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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水殿风来暗香满 绣帘开,一 ...

  •   两⼈相携着顺着幽深宫墙堪堪行出数十步,顾清斛方才借着冷风强行聚起的清明,此刻却犹如破了洞的水囊般瞬间倾泻殆尽。春夜的风从廊外吹来,明明还带着几分凉意,可顾清斛身上却热得吓人。赵锦绵扶着他,能感觉到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体温,连搭在自己腕间的手也收得越来越紧,似是怕稍一松开便会彻底坠进不知名的深处。

      顾清斛眼尾实在红得厉害,连眼白都被烧出一点血色。他低低喘了一声,攥紧赵锦绵的手腕,声音哑得不像话:“绵绵。”

      赵锦绵立刻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对方。

      “药有些猛。”顾清斛咬牙强撑着把话说完,“解毒丸......压不住。”

      话音未落,身形便摇摇欲坠地直往下坠。赵锦绵手上猛地发力将人拽住,脑海中只转了短短一瞬,便果断扶着顾清斛调转了方向,避开巡防的禁军朝着另一处偏僻的宫闱行去。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旧殿。他已经许久没有走过那条路,可身体仍比记忆更熟。

      十几年的宫中岁月,总有些路径是印象十分深刻的。哪处宫墙背风,哪扇门年久失修,哪条廊道少有人走,哪一段路能避开今夜宴席散后的宫人,他闭着眼也能摸过去。至于后宫禁地夤夜带个成年外男闯入是怎样的大罪,他此刻全顾不上了。胸腔里翻涌的只有难以忽视的细密心疼。

      旧殿的门半掩着,铜环落了一层薄灰。赵锦绵用肩膀轻轻一顶,门轴发出低而哑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打开。

      殿内没有掌灯,只有月光从窗间泻进来,落在空空荡荡的地面上。尘埃在清辉里细细浮动,如旧梦里尚未散尽的灰。屏风、矮榻、书案、床帐,全都蒙着一层冷淡的银色,安静地诉说着经年的无人踏足。

      只能借着今夜还算澄澈的月华星辉,赵锦绵一路穿过重重帷幔,将步履蹒跚的顾清斛妥帖安顿于宽大的床榻之上。

      殿内实在是太黑,赵锦绵又摸黑在条案上翻找火折子来。指尖触及冰冷的瓷器,竟还有闲心在心底嘲弄地谢了一回赵铉琮——多亏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长年累月地演着“盛宠灼佩”的戏码,致使昔日寝殿一直原样封存,未遣新主入住。又因这宠爱全是假的,所以这偌大的宫殿四周竟连半个洒扫值夜的宫人都没有,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今日倒成了他们藏身地好去处。

      摸索半天都寻不见烛火,赵锦绵硬是折腾出了一身汗。额角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贴身的里衣也被汗水洇湿,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忽而听见床的深处传来几声含混难耐的“绵绵”,他闻声立刻丢下找了一半的物什,疾步奔回榻前:“我在,清斛,可是哪里难受......”

      话未问完,腰间倏地一紧。

      倚在床头的顾清斛猛地发力,将立在床沿的人拦腰拽入层层床幔。两人纠缠着滚落在柔软的锦被上。天旋地转间顾清斛已然翻身压了上来,滚烫的头颅深埋进赵锦绵的颈窝,高挺的鼻梁贴着跳动的颈动脉,近乎贪婪地深嗅着,喉间溢出模糊的喟叹:“绵绵......好香。”

      见他这副模样,赵锦绵反倒松了口气,有些纵容地偏了偏头:“好闻什么,跑了一路,全是汗。”

      可身上的人却充耳不闻,活像一只圈占领地的烈犬,在赵锦绵的颈侧与锁骨处不知餍足地拱来蹭去,妄图用自己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将身下人每一寸肌肤都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没一会这样隔靴搔痒的贴昵再也无法满足药力催化下的狂躁。只听得“撕啦”一声裂帛脆响,名贵的宫装广袖竟被对方直接徒手撕成了两半。

      赵锦绵:“......”

