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师》奶牛猫猫

2、第 2 章

　　葫芦洲自打隔绝内外后，外界——人类对葫芦洲的觊觎心更胜从前，毕竟得不到的都是好的。
　　不过最让人在意的是妖族的态度。
　　各大族派纷纷在葫芦洲设立分坛，连云游商人都只能三年一次进来做生意，且不得逗留超过一个月。

　　这就不免令人浮想联翩，最流行的说法是，葫芦洲还有五彩石。
　　曾有人专门去昆仑寻白泽，问是否有神物遗留在葫芦洲，通晓万物的白泽没有否认。

　　燕飞思不由自主地打量王之微，此人一副受尽折磨的样子，难道她知道五彩石的下落？
　　若是如此，大妖们对她趋之若鹜就说得通了。

　　视线一转，男人气息不稳，身前身后扎着不少根豪猪刺，他一根根往外拔，每一下都带出一股血，经过一番恶战，伤得不轻。

　　云禾对修士全无好感，人类狡诈，多是别有居心。
　　他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来的？你如何知道我们的确切位置？”

　　燕飞思回答：“说来话长。”

　　“呵。”云禾冷笑。

　　燕飞思实话实说：“得从二十年前说起，我出生的那夜，红光漫天，宫人以为着火了……”

　　长枪宛如突击的巨蛇，直冲燕飞思的面门。
　　燕飞思矮身躲过，好惨被削下一缕头发，长马尾变短马尾，嘴上仍然不停：“是你想听我才说的啊。”

　　云禾满面血污，他低头在臂弯蹭了蹭，把脸上的血蹭地更匀了，眨着绿眼睛对王之微抗议：“我不信任她。”
　　燕飞思站远两步：“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更不值得信任吧。”

　　云禾：“我们不需要她。”
　　燕飞思：“那就请云兄杀出一条血路来，小的也跟着沾沾光。”

　　云禾怒目而视：“我先杀了你。”
　　燕飞思：“哎哎哎，我劝你善良。”

　　四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几声像是嗤笑，又像呜咽的“啾呜”声，忽远忽近，仿佛整片林子都在窃窃私语。

　　两人默契地止住话音。

　　“说完了？”王之微操着沙哑的嗓子，露出看傻子的眼神。

　　落在一向敌视修士的大妖手里，苦头少不了。
　　燕飞思打圆场：“玩笑话，玩笑话而已。你说，咱们怎么走？”

　　云禾瞪了燕飞思一眼，不再多说。

　　供台上积满灰尘，王之微伸手在台上画了两个圆圈。
　　“我先说思路，葫芦州的旧庙之间会产生‘纠缠’，形成某种意义上的‘超空间’，”她在两圈间横出一条直线，“只要有合适的介质穿进‘超空间’，理论上能够实现旧庙间的跃迁。”

　　娘娘是陨落的旧神，她的庙宇自然是旧庙。
　　至于什么超空间、跃迁，燕飞思听都没听过，为了不表现出无知，她尽力控制住表情，转头看向云禾，这家伙心事全写在脸上，一副目瞪口呆的白痴相。

　　王之薇解释：“简单来说，旧庙之间的神力共鸣搭建起灵道网络。”
　　她又画了几个圆圈，圆圈之间相互连上直线，像张渔网。
　　“通过灵道，能从这间旧庙转移到其他旧庙。而我们这些‘实物’想要走灵道，就需要借助一些特殊的东西，突破灵与物的界限。”她指向燕飞思，“你就是突破灵物界限的介质。同时也是搭载实物的载体。”

　　燕飞思慌了：“等等，突破灵物界限，我不会啊。”
　　“你已经做到了。”
　　“我什么时候……啊，结界！结界就是灵道吗？”
　　“准确来说，结界是灵道网络拒绝实物的外在表现，总而言之，大概是一回事。”

