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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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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背对着她,倚在石栏边,望着黑湖。
他脱去了外袍,只穿着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脸。
“抱歉,”阿米莉亚停下脚步,“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没关系。”雷古勒斯的声音比平时松弛许多,也柔和许多。
“为什么不进去?”阿米莉亚走到栏杆旁,与他隔着一根石柱的距离,“今晚的主角竟然一个人躲在这里。”
“我只是想……安静地思考一些事情。”
夜风带着湖水清凉的湿气,拂去了她颊边的微热。阿米莉亚舒适地仰起脸:“你好像总能保持冷静。”
“……是吗。”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也并不总是。”
两人沉默地望着窗外。远处禁林像一道起伏的黑色剪影,城堡的灯火倒映在湖面,破碎成摇曳的金色光斑。
“今天赢得漂亮。”阿米莉亚说。
“是团队的胜利。”雷古勒斯依旧望着湖面,“你的那几个拦截很关键。换了别人,可能早因危险放弃了。”
阿米莉亚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栏:“我只是不想输。”
“你很少会纯粹因为‘不想输’而做什么,阿米莉亚。你总是有更深层的理由。”
阿米莉亚一笑:“比如?”
“比如证明自己可以做到,比如不想被人看轻,比如……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他顿了顿,“我们都一样。”
这个“我们”,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那你呢?”她也转过头看他,“你今天最后俯冲抓飞贼的时候,在想什么?”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湖心。
“什么也没想。”他缓缓道,“那一刻,只有目标,速度,和必须做到的决心。思考是之前和之后的事。”
这似乎是阿米莉亚第一次听他用如此直白的语气说话。
褪去所有礼貌疏离的伪装,此刻的雷古勒斯显得更加真实,却更具有一种沉默的力量。
“听起来很奢侈。”她轻声说,“什么都不想。”
“偶尔奢侈一次,不算过错。”他侧过头,唇角浮现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阿米莉亚忽然又想起穆尔塞伯的威胁,她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界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跨越。
一阵较强的湖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阿米莉亚身上的酒热散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被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动作自然流畅,没有碰到她分毫。
阿米莉亚怔住。外套上有很淡的松木香气,和他身上的一样。
“不用——”她下意识想拒绝。
“穿着吧。”雷古勒斯已经转回身,重新倚着栏杆,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一场比赛前,你要是着凉了,其他人会责怪我这个队长考虑不周。”
理由无可挑剔。阿米莉亚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与先前不同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种微妙的静谧在他们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城堡传来钟声,宵禁时间到了。
“该回去了。”雷古勒斯直起身。
他们并肩走回通往地窖的走廊。在石门前,雷古勒斯停下脚步。
“好好休息。”他说。
“好,你也是。”阿米莉亚脱下外套递还给他。指尖短暂相触,他的手指很凉。
他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晚安,阿米莉亚。”
“晚安,雷古勒斯。”
他转身,低声念出口令。石门滑开,他的身影没入其后温暖的灯光和残余的喧嚣中。
阿米莉亚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跟着走进去。
赛琳娜已经回寝室了。公共休息室里只剩几个七年级还在角落里低声聊天。她匆匆走向女生寝室通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臂。
今晚的雷古勒斯不太一样。
或许是她多心,但她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阿米莉亚醒来时,感觉脑袋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狂欢后的疲惫。赛琳娜在隔壁四柱床里睡得正香,寝室内一片宁静。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熨烫平整的校袍,将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确保镜子里的自己与往常一样,从头到脚无可挑剔,才走出了门。
礼堂里仍显空旷,几个七年级学生正就着麦片粥,喃喃背诵妖精叛乱日期。阿米莉亚在长桌边坐下,伸手拿过一杯热牛奶,目光无意间掠过长桌另一端。
雷古勒斯正与身边的男生级长交谈,他微微侧头倾听,偶尔简短地回应两句,神情平静,姿态沉稳得体。
他的目光偶然抬起,与她的视线短暂交汇,随即礼貌地轻轻颔首,便回到方才的对话中。
一切如常,恰到好处。
一天的课程是让生活回归轨道最有效的方式。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讲解着快乐咒的微妙手腕转动;魔法史则永远是宾斯教授单调的嗡嗡声,让人格外向往窗外渐暖的春风。
下课铃一响,赛琳娜就揉着眼睛,率先回了地窖。阿米莉亚抱起书本,转向通往图书馆的走廊。
没想到,刚走上一层楼梯,就遇见了西里斯·布莱克。
他双手插兜倚在窗边,神情厌倦地望着窗外的场地。几个低年级女孩从旁边走过,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粘在他身上,又迅速红着脸窃窃私语着逃开。
阿米莉亚垂下眼帘,打算无视他,径直走过去。
他的声音却懒洋洋地飘过来:“庆祝会玩得不错?”
