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玫渡川》四齐肆落

28、启明中学

　　无垢之庭崩塌的白光散去时，林清池下意识将沐雨吟护在怀里。等视线清明，七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油漆剥落，勉强能辨认出五个字——启明中学。

　　铁门虚掩着，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粉笔灰和旧课本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身后的云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天空，铅色的云沉甸甸地压着，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这是……下一个副本？”苏茉攥着秦燃的衣角，声音发颤。她的目光掠过铁门内的景象——空荡荡的操场，生满杂草的跑道，远处教学楼的窗户玻璃碎裂大半，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秦燃握紧手里的龙骨，警惕地扫视四周：“废话，总不能是度假胜地。”她抬脚踹了踹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惊起了树梢上一群黑色的鸟雀。

　　陆沉和沈泽背靠背站着，雪松与冷杉的信息素无声交织，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副本类型未知，规则未知，NPC和玩家未知。”陆沉的目光落在教学楼的方向，“先进去看看，小心为上。”

　　许安抱着那本从无垢之庭带出来的旧书，手指紧张地抠着书页边缘。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声道：“天快黑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林清池松开护着沐雨吟的手，指尖拂过蝶翼上残留的金粉。金粉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指向铁门内侧：“无垢之心的力量还在，它在指引我们进去。”他转头看向沐雨吟，眼底带着关切，“你还好吗？”

　　沐雨吟摇了摇头。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触摸那件破旧Omega制服的触感，还有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我想，被人喜欢一次”。白鸦的笑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活了一千年的少年，最终消散在云海的光芒里。“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情绪压进心底，“我们进去吧。”

　　七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排成一列，林清池打头，秦燃断后，缓步走进了启明中学的铁门。

　　刚踏入操场，一阵尖锐的上课铃声突然响起。

　　“叮铃——叮铃——”

　　铃声凄厉得像是女鬼的尖叫，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教学楼的窗户里，突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灯光摇曳不定，将树影拉得奇形怪状，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欢迎来到启明中学副本】
　　【副本类型：校园·悬疑·生存】
　　【副本背景：启明中学曾是全市升学率最高的中学，十五年前，一场大火吞噬了整栋高三教学楼，无人生还。此后，学校废弃，却每逢月圆之夜，会传出朗朗读书声和哭喊声。传闻，当年的师生化作了怨灵，被困在学校里，永世不得超生。】
　　【副本规则】

　　1. 玩家需在学校内生存七日，找到“十五年前大火的真相”，即可通关。
　　2. 学校内存在大量NPC，分为“普通NPC”和“怨灵NPC”。普通NPC无攻击性，可提供线索；怨灵NPC会主动攻击玩家，需小心躲避或对抗。
　　3. 学校内存在其他玩家，玩家之间可结盟，也可互相攻击。副本内死亡，即为真正死亡。
　　4. 每日晚自习时间（19:00-22:00），教学楼会进入“怨灵暴走”状态，所有怨灵NPC的攻击力提升三倍，玩家需待在安全区内。安全区的位置，每日不同。
　　5. 副本内禁止使用信息素威压，违者会被怨灵NPC重点标记。
　　【当前时间：18:00】
　　【距离晚自习时间：1小时】
　　【当前安全区：图书馆】

　　冰冷的机械音在七人脑海里响起，伴随着规则的浮现，操场边缘的公告栏上，突然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红墨水写着一行字：今晚的安全区是图书馆，记住，不要相信穿红色校服的人。

　　“红色校服？”秦燃挑眉，“又是这种故弄玄虚的规则。”

　　“先去图书馆。”林清池当机立断，“距离晚自习只有一小时，我们需要先找到安全区，再规划后续行动。”

　　七人沿着跑道，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跑道上的杂草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教学楼里传来的隐约的读书声。

　　“你们听……”苏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好像有人在读书。”

　　众人停下脚步，果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读书声，从高三教学楼的方向传来。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复读机卡带了一样。

　　“是NPC。”陆沉道，“规则说普通NPC无攻击性，不过还是小心点好。”

　　就在这时，教学楼的拐角处，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本语文课本，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尘，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同学？”沐雨吟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一丝神采，像是两潭死水。“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你们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我们是转学来的。”林清池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们想去图书馆，请问怎么走？”

