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绅士》塞纳河畔的咖啡馆

79、深入探讨

　　“陛下，我途径街市，注意到贵国的摊贩，几乎都是邻国来的”，丹尼尔王子一边思考着，一边缓缓地请教。

　　其实，他的内心还在权衡：“此刻尚不明确陛下对于几桩大事的看法，又是在大殿上，当着人家全体重臣的面。先谈论些简单的吧。”

　　比阿特丽斯内心一紧，心想：“叔祖父明显在试探陛下。”

　　这个小机灵鬼今日还真有模有样的，端坐于贵宾坐席，一言不发地盯着两位长辈。

　　“哦，殿下有心了”，陛下乐呵呵地笑到：“的确如此，都是我们能干的首席大臣阁下的手笔呢。”

　　“恭喜陛下，我很受教，阁下的政策很开明”，丹尼尔王子发自内心地称赞，令大殿上下全体都倍感自豪。

　　“嗯，既让邻国商人们，都能赚到金银钱财，又令我王国的臣民们，能品尝到火山区域外的美食，一举两得”，陛下点头称赞。

　　首席大臣对着王座上的陛下颔首，又稍微转头，对着丹尼尔王子微笑：“这是老臣的本分，能为陛下和王国出力，我和祖上都无比荣幸。”

　　大殿里，群臣都微笑着议论起来，好热闹的场景。

　　“不容易”，有老臣也叹到：“估计也只有我们王国，能做到这样了吧？”

　　“可不是么，别的友国，怎么可能容忍，商贩都是邻国的”，一旁的大臣解释到：“这不是把民众全年的收入，几乎都要赚走了么？”

　　背后的资深老臣立刻笑到：“你没明白，这笔账，绝对保证了，我们王国和陛下，稳赚不赔。”

　　“那当然了，赔本的买卖，想来没哪个王国会去做吧？”第一位开口的老臣叹到。

　　“陛下圣明，首席大臣阁下英勇”，那身后插话的资深老臣不住地点头：“都是为了民众和国库，自然辛苦了首席大臣阁下。不过，全体臣民，也都跟着沾光了呀。”

　　身旁的大臣也只好点头赞同：“那是那是，我们全王国臣民的待遇，就算跟他们比起来，也是数一数二的。”

　　说罢，悄悄指了指贵宾席位上的比阿特丽斯和乔治。

　　两个小家伙互相望了望，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臣子，难道都被洗脑了么？”比阿特丽斯内心暗暗地想着。

　　乔治也在默默地犯嘀咕：“为什么他们能如此明目张胆地，乱说一通呢？难道别的臣民，也都不跟友国臣民们往来交流的吗？”

　　底下的群臣们，有多夸赞如今的“盛世”，内阁队伍里的首席大臣阁下，脸上就有多自豪。

　　乔治不动声色地转向陛下，又若无其事地转向祖父。

　　陛下他老人家一如既往地和蔼，那笑容也不像是特意堆砌出来的。

　　“真是奇了怪了”，比阿特丽斯眼睁睁看着乔治的一系列动作，再观察陛下和叔祖父，几乎也有相同的疑问。

　　“殿下”，金灿灿的王座上，陛下终于发话了：“贵王国一直很是兴盛，让各友国都很羡慕。今日您能到访这里，我们也都很自豪。能否请您也指点一二，让我们王国也能够更进一步呢？”

　　“陛下”，丹尼尔王子连忙颔首，他微笑着望了望整个大殿，才开口补充到：“不胜荣幸。在我跟您和阁下请教了国策之后，更加理解贵王国的深明大义。”

　　首席大臣阁下神采飞扬，感觉下一秒就能冲上王座和贵宾席，拥抱这友国陌生但友好的“自己人”了。

　　“可能的情况下，是否能够建议，适当给这些邻国的商贩们，一个稍微能够遮风挡雨的屋檐？”丹尼尔王子笑着比划到：“比如他们的身后，也可以是咱们市集自己的各类店铺，并不耽误各自做买卖呀。”

　　此言一出，既为邻国商贩们谋求了实际的福利，也并不损害南国的，反而适时地为南国增加了不少商铺露脸的机会。

　　“恰好应急”，陛下立刻反应过来，不住地点头称赞：“不愧是天下臣民都爱戴的丹尼尔王子殿下，今日我完全服气了。”

　　“真令人刮目相看”，大殿内外的群臣士兵们都清晰地听见了，也交头接耳地夸赞和佩服。

　　“您过奖了”，丹尼尔王子毫无任何自傲之意，仍旧一派和善的笑容。

　　首席大臣阁下忍不住了，再次插话陪笑到：“殿下，您真是贵王国不可或缺的领袖。”

　　“就是运气罢了”，丹尼尔王子低头浅笑到：“阁下说笑了。”

