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foxbest

52、脱离 “我们都会

　　日影走进控制室，拿起话筒。
　　“这里是地铁一环线，呼叫指挥中心。”
　　“我是指挥中心的西村。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已经找到了炸弹，是水银炸弹。上面的计时器倒数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九分钟。”日影的声音非常平静。
　　对方似乎倒抽了一口冷气。
　　“另外，炸弹还和一个速度计相连。据估计，如果地铁的速度低于一定值，炸弹也会爆炸。”
　　“我们正在全力想办法。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准备好十亿日元的赎金，你们不用担心。”过了一会，西村警长说。
　　“赎金付不付都不重要。”日影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西村大吃一惊。
　　“恐怖分子会如何让炸弹停下来呢？在这个连手机讯号都没有的地铁里。”
　　一阵沉默，西村在考虑日影的这句话。
　　“恐怖分子的目的并不在十亿元的赎金！”显然西村也明白了日影的意思，“他们是想调虎离山！”
　　“不错。”
　　“可是他们的目标是哪里呢？”
　　“想必警方正在对一环线沿途周围两百米范围内的平民全部撤离？”日影问。
　　“对，以防万一。”西村回答，他猛地一惊，“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对这一条线的某个地方下手？可是这里所有的路都有警察把守戒严。”
　　“警察只会阻止别人进去，不会检查从里面疏散的人吧？”
　　“这……”
　　“一环线沿途有一些什么机构？”日影问。
　　“东京大厦，永泉商贸中心，东京中央银行，日本商务银行……”西村按着地图把所有的地名都报了一遍。
　　“有这么多重要的金融机构？”到底是哪一家呢？日影陷入了沉思。地铁还在高速行驶着，前面隧道里的灯飞快地从眼前闪过。突然，他有了主意。
　　“指挥中心知道我们这趟地铁的确切位置吗？”
　　“当然。现在在满蓬商厦附近。”
　　“恐怖分子特意破坏操纵台，切断指挥中心对地铁的电力控制，使地铁只受自动驾驶仪的操纵，正是为了精确地保持它的速度。”
　　“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条环城线，地铁正沿着它不断地循环行驶。根据它的速度，应该可以推算出炸弹爆炸时它所处的地点。”
　　“大概是东京中央银行。”经过一阵计算，西村说。“那么恐怖分子的目标应该是日本商务银行或它附近的东京发展银行。”
　　“何以见得？”
　　“恐怖分子绝不会在确知的爆炸点附近逗留，只会尽可能远离它。商务银行和发展银行离它直径距离最远。”
　　“恰恰相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说什么？”
　　“今天好象是东京中央银行进行年度黄金储备结算的日子，各地分行的黄金都已经集中到此。”
　　“他们要抢劫价值数亿美元的黄金？！”
　　“把十亿日元都不放在眼里，宁愿以数百条人命为代价，他们的胃口当然不会小。”
　　“你怎么如此肯定？”
　　“他们的计划十分周密。先利用炸弹恐吓，使警方疏散银行工作人员，然后趁银行守备空虚劫走黄金。在此期间警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地铁上，绝不会注意到有什么异常。”
　　“可是在其它银行行动也是一样。”
　　“如果炸弹在东京中央银行附近爆炸，炸毁中央银行的地库，你认为银行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确定废墟内的黄金被盗呢？”
　　“这样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赃物而不被怀疑。”西村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
　　“我会马上和上头联系，派警力前往东京中央银行！”西村说。
　　“万一他们已经得手，注意查伪装的押款车或警车。”
　　“明白。”
　　日影缓缓放下话筒。尽管揭破了劫匪的真正意图，但这对于身处地铁这个移动棺材中的乘客们来说根本无事于补。必须想办法离开才行。那么多的乘客，那么多的老人、妇女和小孩，还有伤员，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去！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地铁不停下来就无法离开。如果停下来炸弹又会马上爆炸。……
　　日影摇了摇头，似乎是没有办法了。他走出控制室，迎面却看到美智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从破了的窗户吹过来的风吹起她的长发，时而遮住她的眼睛，时而又拂过她的脸颊。
　　“你都听到了？”日影问。
　　“我们都会死吗？”美智小声地问。其实答案她早已知道，可是她又渴望从日影嘴里听到否定的回答。
　　“怕吗？”日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把她散乱的头发拂到耳后。
　　“嗯。”尽管他们不久前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美智却并不觉得他的举动有什么突兀或无礼。她也盯着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沉到了他那清澈平静，恍如大海深处的眸子里。
　　“别怕，我不会让大家死的。”日影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他取出随身的MP3，温柔地把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顿时，轻柔的钢琴曲充满了美智的耳朵。
　　看着日影那英俊的脸庞，镇定而自信的神情，美智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也充满了勇气。她也露出了笑容，有些羞怯，却没有了惧意。
　　“你的笑，很美！”日影轻轻地说。
　　“嗯？”美智看到日影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却见他转身回到控制室去了。
　　日影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炸弹在第六节车厢。如果，如果可以使后面几节车厢与前面的脱离……他回到控制室，再次呼叫指挥中心，西村警长正在那里焦急地等着他的消息。
　　“西村警长，请您问一下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地铁的车厢与车厢之间是否可以脱离？”