　　“图书馆？”那人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指了指操场另一边的一栋小楼，“往那边走，就是图书馆。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要小心穿红色校服的人。他们不是好人。”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念叨着课本上的内容，慢悠悠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穿红色校服的人……”许安小声重复着，“公告栏上也这么说。”

　　“看来这是个重要的线索。”沈泽道，“先去图书馆，等晚自习结束后，再回来找线索。”

　　七人加快脚步，朝着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意盎然，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图书馆的门是实木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锁着的？”秦燃皱眉，抬脚就要踹门。

　　“等等。”林清池拦住她，指了指门旁边的窗户。窗户玻璃碎了一块，露出一个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从这里进去。”

　　七人依次从窗户翻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旧书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积满灰尘的书架上。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高中的教材和辅导资料，书页泛黄，有些甚至已经发霉。

　　“这里就是安全区？”苏茉环顾四周，有些不安，“感觉……不太安全。”

　　“规则说这里是安全区，应该不会有问题。”林清池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整理一下思路。”

　　七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刚坐下，就听到图书馆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一步步朝着图书馆靠近。

　　秦燃立刻握紧龙骨，陆沉和沈泽也站起身，警惕地盯着门口。林清池将沐雨吟和苏茉护在身后，许安则抱着书，缩到了桌子底下。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的目光扫过图书馆里的六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其他玩家。”

　　“玩家？”林清池挑眉，“你也是被传送到这里的？”

　　“不然呢？”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我叫夜枭，独行玩家。奉劝你们一句，识相的话，把身上的道具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道具？”秦燃嗤笑一声，“我们身上只有命，你要不要？”

　　夜枭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未落，突然朝着离他最近的秦燃扑了过去。匕首闪着寒光，直刺秦燃的心脏。

　　秦燃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挥起龙骨，朝着夜枭的后背砸去。龙骨是从无垢之庭带出来的，蕴含着淡淡的秽气，夜枭被砸中后背，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陆沉和沈泽趁机上前，一左一右，攻向夜枭。陆沉的拳头带着雪松的寒意，沈泽的腿法凌厉如刀。夜枭腹背受敌，顿时手忙脚乱。

　　林清池也加入了战局，蝶翼扇动，金粉化作利刃，割破了夜枭的手臂。夜枭惨叫一声，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你们找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猛地砸在地上。瓶子碎裂，冒出一股黑色的烟雾。烟雾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几只黑色的蝙蝠从烟雾里飞了出来，朝着六人扑去。

　　“是怨灵道具！”林清池脸色一变，“小心！”

　　蝙蝠的牙齿锋利如刀，翅膀上带着剧毒。苏茉躲闪不及，被一只蝙蝠抓伤了手臂，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

　　“苏茉！”秦燃见状，怒吼一声，不顾蝙蝠的攻击，冲过去将苏茉护在怀里，同时挥起龙骨，将那只蝙蝠砸成了碎片。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整齐，像是一群人在跑步。

　　夜枭的脸色变了变，看向窗外：“不好，怨灵来了！”

　　他不再恋战，转身朝着门口跑去。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瞪了七人一眼：“我们走着瞧！”

　　夜枭跑出去后，图书馆的门被风吹得关上了。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群穿着红色校服的学生，出现在了窗户外面。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双手伸在身前，像是丧尸一样，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来。

　　“穿红色校服的人……”许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声音颤抖，“公告栏上说，不要相信穿红色校服的人！”

　　林清池看着窗外的红色校服学生，眉头紧锁：“他们是怨灵NPC。晚自习时间快到了，怨灵暴走状态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红色校服学生，突然开始撞击图书馆的门。

　　“砰！砰！砰！”

　　门被撞得摇晃起来，铜锁发出“嘎吱”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断裂。

　　秦燃扶着受伤的苏茉，看着摇摇欲坠的门，骂道：“妈的，这破门根本挡不住他们！”

　　陆沉和沈泽试图用书架堵住门，可书架太沉，根本搬不动。林清池的金粉对怨灵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数量太少，根本无法阻挡这么多怨灵。

　　苏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臂上的黑色伤口在不断扩散。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我没事……你们别管我……”

　　“胡说什么！”秦燃怒道，“我们是队友，怎么可能不管你！”

　　沐雨吟看着窗外的怨灵，又看了看苏茉的伤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里装着一些透明的液体。“这是从无垢之庭带出来的，白鸦说，这是净化液，可以净化秽气和毒素。”

