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76、闲言（2） 送完学生之

　　送完学生之后，依依返回到学校门口时才说不去小饭馆了，要回宿舍煮面，让梅梅去和逸飞好好吃饭。

　　梅梅欲言又止着，还是点头离开了。

　　这次是开了窗在阳台上煮的，细细的龙须面，水多面少，依依筷子轻轻地搅。锅中正是翻滚汹涌时响起了敲门声，她屏息静听。

　　“依依？”唐永健的声音。

　　她立住不动，随后锁孔转动门被推开，唐永健提了饭盒进来。

　　他将饭盒轻轻放在桌上便立在那里看站在阳台的依依。

　　依依看他直视着自己，先开口：“你是想要说什么吗？”她关掉电煮锅，盖上锅盖，转过身正视着他。“你要是想说，就说出来吧。”

　　他看着她，眼神转换了几下，才低了声道：“依依，我是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我知道，现在如果说出来，就一切都结束了，是吗？”

　　依依盯着他：“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我不想说什么。”他看着她，语调小心翼翼，“依依，我想听你说说。”

　　她看着他，如他一样，眼睛不眨，四目相视，终是依依转了头去。“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依依？”他微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眉眼间的疏离感，杀人于无形，为什么？我让你讨厌了，是吗？”

　　依依眉头微蹙，“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依依，”他走近了来，“那天处理完后真的是太晚了，我想你可能已经睡下，没必要为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打扰你。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将我从你身边叫走，也不会再有人敢轻薄你。是不是为了那晚的事？”他攥住了依依的手，“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抽回来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没有看他。

　　“还在生气吗？”他一直低着头看她，声音也很低，“依依，我是想好好道歉的，可是我们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若是大胆一些，又怕你恼。和你联系，你一直不理，给你发的消息，你一条都没有回。”

　　他顿住，看她脸上毫无波澜，便又声音低颤：“我想错了是吗？我以为你沉默，是因为生气，其实你是在疏远我！依依，到底为什么？我以前做过糊涂事，很多人对我的评价不好，传到了你这里，是吗？再加上现在的这件事情，所以你认为我就是一个坏人！你不是点错，也不是删错，你就是故意的删除了我，就是想与我绝交了，是吧？”

　　这种直白，让依依的神情有些无措。“你知道的，我合约是两年。我就在这里待两年，我只想简单平稳的过完。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所以在这里的这两年，我不想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唐永健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她便觉得不需要多言。

　　他紧抿了嘴角看着她，眼神黯淡却又点着头道：“好。依依，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我也不会伤害你！”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依依也看着他。

　　他直起了眼睛，“那我就猜一猜？你的意思是只要远离我，就不会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是吗？”

　　她面色略淡，定睛看着他，唐永健的面色凝重，正轻眨着眼睛，似乎那么一瞬间，眼里闪现出一丝湿润。依依便没有说话，转身走向书桌前。

　　唐永健也走了过来，与她一样立在桌旁，看向桌上。过了一会儿，开口道：“那首《竹枝词》我也写了一遍，你给点评一下吧？对，你把我删了，肯定是看不到了。再通过一下好吗？”说着他伸手去拿依依桌上的手机。

　　她抢先拿了去，“我看过，写的很好。”

　　“就只是好吗？”他收回了手，看她。

　　“对，写的好。”依依将手机放到桌子另一边。

　　唐永健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可能没有认真看，当时我在这楼下，旁边没有纸笔，用电子笔写的。”他打开了图片给依依，“现在你看看，再点评一下呢？”

　　她看了一眼，还是道，“写的很好。”

　　“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依依蹙了眉，看他。

　　“我只是想请你帮忙点评一下这页字。”他小声，又点了一下变暗的手机屏。

　　依依垂下眼睛看他握着的手机，“已经跟你说了，写的很好，字形字体是好看的。只是笔画粗细不均，线条有些杂乱……”

　　“是！”他收起了手机，“这两天我的心是很乱，真的，坐立不安。我看了你们说的那部电影，我觉得他们分开不是你说的‘甜腻了’，而是太年轻了。年轻的时候，总是会匆忙的做出一些决定，会简单的以为即便是有遗憾，也很快就能淡然。但还是太年轻了，根本就估量不出有些遗憾带来的伤痛会有多么久远。你看他们各自成家了以后、还在遗憾着从前，这种遗憾很可能会贯穿整个一生。如果他们知道这会是终身遗憾的话，当初是不是就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依依讶然的听他说完，看着他，“你在讲什么？聊电影吗？”

