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宫变 “若说血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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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亦寒扶着少年从马车上下来，正巧宫中敲响丧钟，一下一下，皇宫内外都能听得见。
楚熙原本含在眼眶中的泪被这声音一震，倏地落了下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小心。”
萧亦寒一手揽住少年的腰，将他带下来。
皇帝驾崩，宫中一切喜庆装饰全部撤去，原本宫门殿门上的红对联、宫灯，全部换成了素白色。
门窗上所有彩色都被白布或是白纸遮住，铜鎏金摆件和奢华的瓷瓶玉盏，也尽数用白布缠裹收纳。
整个宫中从外到内一片素白，一切弦歌宴饮都叫停了，气氛压抑肃穆。
楚熙的眼泪从进来宫门开始就一直没停下来。
建安帝停灵在乾清宫，他们二人赶到时，内侍已经将帝王衮冕寿衣穿戴好了。
御前伺候的所有宫人和太医跪在院子外面，往里依次是品阶低且没有子嗣的嫔妃，受宠或有资历的后妃，以及军机大臣。
帝王床榻前，跪着的是太子与皇后。
整个乾清宫哭声阵阵，不知有多少真心。
看着躺在床上，黄色锦缎盖着面容的建安帝。
楚熙想起曾经在皇宫被他护着的日子，鼻子一酸，声音嘶哑：“皇伯伯……”
挣开男人扶着自己的手，扑到床榻上哽咽。
太子跪直，张了张嘴，刚想呵斥小侯爷放肆无礼，却被摄政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太子：“……”
他撇撇嘴，又窝窝囊囊地跪了回去。
旁边的皇后借着手绢的遮掩朝着太子翻了个白眼，这个不中用的！
萧亦寒警告完太子，撩开衣袍，也跪了下去。
楚熙跪伏在床榻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着手想要将盖在皇帝脸上的锦缎揭开，却被福顺拦住：“小侯爷，不可啊，别扰了陛下清净……”
楚熙闻言，颤颤地放下手，抓住皇帝身上的衮服，肆意地哭着。
“皇、皇伯伯……咳咳……”
小侯爷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几乎要昏过去。
福顺一看，立刻吓出一身冷汗：“小侯爷，小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萧亦寒立刻上前，将少年一把抱起，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寒声道：“太医！”
太医院的院首提着药箱进来，把脉沉思后道：“小侯爷身子本就不好，切记情绪万不可大起大落，否则极易损伤心脉。”
萧亦寒凝眉，对着楚熙低声道：“先去休息好不好？”
楚熙满脸泪痕，摇了摇头：“不，我不去，我要在这儿……”
“好。”萧亦寒毫无底线：“那就在这儿。”
满屋子跪着的人哪里见过摄政王这个样子，哭声都渐渐停息，相互对视着。
待楚熙缓过来一些，萧亦寒又喂了他几口参茶。
见少年面色不再苍白憔悴，萧亦寒才松了口气。
皇后适时起身：“皇弟与小熙来了，宗室也算到了个齐全，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即位一事还需各位做个见证。”
堂中跪着的宗室们磕下头：“是。”
软榻上的摄政王拥着小侯爷，一手拿勺一手端碗，全神贯注地想要往小侯爷嘴里喂几口参茶，似是一点没听到皇后在说什么。
皇后咬了咬牙，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先帝生前并未留下懿旨，弥留之际也没有口谕，诸位皆可见证。”
宗室们再次齐呼：“是。”
皇后起身，扬了扬下巴：“既无明旨，依照惯例皇位理应由太子继承。”
“娘娘所言极是！”
皇后：“既然如此，那——”
“等等！”顾丞相猛地打断：“臣有话要说！”
皇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顾相，父死子继天经地义，此乃我皇室家事，顾相也要僭越置喙吗？！”
顾丞相挺直腰身：“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皇位上坐着的乃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由皇室继嗣传承，是家事但更是国事！”
皇后冷笑一声：“顾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相不卑不亢道：“娘娘虽然是后宫之主，但终究不得干政，继位之君也不能由娘娘一个人说了算。”
太子冷哼一声，转过身来：“皇后说了不算，顾相说了才算是吗？”
“臣不敢！”
“不敢？”太子冷笑道：“顾相一人之下，朝堂上半数官员都是你的学生，还有不敢的事？”
顾相：“臣不敢有不臣之心，亦不敢左右皇权。”
金丝编织的护甲陷到肉里，皇后勉强维持住面上平静，嘲弄道：“顾相口口声声不敢，但做出来的事哪有半点为人臣子的样子？”
顾相分毫不让，抬眼看她：“为臣者当忠君爱国，臣深受陛下大恩，如今既为百官之首，自当作为表率。”
他直勾勾地看着皇后，声音沉稳不容置疑：“太子，不配为君！”
太子猛的看向他，眼神巨震。
皇后瞪大眼睛，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被贴身嬷嬷扶了一把才稳住，抬起指尖颤抖地指向顾相：“你、你放肆！！”
顾相沉声：“太子谋害圣躬，勾结敌国，泄露重要军情，致使前镇国候及其亲眷被敌军所杀，罪行罄竹难书，怎配为君？”
萧亦寒感觉怀中人的身子僵住，他手臂动了动将人抱的更紧。
顾相的话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敲在众人耳朵里。
