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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可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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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小黑蛇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待在她手上不到片刻必定溜走,然后把自己藏在房间的某处缝隙里,一动不动。
鼋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和小黑蛇呆在一处,不时对着小黑蛇自问自答几句,大多数时候则通过珊瑚瑰镜观察下界的风物,当然,也会半强迫的让小黑蛇陪她一起观看。
到了下界供奉龙族的节祭日,鼋娘还会从人界偷偷带些新鲜的贡品瓜果给小黑蛇吃,人族见祭品消失,以为神明显灵,更加虔诚。
龟丞相知道后,笑她性子越发像孩童。
直到她开始变得一刻也不想离开小黑蛇,整日不出寝殿时,龟丞相才开始提醒她,她们之间的身份毕竟有别,不可太过亲近。
龟族是水族中灵识最高的一族,所以才能跟近身随侍在龙族身旁,鼋娘也是龟族中最聪明的孩子,她被龙王看中,授意培养,准备送去上界服侍上神。
这原本是一条所有水族都梦寐以求的路,可渐渐地,鼋娘觉得这条被安排好的路慢慢失去吸引力。
她不想离开小黑蛇!
小黑蛇除了自己便无人可依了,她若是走了,小黑蛇一定会被四太子折磨致死。
于是,鼋娘鼓起勇气在龙王面前拒绝了去上界的事情,龙王看在龟丞相的面子上,只象征性的罚她无诏不可出龙宫,并且要定时亲自护送小黑蛇去冥界受刑。
这个惩罚对鼋娘来说无疑是嘉奖,这意味着她能名正言顺的跟小黑蛇呆在一起。
可她忽略了四太子敖辛对小黑蛇的恨意,他恨所有对小黑蛇好的水族。
于是,这天过后,陪四太子练招的便多了一个鼋娘。
鼋娘有先天龟甲护体,虽然不会受重伤,但亲眼看到小黑蛇被一次次摔在地上,动弹不得,还要强撑着爬起来护在她身前的样子,她心中有如汤煮。
这时她这才意识到爷爷说那些话的道理,对于此时的她而言,她对小黑蛇的亲近也是变相伤害。
从此过后,鼋娘不再天天去找小黑蛇,她有了新的目标——变强。
强到足够光明正大的挡在小黑蛇身前。
鼋娘是龟族,天生护甲,但原形庞大,不适合修炼打斗的功法,爷爷也时常向她强调,对于他们的地位来说,智谋和眼界比起武力的重要性。
于是,她便整日将自己泡在龙宫库藏的各色典籍中,一则增长见闻,二则熟记上乘心法,希望将来传给小黑蛇,因为这些都是小黑蛇接触不到的东西。
如此数百年后,小黑蛇依旧没有化形。
但鼋娘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勤奋。
这些年来,整个北海水族都在背地里嗤笑十公主是一个低级的妖兽,四太子也慢慢不再将目光只放在小黑蛇身上。
一次,因为鼋娘献计,龙王收复了一支叛逃的水族,得到上界嘉奖,龙王便将鼋娘封为值海女官,辅佐龟丞相执掌龙宫大小事谊。
龟族壮大,但却从不服膺于四太子敖辛,自然也惹上了这煞神的针对。
四太子和五公主的母亲跟十公主的母亲一样,红颜薄命,但却为了水族奉献颇多,在龙王面前分量很重。
因为龙王定时会去上界点卯,领旨行云布雨,不常回龙宫,其他龙子也早早镇守在各自所属江渎,便让敖辛有了兴风作浪的机会。
敖辛设计让鼋娘去驮定海石精,又让他母族长老出面,向龟丞相提亲,求娶鼋娘,想要将北海的实权攥在手心。
龟丞相自然不会答应,但要回绝也付出了一番代价,那就是用自己的龟壳替代石精祭台缺失的一角,鼋娘自然不肯,便自作主张去驮石精。
敖辛故意将小黑蛇带到鼋娘驮石精的地方,假意要将小黑蛇丢进石精附近的深海漩涡里,鼋娘着急救人,不得已卸下石精,西海当即掀起滔天巨浪,不仅水族有伤亡,还连累了出海捕鱼的渔民性命。
局面正混乱时,小黑蛇突然化形成一个皮肤黝黑的成年女子,稳住了暴走的石精,平定了海面的风浪。
然而,伤亡已然造成,龙王随即赶到。
敖瞬不用问,也知道是四太子敖辛所为,他这个儿子汲营多年,他不想戳破罢了。
但考虑到对五公主的亏欠,敖瞬没有处罚敖辛。
他也没有处罚鼋娘和龟族,而是准备独身上界领罚。
临行前,小黑蛇死命拽住敖顺,第一次开口说话。
“父......父亲。”
“你有什么事吗?”