　　似懂非懂，燕飞思追问：“所以我具体做什么？”
　　云禾背上长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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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外，两只小狐狸鼻头耸动，一只道：“你有没有闻见人类的臭味？”
　　另一只耳朵缺了一块，鼻子更灵：“还是臭道门的！”

　　两只狐狸迅速跑回大王身边汇报，而它们英明的狐狸大王早就看见了空中闪烁的飞剑。

　　“人间的修士，他们来干什么？”大王抓耳挠腮，这回得到消息来抓王之微，她带了不到二十只小狐，打算在山猪群进攻后捡漏，没想到云禾如此能打，如果再要对付后面的山君熊罴，几乎可以说毫无胜算。

　　可是万一呢？

　　“大王大王，进攻吗？”小狐狸问。
　　“再等等，”她擦擦手里弯刀，隐藏气息，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影，“只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狐狸疑惑：“这时节没有蝉了呀。”它流出口水，“雀儿？在哪呢？”
　　大王无奈地叹口气。
　　另一只耳朵缺角的狐狸恭维道：“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庙上，大师姐制止了师弟师妹破坏结界的行动，“没用的。这层结界要是能轻易打开，蛮荒之地早就被我们道门一统了。”

　　“大师姐，燕飞思就在下面啊！”
　　“等门里和妖族疏通手续，我们走风雪桥进去。”大师姐面色严肃，心道燕飞思命不该绝，明明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天上乱飞，却偏偏撞进妖族的飞地。

　　“大师姐，大妖们汇聚在此，会不会是知道了燕飞思携带魔君残魂的事？想要掠走残魂日后生事？”
　　“是呀是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冷眼俯视徘徊在娘娘庙周围的狐狸，脚下长剑兀的金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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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好，”王之微的声线隐隐颤动，“我捕捉到灵道了。云禾，抓紧燕飞思，千万不要松开。”

　　右手被牢牢握住，燕飞思咽了口唾沫：“别把我手拽下来啊。我是右利手，吃饭用剑，都要使右手的，要不你换成左手？”
　　一只冰凉的手，牵住了她的左手。“闭嘴。”王之微叮嘱，“云禾，你要持续给燕飞思提供灵力。绝对不可以中断，在灵道中停滞是非常危险的。”

　　燕飞思晃了晃右手：“云兄，你说话啊。”
　　“好，”云禾咬牙切齿，“我知道了。你能不能闭嘴？”

　　一股极阴冷的寒气从脚底生发，王之微拔高声音：“记录。115年腊月九日子时3刻，第32次穿越灵道，出发点为051号旧庙，引航者王之微，载体首次使用人类修士代号燕飞思，动力源使用两百龄妖类云禾，备用动力源为五彩石碎片。倒计时开始。十、九……五、四……”

　　?
　　燕飞思：“你在说什——”

　　尘土慢慢飘落，旧庙重回寂静。
　　娘娘塑像后背微驼，仿佛垂首注视着一切，然而脖颈断面齐整，头颅早已不翼而飞，在无人的时刻，她的双臂缓缓上抬。

　　两只小狐狸蹑手蹑脚地爬进旧庙，四处搜寻，茫然站在神像前。
　　“人呢？”一只垫着脚张望。
　　另一只耳朵缺角的小狐狸登时嗷嗷大叫。

　　狐狸大王脸色一变，化作一缕黑风卷进庙里，细细闻嗅供台、屋梁与石板地，抬起湿漉漉的鼻头，“糟糕！糟糕！来个臭道门的给坏事了！”
　　小狐狸支棱着缺角的耳朵，拿出拇指大小的小瓷瓶，收集庙里的气味，它喊道：“通缉！通缉！”
　　另一只仍然迷茫地立着，两只黒痩的前爪揉了揉眼，“人呢？人呢？”

