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绅士》塞纳河畔的咖啡馆

96、无所奢求

　　“父亲，我走了这么远，才发现：其实在我们王国，真挺幸运的”，比阿特丽斯有感而发。

　　“哦？为什么？”父亲颇有兴致，就追问到。

　　小家伙贪婪地嗅闻着，玫瑰园里熟悉的气味，一边喃喃地跟父亲描绘：“乔治和我，跟随叔祖父，先是在国内的几个区域帮忙，而后才一路去了遥远古国。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比如遇到中毒或者缺衣少粮的时刻，民众们的本能反应，特别不同。”

　　“是么？”父亲无奈地笑了笑：“遇到极端，谁也撑不住啊。”

　　“但不一样，特别这次我们去南国，深有体会”，她也笑：“首先，我们王国的民众，没有那么多奢望，也就轻松自然许多。”

　　“那倒是，你想得到的越多，肯定越紧绷啊”，父亲缓缓地往前走着。

　　“太祖父创立的幸福之地，希望能够长长远远的”，比阿特丽斯叹了一口气。

　　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希望如此吧，你太祖父那样既有才能，体魄又很强健的领袖，比较少见。”

　　一句话说得她低下了头，眼圈还有些红：“是啊，祖父的身体就没那么能扛，这么快就离开了，唉。”

　　“别不开心了，各人有各人的使命”，在这么严肃的问题上，父亲难得这么通透：“你可以想，祖父他老人家，这里的任务完成了。他得去其他，更需要自己的地方，造福那里的民众呐。”

　　“哇，父亲，我这趟回来，发现您比母亲，要更加豁达，原来是真的”，她激动不已，挽着父亲的臂膀，不肯松手。

　　“哈哈哈哈，也不是啦，我一直比你母亲，要看得开”，父亲笑笑：“可能，跟我从小就没准备好，成为王储有关。”

　　“嗯？”她愣住了。

　　“你太祖父最器重的，是你叔祖父丹尼尔王子，想必天底下的臣民都了然于心”，父亲洒脱地回忆起儿时的趣事：“你祖父几乎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谆谆告诫过我，别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比阿特丽斯呆住了，她没想到，原来父亲从小，就这么明了，自己的潜力。

　　“这没什么，越早清楚自己的定位，就越是坦然，不是吗？”父亲无奈地耸了耸肩，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可惜，谁能预见到呢？你叔祖父，他竟然怎么都不肯接下，王储殿下的重任”，父亲好像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叔祖父是如何考虑的。

　　“是啊，这个我很清楚”，她只是心里想着，却始终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自己和乔治儿时，趴在太祖父的书房外，听见太祖父和叔祖父关于王储一事的谈话。

　　“不过，我相信，每个人对于自己的期望，是不同的”，父亲叹了一口气：“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别人，包括亲生父亲，都没这么清楚。”

　　她点点头，心想：“叔祖父，您太了不起了。”

　　“你叔祖父，虽然没有继位，但他做的，这么多年来，可远比坐在王座上的人，要多得多”，父亲眼前一亮：“这话有些不孝顺，但我还是要这么说，包括我自己，一辈子都别想比得上他老人家。”

　　“父亲，您说的没错”，她惊讶于父亲的坦诚，这话的确没其他人敢说。

　　“你叔祖父，他选择的对”，父亲望着远处的枝头：“他太了解自己了，他的确更适合比城堡，更深远的地方。”

　　比阿特丽斯第一次听叔祖父之外的人，如此详细地聊起这件大事。

　　无论对于她的家族，还是整个王国，甚至是父亲说的那样：全天下。

　　“父亲，我说句可能不太恰当的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心想：“今日父亲看起来心情很好，也主动谈起了不少隐秘之事。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也能没大没小。”

　　没想到，父亲毫不在意地点头微笑：“好孩子，随便说吧。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恰当不恰当呢？只是看你，能不能承受地住罢了。”

　　她被当场上了一课，低头想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对父亲笑到：“我怎么觉得，太祖父和叔祖父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属于任何王国呢？”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一直有这样一个念头。

　　“你说的没错”，父亲看来也想过，这个有些奇特的话题：“他们是独一无二的人物。不是什么时候，每个地方，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有这样的人的。”

　　“我觉得，他们的身上，闪耀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她“咯咯咯”地笑起来。

　　“对呀，非常耀眼，但他们本人，却低调无比”，父亲佩服地五体投地：“能有如此的人物，在我们王国，而且还是父子两位。我想，我们王国比起其他国度来，的确可以说得上，是幸运地太多了。”

　　小机灵鬼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父亲，那您和亨利，是不是压力就太大了呢？”