熬顺甚至努力回想了片刻,才将这黑面女子与记忆里的小黑蛇重叠起来。
小黑蛇没有注意到熬顺眼神里的疏离,她拿出贴身收藏的骊龙金簪,递给敖瞬,对方却没有接。
“你方才化形,不日刑期又至,回去歇着吧。”
小黑蛇摇摇头:“父亲,我......我叫......什......么......名字?”
敖瞬垂眸,背过身:“鼋娘,带公主回去休息吧。”
“是。”鼋娘拉住不肯回头的小黑蛇,向龟族寝殿走去。
“公主,王已经走了。”
小黑蛇手里紧紧攥着金簪,盯着龙王离开的方向,身体虽然在动,眼神却不肯挪动一分。
敖辛看她这副模样,笑着跟上,他打量着小黑蛇丑陋乌黑的面容,心里不知多舒爽。
“十妹妹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鼋娘你没有告诉她?”
鼋娘低头,她确实不知道小黑蛇的名字。
“呵。”熬辛拉住小黑蛇,捧起她的脸,语气轻飘飘的。
“父王说过,她叫敖炼,焚烧炼化的炼,无间炼狱的炼,这名字真好,没想到炼出一个焦炭鬼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敖辛狂笑着离开,只留下沉默的两人。
“敖……炼。”小黑蛇生涩的重复,她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但想要努力记住自己的名字。
从前对方是小黑蛇,现在她终于化形,鼋娘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这孩子身形强壮,不站直也比她高半个头,比她还像一个成年女子。
“十公主......”
敖炼顺着声音来源看向鼋娘,眼神黑亮纯粹,努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叫什......什么......名......字?”
她很喜欢鼋娘,因为她会喂自己吃东西,并且她的声音和自己早已死去的母亲很像。
敖炼其实没有听到过母亲的声音,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很像。
鼋娘牵起敖炼的手,用她手中的金簪挽起小黑蛇散乱的长发,微笑着告诉她:“我叫缓缓,鼋娘缓缓。”
“缓缓。”
第一次顺畅的吐出两个字,敖炼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下一秒,鼋娘抱住了她,敖炼全身僵硬。
“从今往后,缓缓就是公主的心腹,公主就是缓缓的依靠,好不好?”
见人没有回复,鼋娘松开敖炼,看到对方黑黑的脸蛋上木木的眼神。
她故作受伤道:“公主讨厌缓缓吗?”
敖炼摇头。
“那......公主讨厌四太子吗?”
敖炼不明白讨厌的意思,也不知道四太子指的是谁,表情依旧木讷。
鼋娘则再次将敖炼拥入怀中:“没关系,缓缓会保护公主,只要是公主讨厌的人,都是缓缓的敌人!”
被抱在怀里的敖炼不明白鼋娘的话,感觉到对方身上凉凉的,和海水一样,她不喜欢海水,但觉得很新奇,便伸出手在鼋娘身上游走触摸。
缓缓的身体和自己很像,但她的皮肤是黑色,个子也比对方大,这让敖炼很疑惑。
她想开口问,却不知道怎么表达。
鼋娘被敖炼莫名其妙的摸来摸去,脸颊爬满红霞,忍无可忍时才拨开对方的手。
“小笨蛋,怎么把我当娘亲了,我是你的......你的姐姐,知道吗?”
