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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坐的马车 ...

  •   牛车又走了几个村子,陆陆续续接上来四个孩子,两个男娃两个女孩,年纪和常娅青一样都是九岁。有的人眼圈通红,显然是哭过;有的脸上还是懵懂的好奇,东张西望;还有一个男孩紧绷着脸,嘴唇抿得发白,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包袱。

      大家都不认识,也没人说话,沉默的挤在干草堆上,像是被运往主人家的小牛崽。

      村子离得不算近但也不算远,但这几个村子也走了大半天,最后终于到了离常家村三十里外的镇子。青石铺的街道虽然不算宽阔,但是两旁的铺面、酒肆旗子在风中摇晃着。

      街道上的行人多起来了,叫卖声、车马声隐约可闻,空气中肉包的香气一下钻进常娅青的鼻子里,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这就是镇子,常娅青只有之前两年多来这上学堂,但是也不是每月都来,每年夏季三个月,冬季一个月,每次来只奔学堂,也没有仔细观察。

      原来,这镇子……这样“繁华”吗。

      几个孩子被车夫送到了驿站的大院里,那里还有从其他方向接来的孩子,加上他们这车,一共凑了十个。管事模样的人给他们每人发了两个软乎乎的软面馒头,还有一碗稀汤寡水的菜汤,告诉他们今天就睡在这里的大通铺上,明天一早,会有更大的车来接他们,一起去“寒松城”。

      “寒松城”,常娅青第一次清楚地听到这个名字。从管事和车夫的嘴里,她懵懂的意识到,原来不止有很多村子,还有很多像这样的镇子,还有比镇子大的,就是像“寒松城”这样的城邦。

      寒松城,听起来就是一座漂亮的城市。

      那一夜,挤在陌生、嘈杂、充斥着孩子们啜泣声的大通铺上,常娅青睁着眼睛看着房顶。

      这里的屋子和家里不同,这里的屋子不是土屋,看起来很结实。常娅青翻了个身,身下的铺草倒是很简陋,比今天来时坐的牛车软不了多少。

      隔壁大人的鼾声穿过房间来到她的耳朵里,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脸埋在上面,仿佛还能闻到母亲的味道。

      娘在做什么?还在咳嗽吗?哥哥呢?爹……爹今天是不是没喝酒也没赌钱?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冰冷的黑暗包围着她,在这里,她是孤身一人。

      第二天,天蒙蒙亮,几个孩子就被叫醒,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被赶进了一辆带篷的、由两匹马拉着的马车。

      车厢比昨天的板车宽敞,但是毕竟今天是十个孩子,还是挤了一点。车厢密闭,只有侧边有个小小的窗口,一丝光顺着那里照了进来。

      马车启动,速度比牛车快的多,也更颠簸。常娅青抓着车厢侧边的木栏,透过小窗,她看到小镇再次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宽阔的覆盖白雪的田野。

      车厢的孩子们依旧沉默,好在哭泣已经停止,大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车辙向南,离开东北角的常家村和那个小镇,向着那个叫做“寒松城”,完全未知的天地驶近。

      马车碾过冻土,留下一道清晰决绝的痕迹,也碾过一个九岁山村女孩,旧世界的全部。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不断的重复着。车厢里坐着十个孩子,他们来自不同的村子,来自小镇,然后被那位神秘的祀官选中,踏上这段旅程。

      起初,孩子们都保持着沉默,要么呆呆的坐着,要么从唯一的窗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车厢里,一个扎着双辫的女孩率先打破沉默。

      “我叫白小希,就住在之前那个镇子东头的铁匠铺旁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睛像是月牙,“我爹是打铁的。”

      “我是何亭。”坐在角落的男孩低声说道。他的身形瘦小,但看脸却觉得比在场的孩子都要大,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谨慎。他的自我介绍很短,只说了名字就看向窗外。

      常娅青对他有印象,因为他上车时的样子像她刚上车的样子。

      “我叫王石头,家里是木匠!”虎头虎脑的男孩声音洪亮,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我……我是陈小云,我爹会在镇子上卖菜。”女孩的声音细弱的像蚊子一样,一边说着一边绞着衣服的衣角。

      “赵平安。”另一个男孩简短地说,他身形是这里面最结实的,皮肤黝黑,“我家种果树。”

