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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情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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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公共汽车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突兀地停在了高锥克山谷入口的小径上。车门“哗啦”打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踏出。
正是西里斯。
他几乎站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硬撑。
昂贵的礼服长袍沾满了灰尘,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左侧脸颊上被咒语擦过的血痕已经干涸发暗,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灰蒙蒙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只是凭着本能,朝着波特庄园的方向艰难挪动。
阿米莉亚正倚在客厅的窗边,无意识地揪着窗帘的流苏,盼着詹姆他们的身影能出现。
不久前,埃德加用守护神传来的消息,说山谷附近有食死徒出没,让她务必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整座庄园显得格外空旷和寂静,连空气都仿佛绷紧了。小精灵波波躲在她脚边,大眼睛里满是紧张。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窗外昏暗小径,那个踉跄的身影猛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即使隔着距离,即使那人影狼狈不堪,她还是仅凭着身形轮廓,就认出了他。
是西里斯·布莱克。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无数疑问瞬间炸开,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埃德加“不要外出”的警告被她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房间,飞奔下楼,一把拉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不顾夜晚的凉风扑面,朝着那个即将力竭倒下的身影冲了过去。
“西里斯!”
她的呼唤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西里斯似乎听到了,涣散的目光朝她的方向偏移了一瞬,他最后的力气仿佛也在这一刻用尽,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阿米莉亚堪堪赶到搂住了他,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西里斯!醒醒!你怎么了?”
西里斯似乎恢复了一丁点意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灰眸深处映出她焦急的脸庞,他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身体更加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撑住!我扶你进去!”阿米莉亚用力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她咬紧牙关,半拖半扶,吃力地挪向灯火通明的庄园大门。短短一段路,走得异常艰难,她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进了大厅。
“波波,快来帮忙!”
波波惊慌地迎上来:“西、西里斯少爷!”
“快,帮我扶他回房间。”
在小精灵的帮助下,阿米莉亚好不容易将他弄到床边,她几乎和他一起跌倒在床上。勉强稳住自己,她小心翼翼地让西里斯躺好。
他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嘴唇毫无血色,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
情况紧急,容不得扭捏。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出手,开始帮他脱下那身已经不成样子的礼服。
外套、马甲、领结……
阿米莉亚稳住微颤的手,一颗一颗解开西里斯衬衫的纽扣。
丝滑的布料自他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胸膛与紧实的腰腹线条。他的身体在昏迷中仍像一张拉满的弓,对抗着无形的剧痛。
没有任何外伤,这反而让她心下一沉。这种由内而外摧残的痕迹,结合他虚脱衰竭的状态,只指向一种可能——
“钻心咒……”她低喃出声。
她拉过柔软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布莱克家……雷古勒斯的订婚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现在顾不上思考那些了,她想起母亲曾教她的:“钻心剜骨不伤皮肉,只毁心神。若中咒者未当场崩溃,事后需用缓和剂稳定镇痛,以退烧药剂缓解神经损伤造成的高热,用白藓香精擦拭疏解肌肉痉挛……”
“波波!”
小精灵应声出现,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床上的西里斯。
“去储藏室,取缓和剂和退烧药水,还有白藓香精和干净纱布,快!”
波波啪地消失又出现,怀里抱着几个水晶瓶和软布。
阿米莉亚利落地拔开瓶塞,小心托起西里斯沉重的头,将魔药一点点喂入他干裂的唇间。他本能地吞咽,喉结滚动,眉心却蹙得更紧,发出痛苦的闷哼。
喂完药,她用浸了白藓香精的软布擦拭他滚烫的额角与脖颈。指尖抚过他汗湿的鬓发,他忽然偏过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微凉的手心。
这个动作,让她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埃德加养的那条小狼犬,脆弱地让人心疼。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擦拭他灼热的胸膛与手臂。灯光下,柔软的纱布滑过他身体紧实的肌肉线条,让她脸颊发热,不自在地侧头移开了视线。
做完了这些,她为他盖好被子,自己拖过椅子守在床边。他睡得依旧不安稳,冷汗不断渗出,身体时而紧绷时而微颤。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紧攥的拳头——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只手猛地张开,随即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捏痛了她。
“阿米莉亚……”
他沙哑的嗓音像梦呓,模糊不清,却让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受不了。”他紧闭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受不了……”
阿米莉亚怔住了,缓缓抬眸看向他,眼中泛起惊讶和疑惑。是听错了吗?还是高烧的胡话?可那话语中的痛苦,却清晰得让她心头发慌。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西里斯?”她试探地唤了他一声,“你……醒着吗?”
