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药》唤狐

2、if：假如叶燃穿越回那年

　　再睁眼，叶燃站在一片金光里。
　　喧闹消失了。
　　耳边是校园广播的轻音乐。
　　空气里有落叶和食堂的味道。他低头，怀里抱着一摞画册。
　　最上面是《星空》。
　　手很年轻，没有茧。
　　他抬头。
　　红砖教学楼，爬满枯藤。银杏叶慢悠悠地飘落。
　　然后，他看见了二楼那个人。
　　黑色高领毛衣，灰大衣。
　　侧脸线条锋利。是夜麟。又不太像。这个夜麟更瘦，更年轻。
　　眉眼间的阴郁还没沉成后来的掌控欲。反而有点……笨拙的紧张。
　　他指间夹着没点的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他的目光，小心地、克制地，落在叶燃身上。
　　隔着楼层和落叶。
　　叶燃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不是那种燃烧的占有。而是仰望，渴望，又自我压抑。
　　像个孩子看橱窗里的糖，呼吸都放轻。
　　叶燃心口一缩。
　　他想起了那些偷拍照。
　　想起诊断书上的“七年”。
　　想起夜麟说“梦见过一千两百次”。
　　原来是这样开始的。
　　不是掠夺。是寂静的凝望。
　　他甚至看见夜麟垂着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在紧张。
　　酸涩冲上眼眶。
　　叶燃几乎本能地，朝二楼抬了抬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像打招呼，又像问：“嘿，你在看什么？”
　　楼上的夜麟僵住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表情凝固，然后碎裂成惊愕。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背撞上墙。
　　手里的烟掉了下去。
　　他似乎没料到会被发现。更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叶燃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软了，有点想笑。
　　他没移开目光，反而歪了歪头。眼神带着故意的探究。
　　用口型无声地问：“你——是——谁？”
　　夜麟读懂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惊愕，慌乱，最后是窘迫。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跑了。
　　叶燃愣住，随即低笑出声。所以当年如果被发现，夜麟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他低头看怀里的画册，又看夜麟消失的楼梯口。
　　一个念头清晰成形。
　　既然回来了。
　　叶燃单手抱稳画册，迈步走向那栋楼。
　　楼梯间空旷安静。
　　脚步声有回响。叶燃不紧不慢向上走。他知道夜麟的教室在哪。
　　知道他常去绘图室。知道他心情不好会去天台——这是夜麟后来告诉他的。
　　四楼，天台门虚掩着。有风声。
　　叶燃停下，推开门。
　　天台上空旷。
　　夜麟果然在。他背对门，站在矮墙前，双手撑着墙，低着头。
　　肩膀绷得很紧。
　　听到开门声，他浑身一震，没回头。
　　叶燃关上门，走过去，在几步外停下。
　　“喂。”他开口。
　　夜麟的背影更僵硬了。
　　“楼下看我的，是你吧？”叶燃问，语气平静。
　　漫长的沉默。只有风声。
　　夜麟很慢地转过身。
　　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最后落在地上。
　　“……嗯。”声音低哑，几乎被风吹散。
　　“为什么跑？”叶燃向前一步。
　　夜麟像受惊般后退，背抵住墙。他抬眼飞快看了叶燃一下，眼神挣扎。
　　“……怕。”
　　“怕什么？”叶燃又走近一步。“怕我发现你在偷看？”
　　夜麟喉结滚动，嘴唇抿紧。他点头，又摇头。“……不该看。”声音艰涩，“会……弄脏。”
　　弄脏？
　　叶燃瞬间懂了。在夜麟心里，他自己是“有病”的。
　　叶燃是“星星”。他的注视是玷污。
　　心口被拧了一下。
　　叶燃停下，没再逼近。他走到旁边一个水泥墩坐下。
　　画册放膝上，拍了拍身边。
　　“过来坐。”他说，语气自然。
　　夜麟愣住了，眼睛睁大，充满困惑。
