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里不让睡觉》日长

4、一起去首都

　　李楼将目光投向别处。
　　他看见顾北亭后脑勺有沾有一根羽毛
　　“北亭同学，你脑袋上有一根羽毛。”
　　李楼说到，一边用手指指自己脑袋的相应位置。

　　顾北亭摸索了一会儿，始终离羽毛差些位置，便弯下腰，笑眼弯弯地看向李楼
　　“麻烦小楼。”
　　日光照耀下，顾北亭的眼睛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水。
　　李楼伸手摘下羽毛，手指捻了捻。

　　陆瑜早就结束谈话，看到这一幕，头也不回地走了。

　　午饭吃得很沉默，李楼不知道为什么陆瑜不等他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只好埋头吃着餐盘里的事物。

　　饭后午睡是雷打不动的习惯，李楼趴在桌子上，脸朝着陆瑜的背影。
　　没拉窗帘，阳光直射，烤的李楼浑身都发热。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陆瑜不知何时面朝自己睡着了。
　　像是寒冷的冰川在春日消融了棱角，陆瑜睡觉时眉眼低垂，睫毛的倒影落在挺立的鼻梁，显得很宁静。
　　李楼呆呆看了好一会儿，他起身，轻轻地拉上了窗帘，又埋头睡去。

　　陆瑜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昏暗的教室，他看着李楼睡觉时蜷起的手，想起他面朝自己睡觉时饱满的脸颊。

　　A市的秋天总是阴雨连绵。
　　受天气影响，李楼最近的情绪其实很低落，即使按时吃药，他还是会因为打湿的裤脚和无孔不入的潮气烦躁。

　　周末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想吃饭，不想动，像是一块泡发的白面馒头，短暂地失去了生机。

　　手机铃声响了，顾北亭打来了电话。

　　自从开学交换了联系方式，李楼还是第一次接到同学的电话。
　　“喂？小楼。”
　　顾北亭干净好听的声音在手机响起，李楼心中微动。
　　“下雨了，吃饭了吗？”

　　“还没有。”
　　长期的不吃不喝让他的嗓子变得干哑异常，李楼忙捂住收音筒清了清嗓子。
　　“就猜到你没吃”
　　顾北亭很短地笑了声
　　“你家在学校附近吧，正好我买了些吃的，给你送过来一起吃吧。”
　　顾北亭要来家里，李楼的脑袋嗡地一下。
　　自己还躺在床上，没有洗漱，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鸡窝。

　　他本能地觉得麻烦，但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豆大的雨水打在窗户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李楼没有拒绝，甚至有些期待。
　　他简单地报了地址，挂断电话。

　　他从被窝钻出，又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刷牙洗脸，又为角落的小花浇了些水
　　结束了这些，他就坐在床上安静地等顾北亭来。

　　李楼担心下雨天会让顾北亭来去不便，担心雨水会打湿他的头发，可他又真的希望有人可以来陪一陪他，他不喜欢一个人独自发霉。

　　他总是对郁期毫无还手之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没有任何欲望，驱动困难。
　　放任自己饥饿，口渴，头晕脑胀。

　　而出于强烈的责任感，如果有人来到他的周围，他总能无中生有一些力气，伪装健康以周到地招待他人。

　　在和他人的交流和互动中，李楼强行将自己拉回到正常的模式中，郁期也能结束得快些。

　　这是三年来，李楼找到的应对郁期最快的方法。

　　但除了希望有人陪陪他，因为对方是顾北亭，李楼心中生出些不一样的期待。

　　房门被叩响，李楼忙跑去开门。
　　“吱嘎”
　　老旧的房门发出突兀的声响。
　　顾北亭穿着风衣，左手拎着不再滴水的雨伞，右手提着个大大的塑料袋。

　　他把伞放在门外，甩了甩有些湿润的头发。
　　“上午好，小楼”

　　“上午好。”
　　李楼想帮忙提东西，顾北亭不让。

　　“需要换鞋吗？”
　　顾北亭温和地问道。
　　李楼猛地醒悟过来，拿了双新拖鞋，忙让身将他请进来。

　　换好鞋，顾北亭没有东张西望，但简陋的陈设还是一眼可以看尽。
　　由于没有开灯，又因为是下雨天，房间里有些暗。
　　床尾的被单有些褶皱，应该有人刚刚坐过。
　　墙角有颗小树苗，早已入秋，光秃秃的树干上依稀挂着些叶子。

　　冷清清的房子因为客人的到来稍微有了些生气。

　　李楼从书桌处搬来椅子，又找来个圆圆的矮凳。
　　顾北亭没有客气，他靠着床尾坐在矮凳上，从袋子里拆除好几个保鲜盒。

　　“这家店的灌汤包和云吞很好吃，我还买了些卤煮。”
　　盒子打开瞬间，香味涌了出来，李楼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
　　说完，顾北亭又从一个层层密封的袋子里拆除一个云起酥。
　　“学校里还有卖云起酥，我给你打包了个过来。”
　　云起酥保存得很小心，连酥皮都很完整。
　　李楼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沉寂干涸的心仿佛正被十分温润的东西浸泡着。

　　顾北亭拆出筷子，掰开后小心地打磨掉上面的竹刺才递给李楼。
　　“小楼，趁热吃。”

　　热气腾腾的云吞下肚，口味鲜美，胃里的温暖蔓延到全身，李楼舒服地打了个颤。
　　他拿起云起酥，掰下一半递给顾北亭。
　　“谢谢。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点心呢。”