　　“谦逊是好事”，这里二人你来我往地互相吹捧，王座那里传来了陛下的声音。

　　大殿今日的群臣议事，在这片祥和之意中，继续进行着。

　　陛下和群臣也不避讳，当着贵宾的面，商量了这几日的大小国事。

　　宽大的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提醒了他们，已经到中午时分了。

　　“哦，你看看我，年纪大了，请去用午餐吧”，陛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各位打招呼。

　　大殿群臣颔首退下，殿内慢慢恢复了独有的静谧。

　　“走吧，殿下，您一路跋涉，昨夜才休息了一阵”，陛下笑到：“午餐我们随意用些，晚上的欢迎国宴，一定叫您满意。”

　　丹尼尔王子也笑了，忙表示简单方便就好，无需什么繁冗礼节的宴席。

　　午餐主宾吃得都十分称心如意。

　　陛下邀请丹尼尔王子去灌木丛走走，顺便消消食。

　　两个小家伙原本想趁此机会，同二位长辈行礼道别，先回国宾殿。

　　谁知陛下微微一笑，建议他们：“年轻人也一起走走吧，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二人一听，连忙颔首答应，跟在长辈身后。

　　祖孙三人，就这么跟着陛下，一路慢慢地踱到了花园侧面的灌木丛。

　　“老弟”，陛下突然改了口。

　　比阿特丽斯还以为午餐吃美了，陛下不再摆架子了。

　　“我其实是很想利民的”，老人家一脸严肃地望着丹尼尔王子：“无奈几番受挫。”

　　丹尼尔王子内心明白，自己这回真“上了贼船”，想退出也来不及了。

　　“你不知道，当时国内情况有多么凶险”，陛下眯着眼睛，似乎渐渐有了疲态。

　　“原本派系斗争，在任何王国都是常事”，他缓缓地解释着：“我自然也没当一回事。”

　　两个小家伙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就这么静静地聆听着，南国陛下将自己的心路剖析给第一次见面的祖父和自己。

　　“但是，群臣们一个接一个的告老，暴毙”，陛下不忍地闭上了双眼：“民众居住区一个接一个地传来被饥饿困住的惨剧。”

　　“我情愿不当这个英明的君主，也不能残害臣民”，陛下转过身，双手紧握住丹尼尔王子的手臂：“这才将大小国事的执行权，交给首席大臣阁下。”

　　丹尼尔王子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南国如今，正在经历着什么样的困难。

　　“我的儿子，虽然有着种种欠缺，但他是个爱国爱民的好孩子”，陛下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所以，我才不顾群臣的疑虑，马上宣布了王储的设立。”

　　“迟早的事”，丹尼尔王子点头叹到。

　　“你不知道，老弟，在我们王国，有些特殊，国王还健康的情况下，一般是不着急宣布王储的”，陛下耸了耸肩：“这样一来，首席大臣无疑收到了挑衅，认为王储是我的接班人，自然会跟他较劲。”

　　比阿特丽斯此刻心里十分复杂，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古国的公主殿下写加急信。

　　“王储着急，就联合了主教”，陛下坦言，完全没有拿祖孙三人当外人。

　　“主教大人么，几代忠臣，是那种宁愿自己灭亡，也绝不辜负王座和臣民的人”，陛下叹到。

　　细节如此，一切原委基本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竟然如此”，丹尼尔王子也一时不敢相信。

　　原来看似寻常的小国，内藏极度的凶险。

　　“我完全明白，你们此番来访，是想为老兵请愿的”，陛下苍老的脸上，突然目光矍铄：“但是，非常感谢你们，刚刚在大殿上，依然为我的儿子，留有了余地，给了他更多准备的时间。”

　　丹尼尔王子握着陛下那稍微有些颤抖的双手。

　　望着他，似乎立刻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开国之君”，丹尼尔王子突然很想给自己几个巴掌：“父亲面临的情况，比南国的陛下还要糟糕。”

　　“可惜，我完全没能理解他老人家的苦心，还无情地拒绝了他”，他的眼圈微红，原本白而几乎透明的脸上，泛出了层层的涟漪。

　　“那老兵的政策，的确是王储提议的”，陛下缓了许久，终于稳定了情绪。

　　“但是，我能理解，他是走投无路，为了对抗首席大臣阁下，才不情愿出此下策”，陛下点头叹息到：“希望你们也能理解他，不要一味地责怪他。”

　　丹尼尔王子点头叹息着，半晌才理清了思绪，安慰陛下：“天底下的父亲，都是一样的，哪怕孩子做了再大的错事，在他们眼中，都是情有可原的。您对王储如此，父亲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两个小家伙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奔上前去，牢牢地抱紧了祖父，以及友国的这位长辈。

　　“殿下，你好福气哦”，陛下太久没有享受到这种儿孙满堂的幸福，久久地拥着他们，不肯撒手，还撒娇到：“要是我也有这样富有正义，又身怀绝技的儿孙们就好了。”

　　这话可就太过了，丹尼尔王子忙睁开双眼，微微地摇了摇头。

　　两个小家伙也打趣长辈到：“陛下，您看上去比我们太祖父，可年轻多了，运气也比他老人家好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