      “我是田和,家里是种地的。”男孩十分开朗,呲着一口大白牙冲马车的孩子们笑。

      没介绍的现在就只有常娅青、她身旁的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

      常娅青率先介绍,“我是常娅青。”语毕,她不再多说。

      常娅青身边的男孩叫高晓北,家里也是种地的。

      两个女孩居然是表姐妹,不过一个十分文静,一个十分活泼。上车时不停嘟囔的那个就是许清莲,文静的那个是许清荷。

      自我介绍后,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白小希似乎天生不怕生,她转向何亭,“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何亭。”

      何亭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犹豫下才说:“我爹早逝,我和我娘靠给人缝补衣裳为生。”

      “那你娘的针线活一定很好,我就不喜欢做针线活。”白小希由衷感叹,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吐槽。

      何亭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再回应。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傍晚,马车停在了相对平坦的地方。那个坐在另一辆马车上,一言不发的护送者打开他们的车门。

      “今晚在这里休息,不要离开马车十步。”男人眉毛上带着刀疤,对小孩子来说十分吓人。

      他扔下这句话就从自己的车厢取出一些干粮和水袋分给他们,然后自己坐到一旁的大石头上,背对他们,生起火,像是在观察四周,也像是不想和他们说话。

      孩子们挤在马车里,分食着干粮和水。

      王石头跳下车想和坐在石头上的男人搭话:“大叔,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刀疤男人头也不回:“吃你们的饭,少问。”

      碰了一鼻子灰的王石头搓了搓自己的鼻子,低声嘟囔:“真够凶的。”

      夜幕完全降临,只有男人生起的小堆篝火发出微弱的光芒。

      冬日的夜晚寒意逼人,孩子们挤在马车上盖着提供给他们的毛毯,但还是冷,几个孩子越贴越紧,最后蜷缩成一个像拱门形状的球。

      “你们说,祀官大人为什么选我们?”陈小云小声问道,声音带着不安。

      赵平安想了想:“我爹说,能被祀官选中是天大的荣耀,我们‘天资’过人,这才选的我们。”他说“天资”的时候犹豫了一瞬,很明显,他自己也不知道天资是什么。

      “我娘哭了一整晚,”许清荷轻声说,“她说,她舍不得我。”

      听见这话,许清莲接话,“姨母就那样,我娘说了,姨母的脑袋里有片海,水太多了才总哭。”

      “胡说!”许清荷不爱听别人说自己的母亲,轻声训斥道。

      许清莲撇了撇嘴。

      白小希抱着自己的膝盖:“我爹倒是高兴,说我以后有出息了。但他没说祀官是干嘛的,只说到了城里就知道了。”

      王石头压低声音:“我听说祀官就是主持祭典的大人物,镇上的大祭典都是祀官主持的,你们记得吗?每年苍火祭祀官都穿着一身大白长袍,带着一个空白的啥都没有的面具。”

      镇上的孩子都看过苍火祭,但是像常娅青和何亭这种村里的孩子说不定听都没听过。

      “可是祀官大人看起来很年轻,祀官不应该都是老头子吗?”高晓北一脸奇怪。

      白小希她们几个奇怪的看着高晓北,“小北,你应该是镇子附近的村子的吧,你没来镇子上看苍火祭吗?”

      “没有哇。村子人说在房门上挂个红布算了,镇子太远了,一来一回太费事。”

      “这样啊。”

      在孩子们的声音中,陈小云跟着附和,手却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在她的掌心肉。

      夜深了,孩子们渐渐困倦,谈话声越来越小,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只有何亭没有睡着,他想起走之前母亲的嘱咐,“亭儿,去城里听话,听祀官大人和老师的话。娘知道,你是好样的,不要好奇不该好奇的事情。”

      什么是不该好奇的事情,这句话在何亭的心中盘旋。想起母亲,为什么母亲会知道那么多事情,明明村子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第二天,孩子们迎着晨光醒来。护送着准备好简单的早饭分给他们。孩子们沉默的吃着,时不时的偷看刀疤男人,男人依旧一言不发,眼神冷漠的像是冬日被冻结的河。

      马车继续上路,脚程好像更快了,颠簸得愈发厉害,好像正在走一条崎岖的道路。

      中午时分,他们又翻过了一座高高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孩子们惊呼出声,挤在小小的窗口往外看。

      山脉的另一侧,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平原上一座巨大的城市拔地而起,远远望去,城墙蜿蜒如龙。城楼高耸入云,规模之大,远超孩子们的想象力。

      “那就是寒松城?”王石头瞪大双眼发出惊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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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案于2026.1.1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