“姐......姐。”敖炼温驯的重复这两个字。
她用手戳戳鼋娘的脸颊,不明白对方的皮肤为什么突然变成珊瑚的颜色。
天性使然,敖炼吐出信子,拂过鼋娘的脸颊,味道咸咸的,和她还是小黑蛇时尝到的没有区别。
鼋娘感觉自己不知为何心跳得好快,只当是敖炼身上的温度太高,影响了自己,便拉着她回到龟族寝殿休息。
甫化人形的敖炼仍旧保持着蛇的习性,懒懒呆呆的,喜欢好奇的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为了驮石精,鼋娘元气大伤,需要静养调息,可面前这个捣蛋鬼根本不让她集中。
熬炼用腿脚缠着鼋娘,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得鼋娘根本不能好好休息。
见鼋娘睁开眼睛,脸颊更红,敖炼凑到她的面前,讨好道:“姐姐。”
“缓缓......姐姐!”
鼋娘笑着摸摸敖炼的头:“乖,炼儿要听姐姐的话。”
“炼儿......听话。”
敖炼看着鼋娘,想象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在摸她的头,眼睛挣得更大,眼神却逐渐放空。
“母亲。”
“小笨蛋,刚刚才说叫姐姐,怎么又叫母亲?”鼋娘揽过敖炼的头放在肩上,“炼儿是不是思念母亲了?没关系,暂时把姐姐当做母亲吧。”
“母亲......思念?”敖炼不明白思念的意思,但她下意识紧紧抱住了鼋娘,缠着对方,不让她移动。
鼋娘感觉自己变成了敖炼的猎物,被她牢牢缠住,她本可以推开,却不想推开。
靠在鼋娘胸口,敖炼觉得这里比藏身的缝隙更有安全感,身体不自觉越缠越紧。
鼋娘被缠得不能呼吸,可实在不忍心推开敖炼,神志逐渐涣散。
敖炼察觉到鼋娘呼吸减慢,这才慢慢放开了对鼋娘的禁锢。
“母亲姐姐?”
鼋娘大口喘息着,安抚的摸摸敖炼的头:“我没事。”
她知道这孩子从小便失去了母亲,又经常受刑,无人疼爱,本以为是性子淡漠,现在才发现只是没有得到正确的关爱引导,整个人如同一张白纸,不知如何表达自己。
“小笨蛋,吃了我这么多仙药,怎么还是这么笨?”
敖炼歪着头,试图从鼋娘的神情里揣摩出“笨”的意思。
不等她问,鼋娘已经破功,她揉揉敖炼骨骼分明的脸颊:“小笨蛋,姐姐教你。”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鼋娘摸索出教导敖炼的方法,那就是先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去记住事情,比如味道,比如触觉。
她牵着她的手,像对待新生婴儿,慢慢的教会她辨认龙宫中所有的事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敖炼逐渐拥有常识,唯独没有正常的感情。
她所拥有,所表现出的东西,都是鼋娘希望她表现出来的,这让鼋娘很有挫败感。
她甚至觉得,只要有别人也对这条小黑蛇加以规训,她就会立刻变成别人的所有物。
更可恨的是,敖辛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会故意让敖炼跪在五公主的寝殿前,被路过的水族嘲笑。
敖炼不懂得反抗,也不懂得憎恨,更加不懂得爱意。
只要有人告诉她,是父亲需要她这样做,她就会乖乖听命。
为此,她经常被熬辛骗着闯祸。
鼋娘看着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被罚的敖炼,心中酸楚。
直到敖炼发现,她的行为会让鼋娘皱着眉,她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事。
等她终于发现,鼋娘已经不再抱着她,也不再给她唱歌。
敖炼才终于理解讨厌的意思,她重新待在缝隙里睡觉,除了去冥界的受刑日,不再踏出寝殿一步。
鼋娘也没再来送过她。
她不知道的是,鼋娘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了龟族周旋,又屡次在龙王面前立功,只为能在龙王面前有意无意提起敖炼的存在。
即便不能获得父母之爱,鼋娘也希望敖炼能得到她作为龙族公主最基本的尊重。
可龙王似乎并不在乎敖炼这个女儿,他心中除了要装下北海,还要装下司雨的职责,他并不在乎儿女之间的“打闹”,更不喜欢看到有人替他在乎。
想要从龙王方面入手的鼋娘失败了,等她想重新找方法让敖炼拥有情感时,小黑蛇已经完全成为四太子敖辛手上的沙包,任其磋磨。
她们之间慢慢隔出一道透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