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22、回家了（2） 一直骑行到

　　一直骑行到小区门口，才想起还有晚饭问题需要解决。是，还有吃饭问题。无论有什么事情要忙，也不管结果怎样，都是要吃饭的。

　　晚饭吃什么，已经没人给出建议，也没人带她一起品尝了。以后一个人吃饭，不再是寒暑假，而是一直，她要一直一个人吃饭了。

　　扭转了车把，在一旁快餐店门口停下。进门后洗手，拿起红色托盘排队选餐，小份青菜、半份蒸鱼、一个花卷，排队结账。
　　然后找空桌放下，再去接碗免费的汤，就是今天的晚饭。

　　看着那半条蒸鱼，一时愣在桌前，鱼身上配有切成圆形的青红椒。现在这鱼，叫“余生有你”已经不合适了，她一个人坐在一张四人座的饭桌前吃饭，没有谁，余生还有谁？那该称之“年年有余”，还是“余生无忧”呢？玉米面汤还很烫，就不急着吃饭，等汤凉下来。素炒菜心，寓意是愿得一人心？她夹起一个尝，清爽，配粥吃是好的。

　　这餐饭吃的很慢，她的哪顿饭不是慢呢。蒸鱼吃完了，只剩骨刺，根根分明。青菜也吃完了，盘中还剩葱姜。汤也喝光了。花卷没吃完，单单舍了半个。

　　饭后收起餐盘，出门回家。行走至不远，又折返回身，想起电车还在快餐店门口停着，掏出钥匙找车。

　　到了家，骤然涌现出一种陌生感，沉重沉闷的陌生感。望向客厅、餐厅，桌椅摆放的整齐，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甚至连房中的气息，都是那样寂静微弱。明明已经回来好多天，已经住了好多晚，怎么还会没有人气儿呢？她在家中一趟趟的走过，一遍遍的看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应该有哪些需要改变。

　　人不能闲下来，得有事干，身体忙碌了心里才能踏实。思量一番，就先从自己开始。打开入户柜拿出未拆封的快递，那是离开清风镇前邮寄回来的，被褥没要，衣物自己拉了回来，这一箱是书籍和文具。放了这么多天才想到打开，书都拿了出来塞进书柜，再低头时就看到了纸箱底的全部，有个竹笔筒，她立在那儿看了许久。

　　原以为，他送的所有物品都已经尽数归还，没想到，还有一个。她伸手拿了起，竹筒去皮留青，筒身干净光滑，手指触摸，指尖生润。他说，从选竹、砍竹、打磨，再到刻字，都是他亲手做的。想起那天，他还带了两个竹筒种植的多肉，一个是“玉露”，一个叫“丘比特”，放在宿舍阳台上被依依养的越来越小，后来就拿到了小院里，唐永健种在了哪里，她没有再关注。小院里那么多的花盆，那么多的植物，多两颗少两颗怎么看的出来，后来那植物怎么样了，现在还活着吗，她不知道，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依依触摸着竹筒上的那两列刻字，是熟悉的字体，他握笔极轻，写出的字却很有力。他的手指灵活，做什么都很麻利。他的臂力很大，一只胳膊就能将她托起。他的肩膀，倚靠着让人感觉到暖。他下颌线，弧度特别好看。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如朗月般温好……

　　想着，就湿润了眼眶。好想知道，他现在做什么呢，是在家里还是在小院儿，他、会不会想起她？依依拿出手机看，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消息。就、向下划动找到了他的头像，点开两人的对话框。对话，两人的聊天对话，结束停止在小饭馆四人吃饭的那一天，那天，是她在清风镇最后的一顿晚餐，也是他最后一次给她发“晚安。”

　　那条“晚安”之后，就没有了任何的文字和语音。那条“晚安”的上面，有那么多的信息，文字、图片、语音，还有许多的通话时长。那么多，以前的聊天记录那么长，拇指划了许久都到不了最顶端。