　　“跑题了是吧？”他微微一笑，“依依，你说友谊长存的！还说我们是知己，说我是你的男闺蜜，你怎么轻易就把知己闺蜜删了呢？”

　　她定了定神，认真看着他，“唐永健……”

　　“好！”他笑着抢了话，“不做知己、不做闺蜜，饭搭子还可以吧？”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的笑，减了几分，“依依，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就像你说的，我早就有了闺女。我闺女都那么大了，会对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有什么想法呢？”

　　依依听了眼中满是疑惑，“那你、图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图，真的！”他笑得一脸灿烂，“无非就是和你一起吃吃饭，聊聊天，逛逛街。看你吃饭就挺开心的，就觉得小妹妹做个饭搭子不错，又喜欢聊八卦，一起去上街串巷听个闲话，总比我一个人溜达强吧？”

　　她眉心又蹙起，直视着唐永健。

　　他继续笑道：“依依，不过是一起吃个饭的情谊，即便是朋友，也是不必在意过往的吧？再说了，以前我们也不认识呀！以后再说以后的，以后你不是还要走的吗？”

　　究竟是她多想了？依依狐疑的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好看是好看，但只是好看的话她怎么就会多想呢？单单从他是唐梦瑶的爸爸，她也不会多想的呀！依依看着唐永健，一时不知该怎么好了。

　　“依依，别人对我的评价，你可以做个参考，但你也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是不是？”

　　这道理有些熟悉，依依泯然一笑，“可是我没有字典，查查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可是你有时间啊。不是两年吗？还有的是时间观察，看我到底是不是个坏人。你若是真的讨厌，随时可以再与我绝交。依依，我们俩的关系，决定权一直在你那里。我与你联系，你想回复就回复，不想搭理，也随你。你要铁定和我断联绝交，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听他这番言语，悄含着低声下气，依依终是不忍心，为难起来。“唐永健，你何必呢？”

　　“我是觉得，两个原本关系还可以的、两个朋友，突然就陌路了，挺可惜的。”他近旁看着她，“依依，灯展上那件事情的转变和我以前的那些传言，应该不足以让我们就这么陌路了吧？”

　　依依不知道如何回答，为难的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低缓道：“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唐永健眼里的情切，她看不懂，只是一直蹙眉看着。

　　“依依，通过吧？”看她不动也不语，唐永健迅速伸手拿了她手机，熟悉的解开锁然后点击接受，通过了他自己的好友请求。

　　看他一番麻利的操作，依依愣愣问起：“你怎么知道我密码？”

　　他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你每天那样划开，连逸飞那位置都看的很清楚呢。”

　　“人家逸飞才不会跟你一样！”她低声斥起。

　　唐永健扬起嘴角，认真的看着她，然后走了近来，“依依，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唐……”依依还未说出来，唐永健便抱住了她，两臂用力地环住了她的后背，下巴靠在了她的肩上。依依听到了他颤抖的呼吸声，忙推他，“唐永健，你别这样！”

　　“依依，你吓到我了！”他的尾音发颤。

　　“是你吓到我了！”依依又转手捶他的后背，“唐永健？”

　　“你真的吓到我了，”他用力箍住她，“要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

　　“唐永健，你在说什么？”他抱的太紧了，依依的脸被强制贴着触到了他颈间的暖。

　　可他的身体微颤，下巴蹭着她的肩，“我受不了，依依，我真的受不了。你不理我的样子，你的冷漠，真的太吓人了！”

　　“你就夸张吧！大不了路人嘛。”

　　“别这么说，求你，不要这样说。”他用力将她搂着，“别这样。”

　　“唐永健！”她使劲推着他，“差不多行了啊！赶紧放开我！”

　　他松开箍着她的胳膊，继而两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侧低着头看她。

　　“你真是的！”依依还在抱怨着，“你知不知道你力气多大……”话未讲完看他突然将唇凑近了来，忙伸手去推。“唐永健！”她一声喊，又打掉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你要干嘛？”