　　“风大，站着不累？”叶燃抬眼看他，“还是你喜欢站着谈？”
　　夜麟移开视线。犹豫半分钟，僵硬地挪过来。在最远的墩边坐下。
　　中间隔了一米。背挺直，手放膝盖上，盯着地面。
　　叶燃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从画册里抽出梵高那本，翻到《星空》，递过去。
　　“喏。”
　　夜麟茫然看着画册，又看叶燃。
　　“见面礼。”叶燃晃了晃画册，“礼尚往来。”
　　“……我没有送你。”夜麟声音干涩。
　　“你打算送的。”叶燃语气笃定，“那个蓝盒子，银杏胸针。”
　　夜麟身体猛颤，骇然抬头。“你……怎么……”
　　“我猜的。”叶燃面不改色，“你看我的眼神，像想打标记。送贴身饰品，合理。”
　　他又递了递，“拿着。我不喜欢欠人情。”
　　夜麟手指蜷缩，终于小心接过。指尖避免碰到叶燃的手。他低头看封面，手指轻拂。
　　“……谢谢。”声音轻不可闻。
　　“不客气。”叶燃靠回水箱，仰头看天。
　　“我喜欢这画。有人说它扭曲狂热。但我觉得……那是灵魂燃烧的样子。就像有些人，看着冷，心里却关着火。”
　　他说完，侧头看夜麟。
　　夜麟怔怔看着他，手里紧攥画册，指节发白。
　　夕阳给他侧脸镀上暖色，融化了一点阴郁。
　　他眼里翻涌着激烈情绪，像冰下火山找到了裂缝。
　　“你……”夜麟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叶燃挑眉，“怕你站二楼看我？还是怕你现在手抖得拿不稳画册？”
　　夜麟脸色又白一分，想藏起颤抖的手。
　　“夜麟。”叶燃叫他的名字。
　　夜麟浑身一震。
　　“建筑系的天才，据说难接近。”叶燃语气平淡，“但我看你好像……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
　　夜麟沉默很久。风吹起他额前碎发。“……我不正常。”
　　“谁规定的正常？”叶燃反问，“按部就班就是正常？整天盯着数据图纸，或者……”他顿了顿，“整天盯着一个觉得好看的人，就不正常？”
　　夜麟猛地看他，瞳孔收缩。
　　“看就看了。”叶燃耸肩，语气随意，“大大方方走过来，说‘同学，能给你画张速写吗’，不就行了？非得躲那么远，跟做贼似的。”
　　他说得轻松。仿佛那些沉重渴望、那些“病态”，都只是小别扭。
　　夜麟听着，一种滚烫情绪冲垮心防。眼眶红了。他仓促低头。
　　叶燃看到了。他从口袋摸出纸巾——刚在楼下小卖部买的。抽出一张递过去。
　　“天台风大，沙子容易进眼睛。”语气如常。
　　夜麟没接。他低着头，肩膀轻颤，手指抠着画册边缘。
　　叶燃等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拿着纸巾，不算温柔地，在他眼角擦了擦。
　　“好了。”叶燃说，“眼泪和沙子都擦掉了。”
　　夜麟僵硬得像石头，呼吸停滞。他感觉到纸巾的粗糙，感觉到叶燃指尖一触即离的温热。
　　那温度像火星，烫得他灵魂战栗。
　　叶燃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回自己墩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画册送你了。”叶燃说，“下次如果再想看我……”他停顿，看夜麟终于抬起的、通红的、一眨不眨的眼睛。
　　“别在二楼。下来，走到我面前看。”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重新抱起画册。
　　“我住美院7号楼403。每周二四下午在第三画室。”他报出信息，看着夜麟。“如果下次，你是走过来，不是跑掉……也许我可以考虑，让你画张速写。”
　　说完，他不看夜麟反应，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极轻的、颤抖的声音：
　　“……叶燃。”
　　叶燃脚步一顿。
　　“……脏。”夜麟声音破碎，带着鼻音和绝望。“离我远点……才是对的。”
　　叶燃没回头。他望着门板上斑驳的油漆，轻声说：
　　“脏不脏，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才算。”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上，夜麟独自坐在暮色里。他低头看膝上《星空》。
　　漩涡状的星辰仿佛在旋转燃烧。他慢慢伸手，指尖极轻地、小心地，碰了碰画册上叶燃可能碰过的位置。