　　长长的聊天记录中，不用看时间，从“早上好”到“晚安”，就是一天。“早上好”到“晚安”中间若是内容很多，肯定是工作日了，工作日他发的信息，依依下课后才能回复，有时候课间也没空看手机，就在午休时回复，无论何时回复信息，他都能马上再回了信息过来。从“早上好”到“晚安”之间若是内容少，必然是周末了，周末时两人在一起，就不用发多少信息。

　　可、都是以前，都是以前了。那条“晚安”后，他就再没发信息，以后肯定也不会有了。唐永健，会不会已经把她删除了？念头刚冒出，就自己否认了。他敢？他要是敢把她删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可是，原不原谅又能怎样？离开清风镇他都不在乎，还会在乎原不原谅他吗？

　　现在，又能怎样他呢？

　　翻看着以往的每一条信息，那时候那么多的话，她回复一条信息，他就会发来好几行文字。后来，怎么就沉默了呢？

　　大颗泪水滴落在手机屏上的时候，有视频通话声响起，扯张纸巾擦了模糊的眼睛，才看清是妈妈发来的。

　　“依依，在家呢？今天面试的怎样啊？”妈妈声音很大。

　　“还可以。过两天应该就会公布总成绩和进入体检人员的名单。”她轻声回答。

　　“那、自己估摸着没问题吧？”妈妈从屏幕里盯着她。

　　“嗯。”依依点点头。

　　妈妈开心起来，“就知道我闺女没问题的！唉，我这两天太忙了，没顾上和你视频，也怕会打扰到你。知道今天面试，不知道你几点能出场，就想着晚点儿再和你联系。你几点出来的啊？”

　　“我出来都挺晚了。你忙什么呢？”依依问着，却是看向一边，只照半张脸在屏幕里。

　　“这天气干旱一直没下雨，地里要浇水，我去浇地了。”

　　“浇地？”

　　“是啊！再不浇水，玉米就要旱死了！”妈妈叹着气。

　　“还要浇地？你会浇地啊？”

　　“有人浇，我们花了钱雇人浇，我就在那儿帮忙看着电机就行了。但是这上百亩地呢！得浇个十来天。”

　　依依也随着她叹息，“种地也挺不容易的，太累的话就别干了。你们其实没必要去包农田，退休了一起在家歇歇、出去玩玩，多好。”

　　“我们还这么年轻，退什么休啊？”妈妈嗔怪，“我们现在不老不少的，正是奋斗的好年龄！”

　　“嗯。”依依点头，妈妈总是说自己是不老不少的年纪。

　　妈妈又笑，“其实种地也不累！你看现在播种和收割都是机器，多省事儿，我们什么机器都有，种上后等着收就行了。今年干旱，也是没想到，浇地也不费啥事，这边村子里有的是闲在家里的人，雇人干活儿也很方便……”她轻松说着农田里的活计，依依凑了耳朵听着，轻轻的将那只竹笔筒摆在书桌上，又分别从其他笔筒里拿了几只笔放进去。

　　“你做什么呢？”妈妈突然问。

　　“没做什么，就是随便收拾收拾。”依依转回了头看着手机。

　　“这考试完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在家好好歇歇，等我忙完了地里的农活儿，就带你出去玩！”

　　“好。”依依微笑着。

　　“行！”妈妈也笑，“知道你面试没问题，我就放心了！以后你就留在明城，再也不用离开了，妈妈想见你就可以见你，真好！那就不多聊了，你早点儿歇着吧！反正以后随时都可以见面。”

　　她点头回应。

　　以后就留在明城，再也不离开了。如果大学毕业后没有离开明城，没有去清风镇，那此时会是什么样子？依依想象不到。可是如果不去清风镇，就不会认识李校长、季伯、秦老师等等谦逊和蔼的长辈们，就不会认识梅梅、逸飞、魏老师等各自努力坚持的同龄人，就不会认识那两班可爱的孩子们，更不会认识那笑容温暖的唐永健……

　　可是，晚安以后，没有早安了。

　　依依站起身走到阳台，抬头望朗月星光。

　　我不后悔去过清风镇，在那里的两年，真的很开心。我希望你，不后悔认识我，也是真的喜欢过。如此，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