　　顾北亭没有吃过云起酥，却冒着大雨特意跑到学校去买，这是特意卖给他的，李楼有些后知后觉。

　　一口咬下，云起酥香软的外皮融化在口腔，兰花草幽幽的香味混杂着菠萝香甜的果味，内里是一层层的，夹着饱满的馅料。

　　“很好吃。”
　　顾北亭笑着。

　　“这是我们延兰市的特色，外婆在世时经常买给我吃。”
　　面对顾北亭，看着他温柔的面庞，李楼总是忍不住和他多说些话。

　　顾北亭此时正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外婆是因为给我买橘子，出车祸去世的，我就站在她旁边。”

　　顾北亭的心猛地一颤，他早就看见床头摆满的药盒，他终于知道李楼究竟遭遇了什么。

　　“后来，大伯父和大伯母把我接走了，我就再也没吃过云起酥。”

　　李楼不善言辞，他觉得把自己在外人面前剖析开来是一件很自以为是的事情。
　　没有人会想要在乎别人的生平，更没有人会在乎他的。

　　可话刚说完，李楼落入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风衣在进门时就脱掉了，李楼被拥入一个羊毛衫的柔软的怀抱。

　　顾北亭轻轻地抱住他。

　　“我知道了，小楼。”
　　他很轻地揉着Omega的脑袋。

　　顾北亭好像在乎
　　像是干涸的树苗被移栽到温暖湿润的春天
　　李楼觉得自己的心正有力地跳动着。

　　雨过天晴，天边架起一道彩虹。
　　李楼将顾北亭送到楼下。
　　顾北亭转过身，两只拳头握着送到李楼面前。
　　“猜。”
　　李楼有些愣住。
　　但手比脑子更快，他的手轻轻碰了下顾北亭的左手。
　　摊开，是一颗五彩缤纷的糖果。

　　李楼站在阴暗的楼道，顾北亭站在绚丽的彩虹下
　　他看见顾北亭的眼睛里倒映的小小的自己

　　顾北亭笑着，右手也攥着颗糖果。

　　周末被一顿热乎乎的云吞和一颗糖果妥善地安置好
　　又到了周一。

　　一进教室，李楼就看见顾北亭暖洋洋的笑脸。
　　“早”
　　“早”
　　和顾北亭打过招呼，李楼很好心情地坐下。
　　陆瑜看起来脸色很差。
　　“陆瑜，你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没事”
　　……
　　“哦”

　　日子很快地过着，转眼就到了学期中。
　　“小楼，孙老师叫你。”
　　“好的！”

　　李楼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进。”
　　“孙老师好。”
　　孙倩停下手头的工作。
　　“李楼，今年我们学校要选几个代表去首都参加为期一周的数学特训。我看你的数学成绩很优异，想派你过去，你有意向吗？”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但李楼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会把这个机会给自己。
　　李楼想要答应，又害怕老师是因为偏袒自己，有失公平。

　　孙倩看出了他的顾虑。
　　“你的数学成绩一直很稳定，从开学到现在几乎没掉出过全校前五，你的基础可以说是全班最扎实的，但老师看到你在一些困难的地方始终没有突破，所以老师希望你可以通过这次学习机会学到一些新东西。”

　　空调安静地运转着。

　　“李楼，你愿意接受这次机会吗？”

　　听完了老师的解释，李楼彻底打消了顾虑。
　　“愿意的！”

　　轻轻带上门，李楼很欢快地回到教室，进门时差点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到。
　　趔趄一下，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扶住。
　　李楼看见陆瑜清晰的下颌线，优越颈线没入衣领。
　　“小心”
　　陆瑜轻声说道，考得太近，仿佛在耳边说悄悄话
　　李楼从耳根泛起一股痒意，慢慢蔓延至全身。

　　“谢谢。”

　　快上课时，陆瑜才回到座位。
　　李楼看见同桌去了一趟办公室后心情好像好了很多
　　也不禁松了口气。

　　下午的数学课，李楼听得更加专注，他不希望辜负老师的用心。

　　像这样好的机会，抛过来了，就没有不接好的道理。

　　马上就到了出发去首都的日子，李楼背着他巨大的叮当猫书包，里头装得更多的是课本，其次是简单的两套换洗衣物和必备的药物。

　　阳光明媚，李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他在暖洋洋的太阳下舒服地眯了眯眼。

　　身旁的椅子有些动静，李楼睁开一只眼睛去瞥。
　　陆瑜就戴着一副白色的耳机坐在他的身边。
　　李楼的眼睛亮了亮。
　　“陆瑜，你也去参加培训吗？”
　　李楼又往外张望了一下，
　　“顾北亭呢？他有一起参加吗？”

　　于是李楼看见陆瑜那张原本春风如沐的脸顿时由晴转阴。
　　“没有”
　　“他爷爷奶奶回国看他了，得陪在身边。”
　　说完就不理人了，塞上耳机睡觉去了。

　　“哦”
　　李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没多问
　　刚闭上眼睛。

　　“你就那么想见到顾北亭吗？”

　　李楼睁开眼，看见本该在睡觉的陆瑜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没有穿校服，陆瑜一身休闲装，却仍能看出裁剪修身，材质很好，透露出几分随意和舒适。
　　他顿时有点紧张。
　　圆溜溜眼珠子不由得四下乱撇。
　　“没有的，和你一起去集训我也很开心。”

　　陆瑜挑了挑眉
　　“是吗？”
　　便重新闭上了眼。

　　李楼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也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