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爱 以旁观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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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天光稀薄。
窗外的凉风呼啸而过，将夜里积攒的寂静揉碎。
纪稆睁开眼，大脑一片空白，呆然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轻而缓的呼吸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缓慢地在趴在床头的人身上游走，从稍稍有些乱的发丝，到五官轮廓，一点点描摹着。
闭上眼，睁开，再闭上眼，他却怎么都睡不着，只能听见对方匀称的呼吸。
才一会儿的工夫，耳畔的呼吸声消失不见，纪稆听到骨头碰撞细微的声音——对方应该在伸懒腰。
紧接着是脚步声，一路从床头到门口，越来越小，一直到他听不见。
纪稆缓缓睁开眼，坐起身子。
房门紧闭，窗帘被拉开了一道很小的口子，金黄色的阳光从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
他摸起床边桌上的手机给江柔发了一条消息。
纪稆：【今天忙着请师傅给咱们家搭梯子，就不过去吃饭了】
江柔醒的很早给他发了条语音。
“怎么这么急？你都盖房子了，还要花这个钱装修老房子做什么？”
纪稆敲了敲字回她：审批还没下来，盖房子都没个影儿的事，新年新气象，早点修好，我也用不着天天在楼下睡客房。
这条消息发过去以后。
他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给她。
纪稆：【再说了，我睡客房，过年家里来客人睡哪里？咱那楼梯都拆了，我可没长翅膀，飞不上去】
江柔没回他了，可能在忙。
纪稆切屏，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备注为“徐李宥”的会话栏，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天前对方给发的自己地址上。
他敲敲键盘。
——去哪了？
很快，又删掉。
半晌，纪稆放下手机，下了床，穿上自己昨天的外套，将窗帘拉开。
清晨，阳光熹微。
外面的世界下着一场小雪。
他所在的楼层还算高，站在窗前俯瞰，能够看见广场花坛附近活动的人，风雪无阻的。
他们身上穿着跟自己同款的蓝色条纹病服，有的在遛狗，有的在打太极，还有的坐在石墩子上跟自己差不多，无事可干就呆呆地望着远方。
咔哒——
有人推开了门。
纪稆回过神，扭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李则安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抱着一个迷你砂锅站在门口。
小孩身上穿着一款黑色的羽绒服，很衬他的肤色。他长得跟徐李宥有几分相似，还没长开，鼻梁不算高挺，小小的，正面看像一小座山丘，侧面看则像倒着的小问号。
他憋着一口气，腮帮子微微鼓起，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纪稆反应过来，走过去从他手上接过，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头空无一人。
“你叔叔呢？”
李则安答非所问:“他抢了我的火腿肠。”
“恩?”
纪稆疑惑地眨了眨眼。
……
病房里很安静，仿佛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纪稆剥了根火腿肠递给李则安，目光粗略地扫了眼桌上的东西。
山药南瓜粥，莲子银耳汤，卖相不怎么好看的蒸蛋，以及空荡荡的砂锅——原先里面有根火腿肠的，这会儿被李则安吃了，空也是自然的事。
原来火锅就是往砂锅里塞根火腿肠么？
真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家伙。
纪稆盛了一碗粥，喝了口，味道挺不错，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孩：“你吃早饭了吗？”
李则安双手揣兜，点点头，格外的乖巧。
看着这张脸，纪稆下意识地问了句：“你父母对你好吗？”
“挺好呀，”李则安抠了抠手指，“就是，我妈妈不让我吃零食。”
“你怎么来这里的?”
这么小的孩子，跟自己仅有过一面之缘，纪稆是怎么都不会相信对方散步路过这里的。
“我叔叔送我到电梯门口，他告诉我房号就走了。”
“这样啊。”纪稆很快地喝完粥，放下碗，舌尖还残留着甜味，伸手碰兜，只碰到里面的巧克力，拿出来递给李则安，“他怎么不过来?”