      还没等他回过神,便察觉到顾清斛竟撑起身子,腰腹微沉,大有直接坐下来的架势。

      赵锦绵这下是着实吓了一跳。赵锦绵急忙抬臂抵住覆下来的滚烫胸膛,身子借力向床榻内侧滑退半分,急声阻止:“等等!清斛,不行,这样你会受伤......”

      可这番出于心疼的退避,落在神智涣散的顾清斛眼中,却成了抗拒与逃离。

      男人眼底的□□瞬间被一种极度偏执的狂暴所吞噬。他一把扯下赵锦绵脖颈上残留的那半截落霞色丝巾,动作快得犹如捕猎的鹰隼,三两下便将赵锦绵的左手手腕死死绑缚在了床头冰冷的雕花木架上。

      赵锦绵:“......”

      突遭禁锢,赵锦绵整个人都懵了,眼底划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顾清斛却不给他半分反应的余地,单手钳住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强迫那张绝艳的面庞正对自己,而后俯身凶狠啄吻,含糊的字音在唇齿相贴间溢出:“绵绵还要往哪跑?嗯?”

      唇瓣被狠狠封堵,赵锦绵彻底没了辙。试图同失去理智的人讲道理显然是徒劳,他只能无奈地卸去浑身防备,祭出百试百灵的美人计。

      于是他不再挣扎,反而顺着斛的力道微微仰起头,主动用柔软的唇瓣贴了贴男人紧绷的嘴角,嗓音轻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十足的哄诱:“清斛,我不跑。你让我找找......床头旁边的小屉子里,我从前惯常放着一罐润手的玉容膏......你让我拿一下,好不好?”

      主动的献吻与服软,瞬间便成了最致命的催情剂。

      顾清斛喉结重重一滚,反客为主,凶狠地攫住了两片柔软的双唇,唇齿交缠间尽是掠夺的凶意。直吻得赵锦绵眼尾泛红呼吸不畅,舌根都被吮得发麻,顾小公子才大发慈悲地退开半寸,恩准他微微起身去够床头的物件。

      碍于左腕被紧紧缚在木架上,赵锦绵只能以一种变扭离谱的姿势,艰难地探出右手去够矮格深处。竟还真叫他摸到了熟悉的圆润的玉钵。

      还未来得及再次感慨赵铉琮保留这旧殿原貌的行径总算做了件人事,指尖的脂膏便被一直滚烫的手强势地劫走。顾清斛将他拿东西的右手反压在锦被上,自己则用另一只手挖出脂膏,胡乱地做起了准备。

      帷幔轻轻垂下来。

      月光被厚重纱帐揉碎,散成一片朦胧银白。殿外夜风吹得远处红绸不知在哪里轻响。旧殿多年无人,今夜却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衣料摩挲,呼吸交叠,压低的名字一次次落进昏暗里,又被月色轻轻盖住。

      冷泉兰香与积雪苍松的气息在重重叠叠的帷幔间抵死纠缠。

      赵锦绵一开始还清醒地记着顾清斛身上的药,记着不能叫他伤到自己,也不能让他彻底失控。可后来时间被拉得太长,月光与星辉一层层铺下来,连他的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

      又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斛终于替他解开了腕间的丝巾。

      落霞色丝缎落在枕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赵锦绵的手腕被他低头吻了又吻,似乎是在后悔方才药性之下的冒犯。

      后半夜里,赵锦绵也不再只是被动承受。他扶住顾清斛的肩,低声唤他的名字,时而动作时而安抚。顾清斛烧得厉害,他就耐心地一遍遍把人从失控边缘拉回来。旧殿深处,月色从窗纸外一点点淡去,夜色由浓转薄,远处不知哪座宫门外传来更漏声,声声都像落在很远的水里。

      天快亮时,赵锦绵无力地瘫软在凌乱的衾被间,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只迷迷糊糊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抱怨:“清斛......好累。”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拂开他汗湿的鬓发。顾清斛满眼皆是化不开的怜惜,低头在他困顿的眼尾落下珍重的一吻,餍足地叹息:“能同绵绵在从前的榻上共度良宵,也算圆了我一桩痴梦了。”