　　他笑了看她。

　　“唐永健，你……”她眼神质疑。

　　他抿嘴低头一笑，又用食指刮了下自己眉心，然后抬起头笑道：“依依！吃饭吧？”

　　“你这个人！”依依食指对着他，“我怎么感觉还是不可信呢？”

　　“没有。”他笑着合上她伸出的食指，又握住了她的拳头，“怎么不可信了呢？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谢谢你！”依依拳头撤回来，“我有饭吃，你拿回去吧！”

　　“这都是我做的，做了一个下午呢！”唐永健打开了桌上的饭盒，一层层拿出来摆着。

　　“那你做的你自己吃吧！我有面。”依依去阳台看电煮锅，幸好是保温的，她拔掉电线端到桌上。

　　“你煮的面，”唐永健笑看着，“我尝尝行吗？”

　　“不用尝，就是水煮面条，什么都没加。”依依拿筷子夹到碗里，泡了这么久，汤都没有多少了。

　　“这么说，就越是想尝尝了，你不觉得这碗面挺像我们俩的吗？”

　　“你又想说什么？”依依瞪着他。

　　“你看呀！”他指着那小碗面，“汤像是你，淡。面像是我，乱。”

　　“滚蛋！”依依向他手上甩去一巴掌，“每次吃饭都胡乱比喻！”

　　“那你来比喻一下？”他笑着看她。

　　“你应该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依依端起小碗喝了一口汤，抿了嘴品，比水多了一些面味儿。

　　“君子之交，”他问，“我们俩吗？”

　　她点头，“你对我没想法，我也对你没想法，纯友谊的君子之交。”

　　“是吗？”他不客气的端起，也喝了一口汤，“是淡如水。”

　　“唐永健！”依依狠狠瞪他，“这是我的！”

　　“我尝一尝嘛！”他笑着，“这两天怎么总想吃面了呢？”

　　“我是想喝些面汤的。”依依看着小碗里所剩不多的汤水。

　　“唉呀，那面汤没了，你只能喝我煮的粥了。”他叹着打开另一个饭盒。

　　“啥粥啊？”

　　“南瓜粥呀！”他放到依依面前。

　　“南瓜甜吗？”她看看南瓜小米粥，颜色漂亮，浓稠正好。

　　“尝尝啊！”唐永健拿了勺子给她。

　　尝了小块南瓜，面、甜，依依点点头。“这种南瓜，切成小块，加面粉搅拌的面汤最合适了，不用加糖喝起来都是甜的。我们那儿冬天常喝，妈妈经常煮。”

　　“我记下了！”他点着头。

　　“记这干嘛！”依依斜眼瞟了一下。

　　他笑着，移过红烧鱼块的那层饭盒，拿了筷子给她，“尝尝这鱼，我烧的可认真了呢！”

　　独刺鱼，没有小刺，她夹了一块尝。“挺好，挺入味的。”

　　“本想着今天会有机会好好道歉的，没想到、突然就把我删了，可是让人难受呢。”他低语着另开了一双筷子，帮她拨鱼块，“电话一直不接，我就怕了起来，真的……”看依依转头瞪他，唐永健便扬起嘴角笑，“火太大是不行的，小火慢慢炖，才能更好的入味。”他将骨刺夹去，剩下鱼块肉。“依依，鱼身都给你，也想要，余生有你。”

　　“我都听不懂你絮叨的什么，你是不是前后鼻音分不清？”依依夹着鱼身肉块。

　　“这道红烧鱼身，叫‘余生有你’！”他一字一顿。

　　“又胡说！上次你外甥满月宴时你说那道鱼叫‘余生无忧’的。”依依不再吃鱼，径自夹了芹菜和木耳。

　　“没有胡说，上次那是饭店老板命名的，这次是我做的，所以由我命名！”他笑的蛮得意。

　　“噢！”依依重重道，“吃饭吧！别说话了！”

　　“好！”唐永健应着挪过来那碗水煮面。

　　“别吃了！”依依拦住，“待会倒了吧。”

　　他摇头，“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是‘君子之交’，我是君子，你不是！”看着她又瞪来的眼睛，笑着解释，“你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