李则安没动：“他说自己有事。”
他顿了顿，黝黑的眼眸不带情绪地看着他，“这个是我昨天给你的，你不喜欢么？不喜欢可以拒绝我的。”
纪稆怔了怔，若无其事地将巧克力揣回兜里，朝他笑笑：“很喜欢的。”
他拿起枕头上的手机，侧过头跟李则安说：“我出去一下。”
李则安点头，张了张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叔叔说你在生病，不要乱跑哦。”
纪稆应了声，清隽的脸庞上是很平静的表情。
他快步走出门，点进对话栏，指腹在“语音通话”标识上摁了摁。
对方很快地接通了，却没有说话，只能听见轻而缓的呼吸声。
想说的话好像有很多，纪稆轻声开了口：“徐李宥。”
“怎么了？”那边很安静，也不知道徐李宥在做什么。
纪稆听见自己说：“我问你三个问题，不能撒谎。”
“嗯?”徐李宥想了想，正要问纪稆是不是跟李则安那家伙玩了什么游戏，话到嘴边变成了，“你问。”
“你来坞城那天怎么碰见我的?”
“你真想知道?”
纪稆没有迟疑地“恩”了声:“想知道。”
“在京都的时候，你喜欢每天晚上去便利店，买第二天的早餐。”那边顿了顿，“我去找你的时候随便逛了下，那个营业员跟我聊了几句，她跟你挺熟的。”
“你为什么来坞城?”
“……”
是毫无意外的沉默。
没答案也没关系。
纪稆开口：“你喜欢我。”
对方低低笑了：“嗯，不是说要问我问题吗？”
声音从侧面传来，跟手机这头重了音。
纪稆缓缓扭头。
徐李宥拎着一袋水果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身上裹着深灰色的大衣，将腰肩的轮廓收得干净利落。
身形颀长，眼睛却很亮地望着自己。
徐李宥走过来：“怎么不在房里休息?”
纪稆将手机揣进兜里，视线落在他肩头快要融成水的薄雪上：“你现在还能记得多少?”
嘴边的弧度淡了淡，徐李宥像是没听清，不确定地开口：“这是第三个问题吗？”
纪稆点头。
“我刚来坞城那个晚上跟你说的那个梦，当然，我是一点没记起来，那个人回不来了。”他说得很轻，近乎残忍地将自己跟过去分割开来。
纪稆垂着头，没什么情绪“恩”了声，额前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落在了眉梢，半晌，他张了张嘴:“我知道了。”
他说得很轻，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长长的走廊上无人说话。
徐李宥看他近乎淡漠的表情，心头堵的发慌，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
——在你眼里现在的我到底算什么?
“我问你这个问题，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恢复记忆，没别的意思……”纪稆顿了顿，朝他微微一笑。
话到嘴边，徐李宥咽了下去，黑色的眼眸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微微弯起唇上，不躲闪，也不靠近。
纪稆笑得云淡风轻，连声音也是淡淡的，睫毛垂着在脸上落一点浅浅阴影，像是在低喃，“其实呢，我不想让你恢复记忆。”
徐李宥怔了怔，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
硬要说的话，纪稆只能平静地道出：“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真的?”
“真的。”
徐李宥看向他，眉间带笑：“你再说一遍。”
纪稆不明就里：“说哪一句?”
“就上句。”
“真的。”纪稆顿了顿，“这句吗？”
徐李宥面无表情：“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
纪稆想了想，表情认真地朝身侧挪了一步，贴近他的耳朵：“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那样痛苦的、不被关爱重视的过去有什么值得被记起的?
今后的徐李宥能开心度过每一天就好了。
“……”徐李宥有那么点怅然，更多的是堵，他偏了偏头，那句话还是被他问了出口，“那现在的我算什么？”
你抛下了过去，那现在的我……对于来你来说，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你会给我拥抱吗？
会再对我微笑吗？
会爱这样的我吗？
……
无数的话挤在舌尖，看着眼前人微微发愣的模样，徐李宥却说不出口。
很不愿意承认的一点。
面对太过割裂的过去，他的心里是有那么点疙瘩——有的时候，在前段时间，这段时间也有。以旁观者的身份，会有点落寞吧。
这人真奇怪，明明不缺钱不缺爱，却总会无由来地羡慕那时什么都缺的自己。
想的太多，徐李宥又有些恼，没等对方回复，接着说:“我要不改个名算了。”
纪稆眨了眨眼，没太反应过来:“改什么？”
徐李宥捏了捏手头的薄膜袋，不愿意说话了。
纪稆没忍住笑笑，垂头看他的小动作，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明天是不是三天后?”