满大厅跪着的宗室将头埋在地上，暗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至于其他大臣听闻此等皇室秘辛，恨不得当场戳聋自己的耳朵，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喘一声。
皇后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太子站起身，疾步走到顾相面前，目呲欲裂：“一派胡言！！”
“顾相仗着自己是百官之首，就在这儿胡言乱语，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太子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痛下杀手，杀了臣又有什么不敢的？”顾相不闪不躲。
太子气结：“你——”
皇后一把按住太子的肩膀：“顾相此言，可有证据？”
顾相指了指堂中的珐琅香炉：“证据就在这里面。”
“简直荒唐！”皇后心中一慌，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平静：“陛下用的香薰都是精心调配，退一万步来讲，若是当真出了岔子，数位太医进进出出多日，怎会没发现异常？”
顾相：“因为香薰中加的并不是寻常的毒药，而是西域被禁多年的秘药，名曰——”
“浮生醉梦。”
太子的脸色十分难看。
皇后眼神微不可见地慌乱一瞬，接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是产自西域，又是被禁多年的秘药，丞相怎会知晓？”
丞相：“众所周知，臣的犬子素来顽劣于诗书无意，最爱捣鼓草药，他年少时偶然得到一本药典残卷，上面就记载了这种秘药的调配方法。”
“他心生好奇，配了上百种草药，才将方子配齐。”
“这种秘药味道清浅不易察觉，臣也是今日到了乾清宫，才敢确定。”
“香炉中到底有没有这几味药材，请几个西域的行医过来，一查便知。”
“即便如此，也不一定是太子所为。”萧亦寒冷不丁地开口：“顾相可要想清楚了，污蔑储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想到，萧亦寒竟然会帮自己说话，太子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皇后好似找到了主心骨：“说的没错——”
没等皇后说完，顾相猛地打断：“浮生醉梦被禁后，配置的方子也被尽数毁去，但西域王府中依然存有各种秘药的药方。”
说着，顾相看向面色阴沉的皇后：“微臣记得，皇后娘娘的外祖曾作为宣抚使在西域任职多年，您的舅母则是当今西域王妃身边的女医，深受王妃重用。”
楚熙抓着萧亦寒的袖子，指尖泛白。
金丝绣线脆弱，十分容易变形，平整的布料遍布折痕。
萧亦寒眼皮都没抬一下，任他抓着。
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想说些什么。
可是顾相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脊背挺直，语气平稳道：“当初前镇国侯战败，微臣就觉得蹊跷，镇国侯神勇非常，怎得会中了那些蛮子的奸计。这十多年间，臣曾数次派人去边关查探，没想到真查出了些东西。”
从袖中拿出几封书信，信封上的墨迹已然褪色，边缘斑驳也不难看出时间的痕迹。
“这里是当初皇后娘娘与蛮夷君主往来的书信。”
见他拿出了证据，堂中跪着的宗室和朝中大臣开始窃窃私语。
太子：“你——”
太子刚张开嘴，没想到顾相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
“臣这里还有西域王的证词，据他所说，一年前曾有一位京都的贵客召见他，点名要浮生醉梦的药方。”
“那位贵客的衣袍上绣着只有储君才能用的四爪金龙。”
顾相直直地看向太子：“殿下可有要说的？”
太子默不作声，兀地笑了一声，狠声道：“来人！”
倏时，一群穿着盔甲的侍卫闯进殿中，唰地一声将身上的佩刀抽出来，寒光凛凛。
一屋子的宗亲朝臣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唯有顾相依旧镇定：“太子这是想要造反吗？”
“造反？”太子冷笑一声：“顾相真会说笑话，孤是太子血统纯正，父皇只有孤一个儿子，如今父皇驾崩，皇位板上钉钉是孤的，怎么能说是造反呢？”
“你谋害父上，不配为子，更不配为君”顾相意有所指道：“若说血统纯正，这殿中好像不止您一位吧？”
众人的目光都暗搓搓瞥向软榻。
摄政王的血统也纯正的很啊……
太子朝着软榻走过去：“孤倒是忘了……”
说着，他猛地拔出匕首，朝萧亦寒刺下去。
楚熙眼前寒光一闪，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下意识推开萧亦寒，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
萧亦寒稳住身形，千钧一发之际，手臂揽过楚熙的腰肢，将人往后一带，禁锢在怀里，抬腿朝太子踹过去。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楚熙呼吸一滞，脑中模糊地闪过几个场景，片刻后又烟消云散。
“噗！”
太子跌倒在地上，喷出一口血，匕首也不知道掉在哪了，发冠松乱衣衫上沾着一些灰尘，整个人十分狼狈。
“来人！”太子满嘴鲜红，见没人理他，瞪着一屋子的侍卫：“你们都是死人不成？给孤把这两个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拿下！！”
侍卫们纹丝不动。
萧亦寒满眼冷意：“来人。”
“属下在！”
刚才装聋作哑的侍卫们垂首行礼。
太子瞬间傻眼。
萧亦寒：“送王妃回府，若他有什么闪失，你们的命也就不用要了。”
“是！”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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