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夏已深》一如是

119、静寂 虽然都知道

　　虽然都知道依依的合约即将到期，但是她不提，便也没有人问起，都在忙着紧张的期末复习。高新区已经公布了面试资格审查的日期，妈妈催促她将证件证明和委托书寄过去。

　　依依课间去了李校长的办公室，请求开一份工作经历证明。

　　李校长张着嘴愣了一会儿，才道：“小柳老师，真的要走啊？”

　　“李校长，期限就是两年呀。”依依小声答。

　　他点点头，“对，对，期限就是两年。两年时间可真是快啊！”

　　依依也点头。

　　“那学生们都知道了吗？”

　　她摇摇头，“让他们好好准备期末测试吧。”

　　李校长又点头，“那，老大呢？”

　　她低下了头。

　　“难道你们就这么着了吗？”李校长看着她。

　　“那还能怎样呢？”依依没有抬头。

　　“永健肯定是不想让你走！”

　　“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李校长又张着嘴，看了她一会儿，就默默的开了证明。

　　依依也默默接了新盖章的证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回到宿舍，梅梅就一下子紧紧拉了她的手。“依依，确定离开日期了是吗？”

　　她点头，“期末考试完就走，下周的结业式，我不能参加了。”

　　“结业无非就是说说考试成绩、发发奖状，也没什么的。”

　　依依还是点头。“我麻烦了魏老师帮忙。”

　　“所以你定制的这些期末奖励，也就成了离别留念？”梅梅看着地上的两个纸箱。

　　那是依依特地定制的小挂件，挂件上有一个双面照片的钥匙扣，一面是孩子们三年级上学期的照片，另一面是上周给他们拍的。有些孩子在这两年的变化不是很大，也有些同学变化特别明显。
　　“也是他们的成长留念。”依依搬了一箱放到梅梅桌上，“这是你们班的，考试结束后发下去吧，希望孩子们都能过个快乐的暑假。”

　　“还是不告诉他们，你要走了吗？”梅梅眼中露出哀伤。

　　依依摇头，“新学期开学他们就会知道了，换个新的语文老师，孩子们也会有新鲜感的。”

　　“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很难见到了？”梅梅难过的声音都低慢了。

　　依依不敢看她的脸，别过头去看那两张对着的床。“梅梅，原来觉得两年的时间，好漫长啊！现在才发现，两年其实很快就可以过完。初次见你的情形，就好像是昨天一样。”依依笑了，试图淡然的回头看，“你忘了，那时我们一起去看七夕灯会，你穿着一件红色长裙，那天你认识了逸飞。”

　　梅梅也笑了，笑得勉强，“那怎么会忘呢？”

　　“等你和逸飞结婚时，一定要告诉我，我去给你当伴娘！”依依向她笑的灿烂。

　　“好！”梅梅点头答应，又看着她，“唐永健，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依依收起笑脸，沉思着，“他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他是喜欢你的！依依，唐永健很喜欢你，这一点没人怀疑，你应该也不会怀疑的吧？”

　　“可是又能怎样呢？仅此而已。”她低头抠着书桌抽屉的环扣。

　　“依依，”梅梅又拉了她的手，“明天我们再一起吃晚饭吧？还是我们四个，你、唐永健，我、逸飞。”

　　依依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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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晚饭，四个人还是凑齐了。还是小饭馆，还是墙角那个长桌，还是以前那样的分坐。这顿饭，是依依和他们一起的最后一餐。明天期末考试，上午是语文、数学，下午英语，英语测试时她就要返程了。

　　这一餐，和往时一样，依依挽着梅梅走进小饭馆时，唐永健和逸飞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这一幕，她是想笑笑的，但是没有笑出来。这个小饭馆，也是她最后一次来了。依依同样将这里认真的看了一遍，除了墙上贴的新菜单，别的都没有变。

　　唐永健盛了汤来，汤碗盛的很满。是鱼汤，只有鱼。没有豆腐，没有萝卜，没有酸菜，只有鱼。汤色奶白，下有鱼块，上面飘着香菜。

　　依依接了汤匙，小心喝着，咸鲜不腥，还是好喝的。

　　“梦瑶爸爸，依依明天下午就要走了呢！”梅梅看着唐永健。

　　他轻了点头，没有说话，仍旧夹了菜到盘里，放到依依面前。

　　不需要梅梅提醒，唐永健是知道的。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向依依说，也什么都没和梅梅说。

