。谁不守规矩，以后好玩的事儿都没他份。”

　　她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说服力。

　　“好的，叶姐；没问题，叶姐。”

　　他们年纪小小，但能领着人救火、带班上人唱大戏顺便从食堂捞排骨的叶姐。

　　叶轻辞：“……”

　　她真的会谢。

　　于是，接下来几天，甜水巷附近出现了这样一道风景线：三三两两的少年，有时是邱泽明，有时是李绎或周睿刚，手里都提着一盏散发着暖黄光晕、栩栩如生的竹鱼灯，慢悠悠地晃荡，引得路人尤其是孩子们频频侧目、追问。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小城的孩子们中间荡开。

　　另一边，萧雪筱几乎是拼尽了全力。

　　她这几天没干别的，就坐在爷爷身边，手指飞快地穿梭在青白的篾丝之间。

　　爷爷起初担心她累着，但看她眼神亮晶晶的，说着“小叶有办法卖出去”，又看了看叶轻辞预付的买篾钱，花了更多时间，把粗糙的破篾、选篾活儿都揽了过去，让孙女专心编那精巧的鱼灯。

　　第一批十五个灯，在约定后的第三天就送到了秦师父的侧屋。

　　叶轻辞检查过，个个扎实精致。

　　她留下十个普通的，将其余五个套上杨臻、潘雯帮忙裁好的彩绸套子。

　　论描画填笔，两个小姑娘或许同叶轻辞有差距。

　　但论起针线手工活，叶轻辞还真没法跟这两手巧的小姑娘比。

　　她原本只是在班上随口一提，不料这两个热心的女孩听说了这事，吵着闹着也要来帮忙。

　　不止用零碎布头做了不少小巧的彩绸套，上面还额外加了方便穿脱的绳扣。

　　五个彩绸灯，两个挂去了文化馆门口，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当天就有一个被接孩子放学的一位老师买走。

　　另外三个，叶轻辞让邱泽明他们提着展示时，特意说明是限量版。

　　普通的竹鱼灯，则通过邱泽明他们的走街串巷和口口相传，也渐渐有了询问的人。

　　叶轻辞不急着让萧雪筱送第二批，她要先饥饿营销一波。

　　中秋节前三天，文化馆门口的彩绸灯售罄，又补了两个。

　　邱泽明报告说，已经有好几拨人来问哪里能买到那种会发光的鱼灯，连他爸妈都好奇地问了一嘴。

　　眼见时机成熟。

　　叶轻辞让萧雪筱送来了第二批十五个，同样做了五个彩绸版。

　　她重新分配，文化馆两个彩绸鱼，邱泽明他们展示用两个普通版和一个彩绸版，剩下的，她决定就在中秋当夜灯会，摆一个临时的灯摊。

　　不叫卖，就把灯点亮，一字排开，暖光流淌，自成风景。

　　中秋，月将圆未圆，清辉洒地。

　　十几盏点亮的竹鱼灯错落有致摆开，灵动且齐整，有光在鱼身鳞片的缝隙间盈盈流动，恍若奇景，吸引了巷子里几乎所有观灯的游人。

　　彩绸版的鱼灯更是宛如披上了霓裳，透光的绸子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彩晕，比旁边的普通版更多了几分节日的华美。

　　这小小一方光海，在尚未完全暗透的巷口，成了最夺目的存在。

　　不止是孩子，连晚饭后出来溜达大人都被这难得的光影吸引。

　　叶轻辞没怎么说话，一副灯不愁卖的架势，微笑观察着人群的反应，只在有人询问价格或细节时才简洁明了地回答两句。

　　邱泽明、李绎几个则自发成为气氛组，分工协作，卖力无比。

　　邱泽明嗓门亮，手里举着一盏最亮的彩绸鱼灯，在人群外围边走边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咯，巧手竹编鱼灯……中秋必备，照亮福气，比纸糊的结实，比玻璃的便宜，一耍耍几年，家里几个孩子的能接替喽！”

　　李绎心思活络，盯准了带着小孩的家庭，蹲下身，把手里的灯凑到小娃娃眼前，轻轻晃动，让光影在娃娃脸上跳跃：“小朋友你看，小鱼吐泡泡咯，喜不喜欢？让你爸爸妈妈买一个，晚上提着它，多好看多帅气。”

　　周睿刚更有表演欲，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两根竹枝，挑着两盏普通鱼灯，模仿着舞龙的样子，在人群前的空地有模有样边走边唱，让两盏灯直接甩了起来，嘴里还哼着自己临时想的词：“咚咚锵，小鱼灯，游四方，照亮前程亮堂堂。”