阿米莉亚脚下一顿,见他仍望着窗外,看也没看她。
“你在跟我说话?”
他终于回过身,似笑非笑:“这里还有别人吗?”
“哦,”她随口道,“还不错。”
“我看未必,”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然怎么有人宁愿溜出去,跟我亲爱的弟弟在观景台吹冷风?”
阿米莉亚眉头一蹙:“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詹姆的声音像一颗横冲直撞的游走球,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西里斯——!”他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头发比平时更乱了,“哦,太好了,阿米莉亚!我们正想找你!”
“找我?”
詹姆凑近,压低了声音:“昨晚你看见克劳奇了吗?他在不在公共休息室?”
阿米莉亚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没注意到他——那种场合,如果他在,应该很显眼。老实说,他还挺受欢迎的。”
“这就奇怪了……”詹姆拧紧眉头,“昨晚我们看活点地图,根本找不到他的名字!我们还以为是被你们聚会的人群给淹没了……那他会去哪里呢?”
活点地图。
阿米莉亚瞬间了然。难怪西里斯会知道她去了观景台。她心中有些复杂,不由悄悄看向西里斯,他依旧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们不是说,只要人在城堡范围内,地图就一定能显示出来吗?”她将对话拉回正题。
“理论上是这样,但……”詹姆挠了挠头,显然也困惑不已。
“詹姆。”西里斯忽然开口,打断了詹姆的思索。他下巴朝窗外扬了扬,“看下面。”
詹姆立刻凑到窗边。阿米莉亚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下面是通往温室的一条碎石小径。穆尔塞伯、埃弗里、罗齐尔那伙人正勾肩搭背地走着,旁边是那个沉默瘦削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内普。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边缘,一个熟悉的红发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身形,紧紧尾随着前方的几人。
是莉莉·伊万斯。
“她想干什么?!”詹姆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混着惊愕与担忧。
下一秒,他已像离弦的箭般转身冲下楼梯。西里斯几乎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阿米莉亚站在原地,迟疑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麻烦,但某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担忧,促使她抱紧了怀中的书本,也快步跟了上去。
心跳在胸腔里敲出紧凑的鼓点。她只希望,詹姆·波特那过剩的保护欲和西里斯一点就燃的脾气,千万别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第三温室后的小径,被高耸的玻璃墙和茂密的灌木丛夹成一道僻静的缝隙。这里平日除了上草药课的学生,鲜少有人踏足。
莉莉·伊万斯是跟着斯内普来到这里的。她看见他沉默地走在穆尔塞伯、埃弗里和罗齐尔中间,那画面刺得她眼睛发疼。
自从玛丽·麦克唐纳被袭击后,斯内普和这伙人走得越来越近,可每当她质问时,斯内普却总是否认说,那只是别人的闲话。
“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背影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穆尔塞伯等人也停下脚步,脸上浮起看好戏的表情。
“我需要和你谈谈。”莉莉走到他面前,碧绿的眼睛紧盯着他,“单独。”
穆尔塞伯嗤笑一声:“怎么,泥巴种小姐要发表什么高见?”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穆尔塞伯。”莉莉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目光仍锁在斯内普脸上。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莉莉,现在不合适……”他低声说,想去拉她的手腕,“我们先离开这里。”
“为什么不合适?”莉莉甩开他的手,“因为你的‘新朋友’在场?还是因为你怕他们看见,你居然还肯和一个‘泥巴种’说话?”
“莉莉!”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明白——”
“我明白得很!”莉莉厉声打断他,指尖发颤着指向穆尔塞伯,“玛丽现在还躺在圣芒戈!而你和这群……这群可能伤害她的人混在一起!”
穆尔塞伯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站到斯内普身侧,一只手故作亲昵地搭在他僵硬的肩膀上。
“斯内普需要更有身份的朋友,伊万斯。”他拖长声音说,“而不是整天和泥巴种混在一起,自甘下贱。你说是不是,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但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那一瞬间的沉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莉莉心里。
“……你真的这么想?”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从温室转角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