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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娃去见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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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娅青的声音像报喜的雀鸟照亮了顾柳心中的天。
她撑着门框站起身,刚刚没能忍住的泪水刹那间流下,她抹了把脸,朝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走去。
常娅青小人一个,跑上来抓着母亲的一角,一脸认真的的端详着自己的母亲。
女孩一脸正色:“娘!爹又惹你生气了吗!”
顾柳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说你爹又去赌了?不只是赌钱,还借钱去赌,债都要到家里来了。
她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孩子以后还要靠他们的父亲,这样说,以后孩子要怎么面对她爹?
“没事。没事。”顾柳一下一下的顺着常娅青的头发摸毛,又冲站在一旁同样一脸担忧看着她的儿子招手。
看着自己的儿子,她心里也是浓浓的担心,“闺女要强,儿子又太弱气,以后可怎么办……”
站在门口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享受着这暖和的阳光。屋内,常四翻了个身,眼皮抖了抖,又继续沉入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常娅青九岁那年的冬天初雪下的比她出生时要晚上些日子。刚进冬月,长龙山的风就从北边四散着往朔国的其他地方吹。日子被冻得近乎凝滞,家家户户都不好过。
常冠山十岁了,镇子上的学堂早就不能去了,原本常娅青还是能去的,但是天气太冷,况且顾柳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干脆就让她一直在家待着。
冬天的常四更懒了,除了出去买酒整日就在家躺着,也不说出去打猎,买酒的时候还要顺便再去赌上几把。
但这些天风雪格外的大,他干脆一次买了好几天的酒,索性不再出去。
常娅青和常冠山倒是颇有活力,常娅青蹲在院子里看哥哥铲雪,看了一会就去抢过来说要帮忙铲。哥哥也不和她争,放给她自己去一边搬柴火。
常冠山的手已经有了少年人的轮廓,性子却和少年时一样温吞。常娅青想起母亲日益沉重的咳嗽,手里的铲子也沉重起来,心里更是被压上一块重重的石头。
有一天,常娅青突然问她哥,“哥,镇上……是不是有不要钱能学本事的地方?”
常冠山正在给妹妹剥地瓜的皮,闻言动作一顿,从自己的脑袋搜寻半天只搜出去年那件事好像是这样。
“听人说……好像是有的。每年都有城里的‘大人物’来我们村,就是总不多待,来了就走。”
“大人物?”常娅青眼睛睁大。
“嗯,叫……叫什么‘祀官’。”常冠山的语气不太确定,“我听村子的人说,祀官就是每年城里举办苍火祭的大官。”
“苍火祭?”一下接收到两个从没听过的名称,常娅青十分好奇。“我怎么之前没听过。”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常冠山把手里皮剥开一半的地瓜递给自己妹妹。
常娅青接过地瓜,一向口急的她这次却没直接塞进自己嘴里,而是追着问:“苍火祭是干啥的?那祀官来咱们村干啥?”
常冠山的声音上扬起来,但是语气还是有几分犹豫,“苍火祭……应该就是大祭典。”
他努力地回想着去年听见的东西,“要点火堆,祭拜天地山川,保佑国家风调雨顺。咱们村没有,镇子上都没有,只有城里才有。老辈子还说,很久之前城里办祭典的时候,镇子和村里的人都会叫去。”
“那现在为啥不去了?”常娅青的嘴嚼着地瓜。
常冠山摇摇头,“天这么冷,一开始是村子人嫌冷,后来城里的人也不缺村里人,去的人多他们也乱,干脆就都不去了。不过,我听说镇子上还是有大人家去的。”
常娅青似懂非懂地点头。
看着她这幅模样,常冠山站起身关上门,指了指被挂在门后的红布条。
“哝,虽然不去,但是那天家家户户都要在门上挂红布条。”
常娅青这才注意到,自家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红布条。
“这啥时候挂的?”
“那天我和娘挂的,以前都是娘摘下来……”说着,常冠山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娘的身体不好,我给忘了。”
常娅青想起娘的身体,对刚刚充满向往的苍火祭,祀官也失了几分兴趣。
但是常冠山还没给解释完,“至于祀官,每年都会给村里的孩子看天资。”
常娅青没来得及擦干净沾在自己手指上的地瓜片就抓住了自己的哥哥,“看天资?哥!你也去了吗?祀官怎么看的?”
