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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无言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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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院里的石榴长得那么慢呢?”唐永健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时,就会常常抬头看,频频怨。后来,他总是将小院称为“我们院里”,当然,是向依依说起。“是我们院儿里的阳光不够吗?这石榴怎么还不长大,怎么还不红呢,怎么就是慢呢……”
“慢就慢吧,为什么非得要吃石榴呢?”坐在对面石凳上的依依也频频抱怨。因为,唐永健每天都会买个石榴,让她慢慢剥着吃。
“石榴是甜的呀。”他帮她小心剥着,“吃石榴对身体有许多的好处呢,补充维生素……”
“什么水果吃了都能补维生素!”她截住了他的话,两手扒拉石桌上的大果篮,“你看,苹果、香蕉、橘子、葡萄,哪个都能补充,哪个吃着都很简单,为什么非得吃石榴呢?不只是麻烦,还吃不了多少的果肉。要是打发时间可以吃瓜呀,一人半个西瓜,慢慢的挖着吃吧,保证我们能吃到夕阳下山啦。”说完叹了一气,拿了个香梨准备削皮。
“吃这个就不行!”他把梨抢了去,“以后买水果,你要听我的,不准买这个!”
“为什么?”她手里还拿着削皮刀,莫名道:“你不喜欢吃梨,我也不能吃吗?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抽出依依手中削皮刀,将剥好的石榴子塞到她手里,抿唇不语。
“我现在每天晚饭后的时光,都浪费在这一颗颗的石榴里了。”她皱了眉,“唐永健,我想吃点儿别的!”
“吃完这个石榴,就可以吃别的了。”他仍然不急不慢的剥着,剥下来红色石榴子一粒粒的全都放到了碗里。
“你原来不是刀切的吗?”依依想起他之前用水果刀在上面划几下,就可以掰出花瓣的形状,然后很快一碟的石榴子就摆在面前了。
“但是现在我想用手剥。”他低头剥着,声音也是低着。
真是不嫌麻烦,依依扬了嘴角看。好在夏日昼长,她背靠斜阳,垂眼闲看他剥石榴的手。那手,掌宽指长,抓握转动时手背连带着小臂上的青筋都是微微凸起,手腕上那块和依依同款的手表也随着小臂的翻转在晃动,亮闪闪的。她笑抬了眼,见他也正嘴角上扬。
唐永健将手中刚刚剥好的石榴子放在她手心,笑着看她,“依依,我还是希望你能吃到我们这棵石榴树上的石榴。”
依依抬了头,看着石榴树上才刚鼓起不久的小石榴,许多还带着残花未落下。“不都是些老年人才喜欢石榴吗?”她笑了看唐永健,“唐大哥,怎么着?你也和老大爷老大妈一样的盼望着多子多福啊?”
他停下剥石榴,隔着石桌向前凑了身子,在她的嘴角啄了一下,“我还想不了那么远。”然后眼睛轻轻的眨巴眨巴,静静的看着她。
是啊,哪会想那么远呢?过完了今天,明天怎么样都还不知道。依依低下头,握了手心里的石榴子,想不了那么远,让人有些怅然,有些难过,难过的站起身来。
“去哪儿?”唐永健也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你种的菜。”
菜园里,青椒还很细,枝叶间还挂着许多小花。黄瓜也是瘦小的,怕是还不能忍受刀拍。西红柿还是青的,什么时候才能变红呢?
依依转身看一旁的唐永健,他也在皱眉看着菜园。她就走过去拥抱他,手抬在他的腰间,“唐永健,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快,可这些菜却长得这么慢呢?”
“时间快吗?是,时间过的是快。”他笑了笑,笑容带着勉强。“也就是说,光有时间是不够的,还要有关爱,要有很多很多的爱,才行。”唐永健低了身子抱住她,紧紧抱着。
“爱?”依依将脑袋靠在他温暖的怀,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跳声。
“嗯!”他将微凉的脸贴在她额间,“是吧?”
是吗?她不知道啊,她是在问他呀。
“如果,还有很多的时间,依依,如果再给这么长的时间,你说,会不会、能不能有什么改变?”
再给时间,会不会有改变?有什么改变,谁有改变,改变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依依不说话,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香的樱花味道,已经记下了那款柔顺剂的名字,可她洗衣懒得加柔顺剂。所以,习惯和性格使然,很多东西应该是很难改变。即便是再有时间,有再多的时间。
“依依,你、哪里不满意?”唐永健的声音很低。
他声音低,依依贴着他的胸腔,听到了低低的震荡,低声着问他,“什么?”
“我,我们这里,哪些让你不满意?让你、犹豫?”他的声息,竟然在微微颤。
依依抬了脸,向他看,“没有啊。你很好,特别好。”她轻眨着眼睛,四处瞧,“这里也很好,这院儿,特别好。我没有不满意呀。”
他一声叹,叹息悠长又轻慢,还是抱住了她。“依依啊。”他轻声呢喃,“依依。喜欢你。喜欢依依。”
……
又开始沉默了。看着他的脸庞,她静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唐永健再没有了笑,只是神情淡漠,漠漠的做饭,漠漠的做事,也、漠漠的看她。
既然这般,就回吧。依依吃了饭,看他收了碗,就离开了厨房。“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依依?”他突然急急的喊。
依依停下,站在院儿里看他。
“走吗?你、就这样走吗?”他语音很重,问她。
“那,还有什么事吗?”