　　依依忍着眼泪，低头一勺一勺将碗里的鱼汤喝完。唐永健默默的又添了一碗，她便又低头喝了一碗。梅梅和逸飞只是不时的抬头向对面看，都默然不言语。这一顿饭，四人都未曾再言……

　　这次期末考和前几个学期没什么不同，两两年级的老师交换互相监考，上午在别的年级监考完了语文和数学。中午，依依来到自己的四年级一班陪孩子们午餐。看着那一张张专心吃饭的小脸，这次是细细的看，这些稚嫩的脸庞，她看了两年，以后会有想念，但可能就不会再见。是的，不会再见，那便就不用说“再见”了。

　　依依将自己的盒饭分给了几位同学。爱吃青菜的女生，给她多加点儿绿意。那爱吃肉的男生，鸡腿给了他。肉丸给了一个瘦小的同学。米饭和豆腐给了饭量最大的小胖。今年小胖同学身高见长，都和依依一样高了。

　　“柳老师，你怎么不吃呢？”小胖看着她。

　　“老师看你们好好吃饭，就很开心了。希望你们，也是开心的。吃饭的时候开心，上学的时候开心，生活的时候开心……”依依笑着在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帮忙收了饭盒，擦拭了课桌，又挨个儿看他们静静的午休了。

　　直到魏老师来接她的班儿，依依才最后看了一眼俯身在课桌午休的孩子们，轻轻离开了教室。

　　“依依！”魏老师跟出来，小声喊住了她。

　　“魏老师，”依依看着他，也小声道：“真的很谢谢你！这两年，你帮了我很多，现在要走了，还要麻烦你……”

　　“你不用客气，我不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孩子们。”他又神情凝重起来，“你比我来得晚，却是比我走得早呢！”

　　“魏老师是要扎根下来、留在清风镇的呀！你女朋友今年要毕业回来了吧？”

　　他点头，“现在都是要经过招聘考试了，还不确定能不能考到清风镇。”

　　“总之，我祝福你们，也谢谢你！希望魏老师以后，一切顺利！”依依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祝你一切顺利！”他迟疑着，问：“你会去和唐永健告别吗？”

　　听到这句话，依依愣愣的看着他。

　　魏老师也看着她，“去告个别吧！给他、给你自己，也给你们在一起的这些时间一个交代。”

　　她更加难过起来，只是点头。告别，是最折磨人的，依依不擅长、也不喜欢。原来上学时候，每次毕业，她都是悄然离开，没有告别，也不要说再见。大家彼此心里都明白，很多时候说了“再见”其实很难再见，她受不了那种场面。人与人之间，很多都是悄悄入场走进来的，那么离开时，也要悄悄退场才好。不经意的走到一个人身边，又无意的离去了，继续自己原本的生活，这便就是过客，匆匆的过客。

　　依依没有去四二班和梅梅告别，直接回了宿舍。拿出准备送她的礼物，是条挂着一个四叶草吊坠的金项链，当时一眼看中这个，就是因为这款盒子里印着的寓意，“幸运遇见，幸运一生。”

　　是啊。幸运遇见你，让我度过了这段美好的时光。所以，祝福你幸运一生。依依写了字条和礼物盒一起放在了梅梅桌上。

　　又收拾了行李箱，床铺上的一切用品都塞到了两个大纸箱子里，家里没有这么小的床，即便是邮回去也是堆在储藏室，所以都交由季伯任意处理。她是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来时就是一只行李箱，走时也是拖着这只行李箱。

　　还是午休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她提起并不重的行李箱轻步离开。季伯在门卫室坐在打盹儿，依依看了一眼就匆匆走开了，怕惊醒了被他问。两年前刚到这里时，就是季伯开门迎接的，还给她包扎胳膊……

　　转过学校拐角后停了下来，依依抬起右臂看，那时擦伤的地方现在还是肤色暗。这是刚到清风镇的那天初次遇见唐永健时摔的，现在他的疾风真是已经认识她了，不只是疾风，他的追风、迎风和乘风都认识她了。还有不言、不语，还有不离、不弃。

　　依依拉上行李箱，大步向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