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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谈话昆仑 二师父快到 ...

  •   午后的桂香坞静得很。
      太阳移到天中央,把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团,黑黢黢地贴在青石地面上。
      三个小的各有各的睡法——安夏在屋里睡,门窗关得严实,帘子也放下来了;庄云帆在廊下找了块阴凉地方,铺了张竹席,仰面躺着,胳膊枕在脑后;沐风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那把阴阳扇搁在膝头,也没有收起来。
      沈砚书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一根细枝,在泥地上随手画着什么。他睡不着,也不困。
      午后的风从竹林那边穿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把头顶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二师父的轮椅停在廊下阴影里,他也没有睡——闭着眼,呼吸很轻,但沈砚书知道他没有睡着。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二师父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怕惊醒什么:“昆仑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沈砚书手里的细枝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几个月前见到一只银色鹤信,”他说,“应该是昆仑来的。岛主说,昆仑新的叩阍子快出生了。算算日子,应该是四月份的事情。”
      二师父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眼睛还闭着,手指搭在薄毯边缘,轻轻地动了一下,又停下了。
      沈砚书等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泥地上那道没有画完的线条,又补了两笔,绕成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圈。
      “四月份,”泠玄说,“那快了。”
      “嗯。”沈砚书说。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竹林那边的风大了些,把廊下挂着的风铃吹得叮咚响了两声,又停了。
      坞主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新茶,在二师父旁边坐下来,也不说话。他喝了口茶,看了看二师父的侧脸,又看了看沈砚书手里的细枝,然后说:“你们二师父的生辰也快到了。”
      沈砚书抬起头,算了一下日子:“五月二十七?”
      坞主点了点头:“还有两个月。”
      二师父没有睁眼,也没有接话。
      他早就不过生辰了,每年到了那一天都是坞主张罗着做点吃的、煮碗面,他坐在桌边吃几口,说一句“还行”,就算过了。
      从来没有人问他想要什么,他也从来不提。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坞主总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念叨——“你们二师父要过生辰了”“今年给他弄点什么”“他嘴上说不用,心里总是高兴的”。
      三个小的听了,就会各自琢磨着准备点什么东西。有时是一包山下买的点心,有时是一方新墨,有时是一小罐桂花蜜。都不贵重,但坞主都会收起来,放在二师父够得到的地方。
      二师父从来没说过喜欢,也从来没有扔掉过。那些东西就那样一年一年地攒着,越来越多。
      沈砚书把细枝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那我今年早些准备,”他说,“岛上有一坛桃花酒,去年埋的,到五月正好开坛。”
      坞主笑了,端着茶杯的手朝沈砚书的方向举了举,像是在奖他。二师父还是闭着眼,但他的手指在薄毯边缘动了一下,比刚才多动了一下。廊下的风铃又响了一声,细细的,像是被风吹着,又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沈砚书坐在槐树底下,看着远处的山影,想着那坛埋在海边桃花树下的酒——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赶上时节。
      山影重重叠叠的,在午后的光里变成一层一层的青灰色,像是谁用淡墨一层一层晕染出来的。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又停了。
      三个小的还在睡,安夏的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庄云帆在竹席上翻了个身,脸朝着墙,沐风的头又低了一些,那把阴阳扇从膝头滑下来,落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没有睁眼,但伸手把扇子捞起来,重新搁在膝上。
      坞主把茶喝完了,站起来,又进了屋。他走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二师父还坐在廊下,闭着眼,春风从他面前流过,把他膝上薄毯的边缘轻轻掀起又放下。风里有花的香气。谁也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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