　　父亲仔细地端详着她：“万幸，你比亨利年纪小，所以，这样的重担，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她点头同意。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太祖父历经千辛万苦，才创立了我们王国”，父亲悠悠地谈着：“你祖父没那么好的运气，根本就还没发挥出任何才干，就累倒了。”

　　比阿特丽斯每每提起这一段，眼泪都无法控制。

　　“好孩子”，父亲帮她擦了擦眼泪：“我嘛，你也看到了，能力大概也就这样了。”

　　说罢，父女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你才会担心长兄，怕他过于辛苦，对不对？”父亲婆娑着她后脑勺上的发卷。

　　“我看那千年古国，还有南国，至少他们新一代的年轻国主，都挺精力旺盛的”，她撇了撇嘴：“但是亨利，好像比起太祖父和叔祖父来说，更加低调。”

　　父亲又笑了起来：“你形容得还真贴切。”

　　“可能我在外面的时间太长，这些年来，亨利他慢慢地成长了，我错过了这个宝贵的机会，去细细观察他”，小家伙有时真令人捉摸不透。

　　“唔，看不出来，你叔祖父培养出来的小徒弟”，父亲做了个鬼脸：“竟然对于王国的未来，也一样地考虑深远呐。”

　　她本人还没这么想过，以为仅仅是家族里的事。

　　“嗯，你能这样为王国考虑，是件大好事”，父亲点头赞叹到：“好孩子，你和乔治，如今可以说，是你叔祖父品质的完美继承者。亨利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姐妹协助着，我和你母亲，都可以安心了。”

　　小家伙的眼泪，又不听话地，就这样流了下来。

　　她动都没动。

　　“你母亲唯一不放心的，可能就是凯瑟琳了”，看来父亲虽然整天待在大殿，但仍然是一位完全合格的父亲。

　　比阿特丽斯点点头，吸着鼻子，有些歉意地表示：“我知道，母亲她特意嘱托过，叫我和乔治以后好好照顾凯瑟琳。很抱歉，父亲，这次邻国的长辈来，我没能成功地将凯瑟琳介绍给他们。”

　　“哈哈哈哈，你还在忧心这个啊”，谁知父亲毫不在意：“你可能生下来就被乔治一眼瞧中了，没有过深切的体会。”

　　她好奇地瞪大了双眼。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完全没办法，靠别人来介绍”，父亲神秘地笑到：“哪怕，是自己最亲的父母亲，也不行呢。”

　　“啊？”果然，小家伙很是不解：“您是说，只能靠双方自己，一眼看中？”

　　“正是”，父亲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和你母亲，从不担心你的缘故”，父亲欣慰地表示：“因为你太幸运了，你的心上人，几乎是陪伴你一生的，天生的。”

　　比阿特丽斯撇了撇嘴，心想：“我的乔治，就是我心目中最帅气，心地最善良的绅士呢。”

　　“而凯瑟琳，没办法，每个人在各地方的使命不同”，父亲又开始打趣：“也许，她的真命绅士，在某个别的地方等着她。哦对了，不是有什么伯爵之子，在接送她么？”

　　“嗯，父亲，是城中庄园伯爵的次子”，她再次在父亲面前提及这个名字，想看看父亲近期，有没有去深入研究这位男孩子，以及他的家庭。

　　“好吧，那就让我们为凯瑟琳祈祷，祝福她和这位小绅士，能够幸福圆满”，父亲乐呵呵地表示。

　　既然父亲没有去深究，她也不好提前表示出什么。

　　“嗯，深深祝福凯瑟琳和那位小绅士”，她也笑嘻嘻地说着。

　　她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了好久，两人终于又一路回到了寝殿门口。

　　“父亲，比阿特丽斯”，他俩刚刚谈论到的男主角，长兄亨利，久违地出现在了面前。

　　“哦，亨利，好孩子”，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好远，有些累了。你陪比阿特丽斯再说说话吧。”

　　说着，父亲就往寝殿内走去。

　　兄妹二人和父亲道了晚安，就笑着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吹风。

　　“啊，哥哥，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这样乘凉的夜晚”，她回到城堡，觉得一切都心满意足。

　　“是啊，夏日的夜晚，还有萤火虫”，亨利那高挺的鼻梁，让她想起了乔治。

　　“你和凯瑟琳能都找到各自的幸福，父亲才能安心呐”，别看亨利平时一言不发，说出的话，还真是一位合格的储君和兄长呢。

　　“嗨，这些，比起你的责任来，可小多了”，比阿特丽斯捉狭到：“以后，整个王国内外，都靠你啦。”

　　亨利点了点头：“是啊，你和乔治，一路跟随叔祖父，去各国的事情，我都听乔治仔细地说了。”

　　她低下头，没察觉出亨利的严肃。

　　“每个王国，都有各自的命运。比如邻国，我们没办法，都顾得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一本正经地望着妹妹。

　　“亨利，你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