　　他将瓶子递给秦燃：“快，给苏茉用上。”

　　秦燃接过瓶子，立刻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苏茉的伤口上。液体接触到伤口，发出“滋滋”的响声，黑色的毒素开始慢慢消退，伤口周围的皮肤也恢复了血色。

　　苏茉松了一口气，脸色好了一些：“谢谢……”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一群红色校服的怨灵冲了进来，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朝着六人扑来。

　　“拼了！”秦燃握紧龙骨，朝着怨灵冲了过去。

　　陆沉和沈泽也紧随其后，与怨灵展开了殊死搏斗。林清池的蝶翼扇动得更快，金粉化作一道道利刃，不断收割着怨灵的生命。沐雨吟虽然没有战斗力，但他的白玫瑰信息素有着安抚的作用，能让怨灵的动作变得迟缓一些。许安则躲在桌子底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旧书，祈祷着一切快点结束。

　　战斗异常惨烈。怨灵的数量太多，而且攻击力极强。秦燃的手臂被抓伤了，陆沉的嘴角流着血，沈泽的腿也受了伤。但他们没有退缩，因为他们知道，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七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图书馆的墙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

　　白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将所有的怨灵都挡在了屏障外面。怨灵撞击着屏障，发出凄厉的叫声，却始终无法突破。

　　【晚自习时间结束】
　　【怨灵暴走状态解除】
　　【安全区已更换，明日安全区：实验楼】

　　机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声音的落下，屏障外的怨灵渐渐消散，化作了点点白光。

　　七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个人都挂了彩，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苏茉看着手臂上已经愈合的伤口，感激地看着沐雨吟：“谢谢你的净化液。”

　　沐雨吟摇了摇头：“是白鸦留给我的。”

　　提到白鸦，众人都沉默了。那个活了一千年的少年，最终消散在云海的光芒里。他是无垢之庭的守塔人，是玩弄规则的恶徒，却也是一个渴望被人喜欢的孩子。

　　“他说，他的愿望实现了。”沐雨吟低声说道，“他被我们看见了。”

　　林清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众人警惕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NPC，正躲在书架后面，瑟瑟发抖。他正是之前在教学楼拐角遇到的那个高中生。

　　“你怎么在这里？”林清池问道。

　　NPC从书架后面走出来，脸色苍白：“我……我躲在这里的。那些穿红色校服的人，是十五年前大火里死去的学生。他们……他们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陆沉挑眉，“找什么人？”

　　“找一个叫林薇的女生。”NPC的声音沙哑，“她是当年高三（3）班的学生。大火发生的那天，她请假了，没有来学校。所以，怨灵们认为，是林薇放的火。他们一直在找她，想要报仇。”

　　“林薇……”林清池沉吟道，“这应该就是大火的真相的关键。”

　　“我还知道一件事。”NPC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年的高三（3）班的班主任，叫张启明。他是这所学校的校长的儿子。大火发生后，张启明也失踪了。有人说，他和林薇一起跑了。”

　　“张启明……启明中学……”秦燃恍然大悟，“原来这所学校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NPC点了点头：“还有，图书馆的三楼，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放着当年高三（3）班的学籍档案。或许，你们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密室？”林清池眼睛一亮，“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NPC指了指图书馆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暗格，暗格后面就是密室。不过，暗格被一个怨灵守着。那个怨灵，是当年的图书管理员。”

　　“怨灵？”秦燃皱眉，“又是怨灵。”

　　“谢谢。”林清池朝着NPC点了点头，“你帮了我们大忙。”

　　NPC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赎罪。当年，我是高三（3）班的学生。大火发生的时候，我因为逃课，躲过了一劫。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希望你们能找到真相，告慰那些死去的同学的亡灵。”

　　说完，NPC转身朝着图书馆的门口走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七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

　　“看来，我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林清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去三楼找密室。”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夜色渐深，图书馆里渐渐安静下来。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七人身上。他们靠在一起，互相取暖。虽然身上伤痕累累，前路充满未知，但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们是队友。

　　他们会一起，找到十五年前大火的真相。

　　他们会一起，活着走出这个副本。

　　而在教学楼的楼顶，一个穿着红色校服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图书馆的方向。她的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女生，笑容灿烂。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风吹过，照片被吹得沙沙作响。红色校服的身影，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启明中学的异闻录，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