　　不一会，那边传过来了回答：
　　“在静止状态下，车厢之间可以脱离。但在行驶过程中，为了防止脱离，有一个闸将之紧紧锁住。”
　　“如果要强行打开控制闸，有什么办法吗？”他又问。
　　“那只有使锁口的闸断电。”
　　“会不会影响整个地铁的运行？”
　　“地铁运行所使用的电力系统是独立的，和灯光、换气等所使用的电力并未联接。”
　　“那好，我们会设法使最后三节车厢脱离主体，请你们准备好车头来牵引它到安全的地方。”
　　日影走出控制室，找到了高濑和宫下，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他们。
　　“我想我可以找出闸门的电路。”听到有获救希望，宫下精神一振。
　　他们三人来到第七和第八节车厢的联接处。日影揭开活动遮板，露出下面紧紧扣住的锁钮。顺着锁钮他们又找到了闸。可是闸的控制电线被深深地埋在铝板里，根本够不到。日影一眼看到角落里的消防斧，抡起来就向铝板砸去。高濑忙跑回其他乘客聚集的地方，把健太等几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叫了过来。
　　在大家的努力下，铝板被砍开了，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电路。宫下埋下身子，仔细地研究着每一根的作用。良久，他高兴地抬起头：
　　“找到了。”他指着里面一根蓝色的电线。
　　“确定吗？”日影盯着他问。
　　他肯定地点点头。
　　宫下接过日影递给他的水果刀，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根电线。他非常紧张，如果弄错了，这关系到所有人的生命。高濑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宫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那根电线割断。闸门开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有希望了！
　　日影让高濑和宫下把所有的乘客和伤员都安置到最后三节车厢，自己则回到控制室。他询问目前地铁的所在位置，并和指挥中心约定好，在下一个站台附近使车厢脱节。经过仔细计算，脱节的时间就在十分钟后。那离炸弹爆炸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等日影回到脱节处，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最后几节车厢，受伤的司机和副手也被小心地抬了过去。
　　突然，宫下叫了起来：
　　“不好，如果要使车厢脱节，必须在两边的车厢同时拉动操纵杆才行。只在一边拉是不行的。”
　　可是车厢一旦分离，在第七车厢拉操纵杆的人根本来不及跳到第八车厢，就只有和装有炸弹的车厢在一起了。其后果如何，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
　　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车厢无法脱节，所有人一起死；一是有一个人作出牺牲，其他人则可以获救。
　　人们都沉默了下来。面对生的希望，谁会愿意选择死亡呢？
　　“死一个总比大家都死要好。”一个乘客轻轻地说。
　　“谁又是该死的呢？”马上有人反驳。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
　　“我们一家四口人全靠我养活。”
　　……
　　大家七嘴八舌，都例举着自己必须活下去的理由。美智站在人们身后，心乱如麻。她也不想死，她才十六岁，如花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可是，如果一个人的死可以换回这么多人的活，她并不害怕去死。她慢慢地往前走，来到连接处。她刚要开口，却看到了日影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盯着她，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内心。她看到他在对自己微微摇头。
　　“我留下吧。”宫下站了出来，“反正我也一把年纪了，早一点死也没什么。”
　　“还是我留下吧。”高濑也说，“我家里没什么牵挂。”他脑海里浮现出妻子和女儿的脸。对不起！他心里暗暗地说。
　　健太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可看到礼子祈求的目光，又沉默了。
　　“这又有什么好争论的。我留下！”日影的声音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他不由分说地走到第七车厢的控制杆边，预定分离的时间已经到了。健太也忙来到第八车厢的控制杆前。两人握住了控制杆。
　　“一、二、三！拉！”日影发令道。他们两人同时用力，车厢连接处的锁钮一上一下错开。七八车厢分离了！
　　日影站在第七车厢的门口，朝大家一笑，挥了挥手。他的笑容如同划破黑暗的阳光，深深刻在了大家的心里。
　　美智看着他黑色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泪水涌了出来。钢琴声还在她耳边回响，悠扬而曼妙。她知道，这个少年，这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将永远留在她心中了。
　　高濑和宫下静静地站在车厢入口，眼眶也有些湿润。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浮上心头：日影冷静的判断，所作出的明智的决定，果断的命令……这一切都不是一般人，特别是少年人所能做到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礼子和健太站在一起，她想起了日影检查伤口、切开气管时的熟练。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一切。可惜不知道他的名字！
　　没有人表现出得救的喜悦，大家都沉默不语，是在为日影的伟大而感动，还是为自己的自私而内疚呢？
　　因为时间计算得非常准确，这几节车厢就在站台不远处停下了。早有警察在那里等着他们。可是他们并没有急着离开这危险地区，大家都在为日影而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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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还是死？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