      赵锦绵心里翻了个极大的白眼,很想出言讥讽两句这人的孟浪,奈何眼皮实在困得打架,索性什么也没说,循着热源直接往顾清斛怀里重重一钻,沉沉睡了过去。

      顾清斛低低笑了一声,手臂收紧,将人完整拢住。

      帐外,天色已经泛白。

      清晨最早的一缕光透进来落在床前地面上,薄薄一线,把漫长黑夜轻轻裁开。旧殿仍旧安静,月光退去,星子隐没,春日清晨将明未明,连空气里都浮着一种潮湿而温柔的冷。

      而折腾了一宿、药性尽退的顾清斛此刻却毫无睡意。他抱着怀里的人,下巴轻轻抵在赵锦绵发顶。

      赵锦绵身上仍有很浓的兰香,混着昨夜桃花糕残留下来的淡淡甜气。顾清斛用宽大的身躯将怀中绝艳无双的人彻彻底底地笼罩在自己的领地里。

      听着赵锦绵平稳绵长的呼吸,顾清斛的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与庆幸。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思绪恍然飘远——

      他们成婚近两年,规规矩矩地拜过堂,入过洞房,演过无数次人前恩爱,也一起走过春猎、大理寺狱、边关、宫宴......

      可这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做戏,也不是权宜。

      顾清斛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赵锦绵的发顶。昨夜那些药性、狼狈、阴谋与杀机,此刻都被晨光隔在了帷幔之外。

      他的全世界只剩赵锦绵,和这一场迟了太久的共枕。

      ————————————————————
      待到交错的帷幔间终于漏进几缕明晃晃的日光,已然是日上三竿。榻沿边顾清斛早已洗漱齐整,不仅换了身干净挺括的常服,连长发也束得一丝不苟。此刻他正长腿微屈地坐在床沿,修长的指节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昨夜从床头翻找出来的玉钵脂膏。见窗外斜照进来的日影渐渐偏移快要刺到枕榻边,他便微微侧过肩背,执意替安睡之人挡去了所有恼人的光晕。

      其实依着顾清斛的心思,断然不忍心叫人在凌乱不堪的被里委屈。赵锦绵是素来有些洁癖的,可昨夜着实累得狠了,睡颜沉静安稳,他便实在生不出半分扰人清梦的念头,索性就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静谧的微尘在日光里轻舞,枕边人浓密纤长的睫羽忽然极轻地颤了颤。

      随着眼睑的翕动,右眼尾秾丽的泪痣也跟着鲜活地跳跃了一下。大靖朝最令人惊叹的殊色,就于晨光间隙中缓缓睁开了双眸。

      初醒时瞳眸中还泛着水雾朦胧的懵懂,待到眼波流转,视线堪堪聚焦在榻沿的挺拔身影上,那双犹如远山含翠的眸子瞬间便生动了起来。赵锦绵慵懒地撑起半个身子,指尖探出,自然而然地抚上顾清斛的侧脸,确认掌心触及的温度已然褪去高热,这才带着点晨起的沙哑轻声问:“身子感觉如何了?”

      顾清斛顺势倾身,连人带被地将赵锦绵揽入怀中,低头在带着淡淡兰香的发顶落下缱绻一吻:“全好了。可还要再睡会儿?”

      等被结结实实抱了满怀,赵锦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已然收拾得清爽利落。再低头瞧瞧自己,锦被半掩下昨夜被强行撕碎的里衣七零八落地挂在肩头,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顾清斛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胸腔里震出一串低沉的轻笑,低声解释:“我晨起时,银辉已在殿外候着了。洗漱的温水同替换的干净衣物,都备齐整了。”

      “不睡了,我也起来。”赵锦绵略一点头。

      虽说是醒了,可神思依旧有些倦怠,赵锦绵便心安理得地靠在枕上,看着顾清斛拧干了温热的巾帕,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面颊与颈侧,又用指腹一点点梳顺微乱的长发,半哄半抱地伺候着换上干净的衣袍。