　　“人呢？”
　　庙上的一众水云庭弟子同样疑惑。
　　“突然消失了！啊，大师姐呢？”
　　“追去了。”
　　“大师姐好厉害，这都能追上。”
　　“师妹居然还有后手，小看她了。可惜啊，她天赋不错。”
　　“那咱们现在去哪？”
　　“不知道。御剑好累，感觉灵力要耗空了。”

　　呕——
　　还好这几天忙于跑路没怎么吃东西。干呕了两下，燕飞思捂着肚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离她不到半步的云禾已经吐得天昏地暗了。
　　而半死不活的王之微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呕吐。

　　这间旧庙比先前那间更破败。
　　半个屋顶早已塌陷，残存的梁柱与断壁斜撑着，在月光下投出犬牙交错的影子。
　　万幸此地无风无雪，天地是一片罕见的柔和。

　　清澈的月光毫无阻隔地流淌进来，照亮了供台——那尊双手高举的娘娘塑像，沐浴在淡淡的清辉里。
　　只是月光再亮，也照不出一张脸。那塑像的脖颈以上，空空如也。

　　燕飞思就地盘坐，打算吸收月华运行一个小周天，补充点灵力。
　　“燕飞思，”王之微叫住她，“不要运功。”
　　经过神奇的传送，燕飞思对眼前人的本事大为敬佩，当即停下动作，询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这离扭转点太近。”
　　“扭转点是什么？”怎么净说些她不知道的词儿。

　　“喂，”云禾虚弱地拄着长枪，喘了口气才把话说全，“你该走了！”
　　“云兄，”燕飞思像是没听见那句驱赶，眼眸一弯，“咱们不是合作得挺愉快吗？”
　　云禾冷淡道：“合作结束了。”

　　燕飞思转向王之微，无声地询问她的意见。
　　王之微根本没看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云禾的胸口。

　　五彩光华闪烁不停，传送途中，他的胸口也在发亮。

　　“那是什么？”燕飞思目光火热，“是、是五彩石吗？”

　　离开上个旧庙时，王之微说过“备用源是五彩石”，她听得清楚。

　　五彩石原来在云禾身上吗？
　　那可是补天神石。

　　云禾穿的那件鼠灰圆领袍，已被血浸成深暗的赭色。一片诡异而斑斓的五彩光，正从他胸前衣料下透出——安静而固执地搏动着，像一颗苏醒的心脏。

　　这一瞬的分神。

　　枪尖已如毒龙出洞，直噬咽喉！燕飞思极限后仰，只来得及偏头躲过要害，肩头被锋刃结结实实擦出一簇血花。

　　“原来是奔着五彩石来的。”云禾手腕一拧，长枪抖出一弧寒芒，蓄势再刺，声音里透着冰冷的了然。

　　燕飞思旋身飞上屋顶，忍痛喊道：“好不讲道理！我又没要抢你的东西！”

　　王之微跟随她的身影抬头，蹙着眉头望向更高的天空。
　　那处似乎确有玄机，云禾猛地昂首，露出染血的獠牙，喉间滚出饱含警告的低沉咆哮。

　　“师妹。”
　　燕飞思脊背一凉。
　　大师姐脚踩长剑，面色寒气逼人，单手掐诀，吐出一个字：“困。”

　　轰！
　　地面石砖应声炸裂！
　　八条狰狞土龙破土而出，裹挟着泥石碎屑，合围成一道囚笼，朝云禾当头罩下！

　　云禾出枪如电，抡出一圈凛冽的寒芒——硕大的龙头霍然滚落，迸裂成无数碎块。
　　然而，断口处泥流翻滚，新的龙头已嘶吼着再次探出。
　　这阵法取大地血脉，生生不息。

　　太可怕了，大师姐太可怕了。
　　燕飞思拔腿就跑。
　　怎么隔着结界还能释放法术？
　　这合理吗？

　　燕飞思迈开两条肉腿狂奔，头顶飘过“呼”的一声鸮叫，腰间一紧，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拽离地面，视野疯狂拉高。

　　被鸟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