没有回应。她却忽然意识到,他手心怎么这么烫?
她迅速用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额头——果然,是钻心咒引起的神经性高热。
魔药需要时间起效,而钻心咒后的高热极为危险。
“冷……”他忽然蜷缩起来,牙齿开始打颤,即便在厚被下也抖得厉害,“好冷……”
阿米莉亚看着他,顾不上多想,迅速掀开被子一角,躺到了他身边,伸出双臂,小心地将那颤抖的身体搂进怀中。
她将他汗湿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掌心贴住他的后背,努力将自己温热的体温传递过去。
“没事了,”她抚摸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在这里。没事了,西里斯……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颤抖渐渐平缓,紧绷的身体在她温暖的怀抱中一点点松懈下来。他无意识地朝她怀里更深地依偎,仿佛那里是风暴中唯一的港湾。
次日清晨,明媚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西里斯睫毛颤动了几下,沉重的眼皮缓缓掀起。
鼻息间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花香味,他有些迷茫地眨眨眼。
视线逐渐聚焦,发现自己正侧卧着,脸几乎埋在一片柔软的织物中——那是一件米白色的女式晨衣。他的额头抵着一处温热细腻的肌肤,能感受到其下平稳的心跳。而他的后背,正被一条纤细的手臂环抱着。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向上移动。
阿米莉亚就在他面前,沉沉地睡着。
阳光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显然累极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松散地铺在枕上,几缕发丝甚至滑落在他颈边。
她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得格外安宁。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担忧着什么。
昨晚离开布莱克老宅后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他只记得漫长又颠簸的旅程,灼烧一般的剧痛……但在那最深的痛楚和寒冷中,似乎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告诉他“没事了”……
是她吗?
就在这时,阿米莉亚缓缓睁开眼睛,起初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但当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怔然灰眸时——
她瞬间彻底清醒,像是被烫到一般,几乎是弹跳着坐起身,下一秒就慌乱地翻身下床,赤脚站在了地毯上,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你、你醒了!”她别开视线,不敢看他,故作镇定地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头发和晨衣领口,“感觉怎么样?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说着就要往门口走,脚步有些凌乱。
西里斯也撑着身体慢慢坐起,靠在床头。被子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原本那套脏污的礼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柔软的深蓝色条纹睡衣。
“你给我换的衣服?”他开口问道,声音因虚弱而低沉沙哑。
阿米莉亚握住门把的手一顿。
拜托,她为他忙活了一夜,他醒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调侃道:“怎么?难道您还要怪罪我未经允许碰了您的贵体吗,布莱克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西里斯忽然像是被一根针刺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清痛楚和厌烦。
阿米莉亚忽然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走回床边,放缓语气试探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西里斯?你怎么会……中钻心咒?”
西里斯别开脸,没有回答。
见他沉默,阿米莉亚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想说也没关系。”她轻声说,转身再次走向门口,“先吃点东西,你需要恢复体力。我让波波准备了些容易消化的……”
“詹姆呢?”西里斯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尤菲米亚也不在?”
他环顾这过于安静的房间,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按照常理,如果他出现在波特庄园,詹姆早就该大呼小叫地冲进来了,尤菲米亚夫人也会第一时间送来关怀。
阿米莉亚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凝重:“詹姆现在在圣芒戈。尤菲米亚和弗利蒙特……他们被食死徒袭击,受伤了。”
看到西里斯的神情,赶紧补充道,“不过别担心,詹姆昨天传信回来,说他们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中,治疗师说大概很快就能苏醒。”
西里斯听完,闭上了眼睛,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他没有再问细节,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这个暑假的开端,简直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