“不走好么?行吗?”他伸手拉她。
“那不走、在这里干什么?”她勉强笑了笑,“我今天不想吃水果,也不想吃石榴……”
“依依?”他匆匆过来抱住了她。
依依感觉他的手没擦,还是湿漉漉的,就笑着推他,“干嘛呀?”
“不要,依依,不要推开我。”他脑袋低在她的肩上,两手更加用力了。“一开始,你总是推开我,拒绝我,总是、总是将我推开……依依,时间并不长,也过得很快,不是吗?我原来以为,时间可以,我以为我可以。可是依依……”他沉默了。
唐永健沉默着,头低在她的肩上,蹭着她的颈间,有了喘息,生了叹息。
“唐永健?”依依轻声喊,“怎么了?你不想让我走,是吗?”她的手环在他腰间,“可是你这几天都不怎么和我说话,所以我就想,是不是你累了,就想我早点儿回了宿舍,你也可以早点回家歇息了。”
“不是的。”他声音哽着。
“那要是你想让我再留下一会儿,我就再待一会,你想做什么?吃水果吗?我给你剥石榴?”依依从他肩上望,果然厨房方桌上有好几个大石榴,全是通红的。
他抬起了头,看她。
依依便笑了,笑着看他的脸。
唐永健低垂了眼睛,向她吻来。
他的双唇,火热,温柔。轻触着她的唇,吮。又含住了,咬……依依的脸,也通红了,推了推他,“你、到底怎么了?”
他出了一声鼻息,笑了笑,“依依,我们下盘棋?”
下棋?依依也笑了,不让回去,就是想要下棋。“好。好久没和你下棋了,赢了会怎样?”
“依依想怎样就怎样。”玉石棋盘被他展在了石榴树下的石桌上。
红子她先走,还是先飞相。他还是缓攻,但是不惜子儿,車马被吃掉也不犹豫。渐渐依依发现,他似是心不在焉,或者心不在棋局,直到他只剩下一马,还只是低着头看棋,像是在思考,却是久久不动。
“唐永健?”依依轻轻喊。
“嗯?”他抬头看她。
“想什么呢?”她笑着问。
他也笑了一下,很短暂,又低下了头。“依依,我输了,是吗?”
“嗯?”依依看他,他只是看着棋盘。她也低了头看,“不会的,我好像就没有赢过你。”
“可我好像要输了呢。欲速不达,缓、又没了时间。”他看着棋盘上自己所剩无几的棋子,手中捏着唯一可走的那个马,声音变得很轻:“依依啊,我尽力了,真的。你有没有办法呢?”
依依看着他,他没有尽力,根本就没有认真下。却是将棋子还他,“那再开一局吧?你好好下。”
唐永健摇头,“再重新来,我可能还是会这样,会这样选择。”他声音低缓,看着棋盘,却又眼神空着。“再重新来,我还是会这样做。再重新来,结局会不一样吗?我真的尽力了,可结局、一直都不是我说了算的。”
依依一下湿了眼睛,看着低头的他,他不看她,她就站起身离开了石桌。“那结局、是谁说了算呢?”
他抬起了头看她。
“我说了算吗?”她眼泪落下来。
“依依?”他走来抱住了她,“依依,你说呢?你且、说说呢?”
“我也不知道啊!”依依贴在他怀里,眼泪流着,问:“我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你说!”
“你说呢?”他还是问。又抱紧了她。“依依,我真的,我努力、尽力了,可是结局却不由我。”
结局?刚开始,刚刚开始的时候是想过的,那时候最顾忌的就是没有结局,所以不想轻易开始,不敢开始。可那时不也是劝慰自己不要只想结局的么,那现在怎的反而天天思考结局了呢?是因为时间短暂?那结局由谁说了算?
……
周末小院里多了六棵多肉植物,六棵一模一样的植物。圆圆的,旺盛的,带着小小的细微的绒毛。依依已经因唐永健而识得了,这多肉植物的名字叫玉露。他原来给她送过的,种在竹筒里搁在了宿舍,依依不太会养,只知道隔上几天浇一浇水,总是长相不旺,赖赖的。这几棵倒是漂亮,透绿的艳丽又精神头旺。
依依看着唐永健一棵棵小心仔细地栽种在了陶瓷小盆里,小花盆不大,像马克杯一般的口径,颜色却都是清新,两个浅蓝,两个浅绿,还有两个像是浅鹅黄。种上了嫩绿的多肉玉露后表面铺了一层细颗粒的黑砂,黑金砂之上的绿植和下面的花盆,就都是干净好看的模样了。
希望它们都能好好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