　　虽然不大成调，却逗得孩子们拍手咯咯直笑，大人们也忍俊不禁。

　　更有甚者，他们几个还互相配合演戏。

　　一个假装要买，另一个立刻阻拦：“哎呀，就剩这几个了，我得给我妹留一个……”惹得真正想买的人心里更痒痒。

　　他们还让另几个同学做托多喊几句，假模假样买了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那流光溢彩的小鱼在眼前游曳，越发勾得孩子们心痒难耐。

　　“妈妈、妈妈我要那个红色的鱼！”

　　“爸爸，你看那个哥哥舞得真好，我们也买一个吧？”

　　“奶奶，这灯真俊，买一个玩玩？”

　　询问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央求和邱泽明他们略显夸张却充满热情的应答混合在一起。

　　灯光流淌，人声熙攘，笑语不断。

　　叶轻辞看着眼前这超出预期的火爆场面，看着萧雪筱激动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唇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切而轻松的笑意。

　　鱼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有孩子缠着父母买的，有年轻人觉得新奇，也有老人看着精巧买回去给孙辈的……不到一小时，准备的灯已去了大半。

　　最终，连萧雪筱最后编的四盏，总共三十四盏灯，包括文化馆和邱泽明等人把玩的展示品，在灯会上全部清空。

　　最后一盏，是被闻讯赶来的林雪怡买走的，她非要那个鳞片编得最密的彩绸版。

　　最后盘账，收入减去预付的材料费、电池费和给帮忙同学的少量辛苦钱，净赚四十八块七毛，比叶轻辞最初预估的还要好。

　　当叶轻辞将属于萧雪筱的那份钱交到她手上时，连同详细账目一起交到她手里时，小姑娘的手都在抖。

　　这不是小数目，几乎抵得上爷爷辛辛苦苦编两三个月竹器的收入。

　　“这么多……真的，卖了这么多？”萧雪筱难以置信。

　　“是大家喜欢你的手艺。”叶轻辞微笑，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更轻，“不过，以后别一个人待到这么晚才收摊。要是信得过，东西可以分几次，都可以先暂存在我师父院子的侧屋。要卖的时候从那边取，安全，也省得你来回背重物。”

　　萧雪筱眼眶一热，重重“嗯”了一声，道：“大恩不言谢……”

　　“别，”叶轻辞打断她，眉眼弯弯，“还是要谢的。”

　　她偏了偏头，示意萧雪筱去看那边嘚瑟不已的邱泽明等人：“那几个眼下兴奋劲儿还没过呢，估计一会儿就该反应过来，忙活半天，吆喝得最响，舞得最欢，自己卖东西卖上瘾，把说好的自留货一道卖了出去……我刚刚想拦来着，上头之后，没人听。”她耸了耸肩，语气无奈，“你之后得空，再编几个，看他们还要不要。”

　　“至于其他的……上次那竹杆笔，我师父可眼馋得紧，就是不好意思跟小孩抢。下回你若还能从古爷爷那儿磨来两根，价钱照付，就当抵我那侧屋的租金。我保证，往后秦家院子的狗见你都摇得尾巴。”

　　萧雪筱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却带着笑。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份沉甸甸的喜悦和底气都吞咽下去：“小叶……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那就不说。”叶轻辞拍拍她的胳膊，语气轻快，“回去告诉爷爷奶奶，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轻辞的话，那边邱泽明跑累了，正得意洋洋地跟李绎、周睿刚击掌。

　　突然，李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原本放着他们几个内定鱼灯的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等、等等——”他碰了碰旁边的邱泽明，“小明，咱们自己那几盏灯呢？就我选的那个鱼眼睛特别大的，你那个鳞片编得像铠甲似的，还有刚子那个尾巴特别翘的……”

　　邱泽明正享受着大销售的成就感，闻言随口道：“什么咱们的？不都卖出去了吗？你看，一个不剩，多厉害！”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眼睛猛地瞪圆，得意的表情慢慢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呆滞。

　　“卖、卖出去了？”他喃喃重复，猛地扭头看向同样空荡荡的预留区，又猛地回头看向李绎和周睿刚。

　　周睿刚也傻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我的八面威风腾云驾雾饮月吞星鱼鳞灯啊，最好的那个，特地挑出来的啊！”邱泽明第一个哀嚎出声，痛心疾首，双手抱住脑袋，懊悔不已，“那可是我看了半天挑的最威风的一个，我说怎么最后收摊的时候没看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