徐李宥停住动作，很快地给了他答复：“从那天我离开你家，算起，算第三天……怎么了？”
纪稆：“你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只有咱俩么?”
“就咱俩。”
“行啊。”徐李宥轻声回应他，“但咱们不能做剧烈运动，也不能胡吃海吃。”
“不会。”
“那行呗。”
徐李宥心说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挺好的。他打算一会儿就去看看托儿所。
他昨天见纪稆看起来挺喜欢李则安的，原本还以为要三个人一块去。
徐李宥实在不喜欢电灯泡。
这种时候他又有那么点理解李徐熙那家伙了。
但李徐熙跟他嫂子是夫妻，他们算什么?
徐李宥敛起眉，这个全然忘记自己前几天扬言要约人的家伙，半开玩笑道：“咱这算约会吗？”
“是啊。”纪稆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
徐李宥侧耳倾听：“但是什么?”
纪稆朝周围瞟了瞟，确认四下无人，踮起脚，吻了吻近在咫尺的侧脸。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徐李宥霎时瞪大了眼睛，修长的指尖下意识蜷缩，牵动着薄膜袋剧烈地晃动。
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要干什么？
徐李宥大脑一片空白。他借着余光，很是镇定地瞄了眼纪稆。
对方是闭着眼的，他的眼睫毛很长，亲自己的时候，微微颤动，像蝴蝶一样。
徐李宥正要学着闭眼，纪稆结束了这个一触即分的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着他红到耳根的脸，青涩得像一个毛头小子，眼底流出自然的笑意：“我只跟我的男朋友约会。”
扔下一句话，他快步地朝屋子里走去。
“喂……”
徐李宥动了动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怯怯懦懦的张不了嘴，索性不讲了。
他想跟上去的，可心口好烫，烫到自己没法思考，连带着脚下的地板都是烫的。
徐李宥下意识地打开手机，给自己的心理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x:【梁医生，我的心脏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梁舟意坐在咖啡馆里看见这条消息，眉心重重一跳。
梁舟意:【发生了什么？你以前经常这样吗？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说?】
心跳渐渐平息下来，徐李宥打字。
x:【他亲了我一口，就变成这样了】
梁舟意：“……”
好想给自己老板一拳让他清醒一点肿么破: )
隔着一道屏幕，徐李宥对他的这个想法全然不知，他想了想，继续用消息打扰他：梁医生，你说，一个人只跟自己男朋友约会，明天却要跟我约会，这什么意思?
克制住想要将手机丢掉的冲动，梁舟意耐着性子，面无表情打出一段文字。
梁舟意:【他将你当成了他的男朋友】
当然，也有可能把你当成备胎。
这句话梁舟意自然是不敢发过去的。
对方正在输入……
x:【你怎么知道我要跟我男朋友约会了】
梁舟意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嘴唇被他扭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形状。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将手机扣在桌上。
同时，心底有那么一丁点好奇——好奇那名大名鼎鼎的纪先生究竟是何方妖孽，竟然能将这蛇精病训成这幅不值钱的模样?
恋爱中的老男人，真恐怖。
梁舟意啧啧称奇。
不过……
“先生，您的拿铁好了。”
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梁舟意朝他微微一笑：“放桌上吧。”
冒着白雾的咖啡被妥帖地放置桌上。
梁舟意拿起一张报纸，姿态懒散地端着咖啡，鼻尖洋溢着奶香与咖啡香。
身侧的窗扉轻启，侧目望去。
外面的雪停了，太阳从云间探出头，金光满洒。
他抿了口咖啡。
不过，徐李宥应该不会再需要心理医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