      抬臂由着人伺候更衣时,视线不可避免地垂落在左侧玉白的腕骨上——落霞色丝巾缠过的地方留下一圈鲜明红痕,昨夜神思混乱时不觉得,如今日光一照居然显得格外清楚。

      察觉到主人的视线,正在替他理衣襟的顾侯爷心虚地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随后捧过那截纤细的手腕,低头在红痕处讨好地印下一吻,带着十足的讨好:“是我混账,给绵绵赔罪。”

      赵锦绵冷着脸抽回手,懒得理会某人的装模作样,继续低头系着衣带。可随着动作扯动,领口微敞,颈侧、锁骨一路往下,斑驳交错的痕迹简直触目惊心,数都数不清。他凉凉地掀起眼皮,扫向罪魁祸首。顾清斛理亏地赔着笑,顺杆爬地凑上前,将下巴搁进赵锦绵的颈窝里亲昵地乱蹭。

      赵大善人半点不为所动。

      顾清斛便又蹭了一下,声音闷在他颈侧:“真错了。”

      赵锦绵垂眼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人,到底没把人推开:“系带。”

      顾清斛立刻抬头,老老实实替他理衣襟。

      幸而今日圣上“体恤”宴怀侯征战辛劳,免了述职的规矩。两人慢条斯理地收拾妥当,日影已然偏斜。

      银辉低着头迈进殿内,将榻上污糟的被褥与替换下的残破衣衫利落地卷作一团,死死抱在怀里,始终未发一言,可一双眼睛却肿得像核桃一般,也不知是昨夜在外头替他们守门熬红的,还是因为自家亲弟弟惹出泼天大祸而痛哭了一宿所致,亦或是两者皆有。

      赵锦绵目光落在银辉身上,还未及开口,银辉眼底的泪珠便再也憋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平心而论,平白无故遭此无妄之灾的是顾清斛,赵锦绵自是不好多言,只微微偏过头,将目光递给身侧的男人。

      顾清斛接收到信号,立刻心领神会地叹了口气,上前两步安抚道:“好了银辉,这事本就不怪你,是我自己防备不周,见到绵绵太过高兴,大意了。况且你瞧,我们眼下不是好端端的么?”

      银辉怀里紧紧抱着比自己身形还要大上几圈的衣物,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瞧着愈发可怜:“明明殿下对我们恩重如山,他......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奴婢......”

      说到痛处,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上泣不成声:“求殿下、侯爷重罚奴婢!”

      赵锦绵静静看着伏地痛哭的侍女,眉心微蹙,再次向顾清斛递去一个眼神。

      顾清斛赶紧弯下腰,立刻上前把银辉拉了起来:“好啦,你弟弟犯的错,与你何干?你对绵绵如何,对侯府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

      “银辉,”赵锦绵终于开口,“不是你的错,便无需强加在自己身上。若总是将旁人的罪责揽入怀中,反倒成了你的糊涂。”

      顾清斛在一旁连连点头,顺势伸出手想要接过银辉怀里沉重的铺盖。银辉诚惶诚恐地护着怀里的物件,连连后退生怕脏了侯爷的手。

      赵锦绵凝视着她,却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只是耐心平静地剖析:“既然赵洚焉能轻易买通你弟弟,你现下最该做的,是去查清他是否又沾染了赌习,在外面欠了烂账。若非如此,侯府开出的月银,足够你们一家几口安乐度日。”

      见银辉仍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怔忡中,似是尚无法接受亲生手足背叛的残酷事实。赵锦绵抬手,素白修长的指节落在银辉单薄的肩头拍了两下:“权当是个契机。你拥有抉择的底气,是时候静下心来仔细掂量,像吸血蟥虫般的血脉亲缘,是否还有留存的必要。”

      顾清斛见不得小姑娘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反手捏了捏赵锦绵的指尖,将凝重的氛围轻轻揭过:“好了好了,折腾了一宿,大家肚子都该空了。咱们先回府,垫垫五脏庙才是正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水殿风来暗香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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