常娅青的问题像珍珠串子一样倒出来。
“去了……村长来叫的,每家满9岁的孩子都要去。村里到年纪的,不管男女都要去。就在村口那块……”常冠山看着妹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脸突然火辣辣的,声音更低,“祀官大人……就那么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头,就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娘说,我可能是太紧张,身子骨也不结实……反正,没要我。”
常娅青的心里咯噔一下,扯着僵硬的笑脸继续问,“那咱们村有被选上的吗?”
“没。”常冠山摇摇头,“应该是没,如果有肯定全村都知道了。”
常娅青一想,“也是,这种事肯定最后连她也知道了。”但她的心也因此沉了下去。
两兄妹正说着,院外被冻得梆硬的土路传来了不同以往的嘈杂声,犬吠夹杂着许多人说话的声音。在这个懒洋洋的午后,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对方的疑惑。
“砰砰砰!”
“常四!常四在家吗?快开门!”门外是村长的声音,比平时拔高急切许多。
常四正蜷缩在热乎的炕头,裹着那件油腻的旧棉袄午睡,被吵醒,很不耐烦的嘟囔着:“谁啊?大中午的……”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去开门。
坐在一旁给孩子做衣服的顾柳理都没理常四,专心手里的活。
门一开,寒风一下扑在常四的脸上,一起扑进来的还有村长和几个老人。
“常四,别睡了!有大事!”村长看着蹲在灶膛旁的孩子,又看看从后面出来顾柳。“快别睡了,快给你家青丫头收拾收拾,跟我走!”
看见这阵势,顾柳猜出是怎么一回事,拉着常娅青就进了屋,关上了门。
常四揉了揉他惺忪的睡眼,含糊道:“咋了?村长?收拾啥?这大冷天的去哪啊?”
“祀官!城邦里的祀官来了!到咱们村了!”村长压低声音,却也挡不住那股子激动和惶恐,“正在看村里适龄的娃娃呢!村里所有孩子都要看,你家小青也到岁数了!”
“祀官?”常四的语气十分疑惑,这么多年他也不关心这些事,去年常冠山还是顾柳领着去的。
“啥屎官尿官?小青小丫头片子,有啥看的,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村长就知道他啥意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常四!平时犯浑就算了!那可是祀官大人!国都派下来的!你再敢胡说八道!”
常四看着村长的牛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随后,村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啥意思,你家大山去年就看了,祀官他……他没要啊!”
屋内,顾柳正给常娅青换衣服,顺便一旁的手巾擦了擦闺女的小脸蛋,眼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阿青,别紧张,就是让祀官看看。”说着,顾柳抱住了常娅青,声音低低的,“咱不紧张,万一……万一被祀官看上,再不济也能在镇上有个稳定的活计。”
常娅青小脸绷得紧紧的,“娘,我不紧张!”
“好。”
顾柳自己也穿上棉袄,牵着孩子出来。
“走吧。”看见准备好的母女俩,村长站在门口催促。
顾柳牵着女儿的手往外走,常四此时也完全清醒,因为刚刚村长对“大人物”的敬意和自己口无遮拦的惊恐。看着出门的母女,又看了看蹲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穿上衣服,跟爹走。”
常冠山点了点头,父子俩也跟了上去。
常娅青被母亲牵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身上的棉袄是她补丁最少的一件,虽然棉袄没有那么厚,但是常娅青却一点都不冷。
刚刚说自己不紧张只是用来宽慰母亲的,常娅青的脑子现在木木的,刚刚自己还在和哥哥谈论“苍火祭”“祀官”……转眼间,自己就变成那个要去见大人物的人。
一个个问题涌现,“自己会被祀官选上吗?”“天资……”“什么样的人算得上是有天资呢?”
路上,不少人家都出来看热闹,聚在村口。因为有祀官这个大人物,所以也没人敢吵。
看着被拉过来的常娅青,村民们正小声议论着,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来回扫射,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看,常四家的丫头……”
“别说,小丫头拾掇一下,还挺齐整。”
“你说,她能选上吗?”
“够呛,咱们村可没听过有谁选上过,何况……还是常四的种。”
“哈哈哈哈哈……”
常娅青的拳头攥紧,那笑声满是嘲笑,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他们嘲讽。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龙生龙凤生凤,那老鼠的儿子也不一定只会打洞……”
“怎么?你觉得这丫头能选上?”
“……我就随口一说。再说,选不选上和我也没关系。”
小娅靑:天资什么的,我一定有!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