　　然后，他收紧手臂，把画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拥抱失而复得、又脆弱的梦。
　　额头抵在封面上，肩膀耸动。
　　无声的泪水，终于浸湿了旋转的星空。
　　楼下，叶燃抱着画册，走在校园小径上。银杏叶沙沙响。
　　他知道，他改变了一些东西。
　　也许下一次，夜麟不会再用七年只在暗处守望。
　　也许下一次，初见会在阳光下。
　　他抬头，看三楼画室窗户。那里，十九岁的自己正在准备颜料。
　　而某个躲在天台哭泣的傻瓜，正紧紧抱着一本《星空》。
　　叶燃嘴角勾起弧度。
　　“这次，”他低声说，“换我先找到你。”
　　暮色四合，银杏叶还在落。
　　有些故事，或许可以从一开始，就少一点疼痛，多一点勇敢。
　　接下来的两周，叶燃过得很规律。
　　他照常上课，去画室。
　　偶尔在校园里“偶遇”夜麟。
　　他知道那不是偶遇。
　　夜麟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像受伤的野生动物试探人类的善意。
　　第一次是在食堂。
　　叶燃排队打饭时，感觉背后有道目光。
　　他回头，夜麟站在几米外。手里拿着空餐盘，明明队伍很长，他却僵在原地。
　　眼神犹豫又渴望。
　　叶燃冲他扬了扬下巴：“过来。”
　　夜麟愣了几秒，才像接到指令般走过来。
　　他站在叶燃身后，身体绷得笔直。
　　“吃辣吗？”叶燃看着菜单随口问。
　　“……吃。”
　　“香菜？”
　　“……不吃。”
　　叶燃点点头，没再说话。
　　轮到叶燃时，他对打饭阿姨说：“两份一样的，一份不要香菜。”
　　然后刷了自己的卡。
　　夜麟猛地抬头看他。
　　“下次你请。”叶燃接过两个餐盘，把没香菜的那份塞进夜麟手里，“走吧，找位置。”
　　他们坐在靠窗的角落。
　　夜麟吃得很慢，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地数。
　　目光时不时飞快地瞟叶燃一眼。
　　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看我能饱？”叶燃头也不抬地问。
　　夜麟的筷子顿了顿。“……比饭好看。”
　　叶燃差点呛到。
　　他抬眼，看见夜麟耳根红了，但眼神很认真。
　　“行吧。”叶燃夹了块肉给他，“那也得吃饭。”
　　夜麟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
　　看了很久，才小心地夹起来，放进嘴里。
　　咀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第二次是在图书馆。
　　叶燃在艺术区找资料，抬头就看见夜麟坐在斜对面的桌子。
　　面前摊着厚厚的建筑图册，但一页都没翻。
　　他在看叶燃。
　　被发现后，夜麟立刻低头，假装专注。
　　耳尖却红得透明。
　　叶燃抱着几本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页这么好看？看了十分钟了。”
　　夜麟的手指蜷了蜷。
　　“……图不错。”
　　“哪张图？”叶燃倾身过去看。
　　夜麟紧张得呼吸都停了。
　　叶燃扫了一眼，笑了。“这页是目录。”
　　夜麟的脖子都红了。
　　叶燃从自己借的书里抽出一本，推过去。
　　“《建筑中的光影艺术》。你应该会喜欢。”
　　夜麟接过书，指尖碰到叶燃的手指。
　　像触电般缩回去。
　　“谢谢。”他声音很轻。
　　“不谢。”叶燃站起身，“走的时候帮我还了，我借书卡满了。”
　　说完就抱着剩下的书离开。
　　夜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手里的书。
　　封面上，光影交错。
　　就像叶燃出现后，他原本黑白的世界。
　　第三次，是在画室楼下。
　　那天下午突然下起雨。
　　叶燃没带伞，站在檐下等雨停。
　　然后看见夜麟从教学楼跑出来。
　　手里拿着伞，却在看到叶燃时停住了脚步。
　　犹豫了几秒，他才慢慢走过来。
　　“你没带伞？”夜麟问，目光落在叶燃微湿的发梢。
　　“嗯。”叶燃看看他手里的黑伞，“你不是有？”
　　夜麟握紧伞柄。“……伞很大。”
　　两人都沉默了。
　　雨哗啦啦地下，在地上溅起水花。
　　最后是叶燃叹了口气。
　　“送我去宿舍？”
　　夜麟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伞撑开，是一把很大的双人伞。
　　但夜麟站得离叶燃很远。
　　半个肩膀露在雨里，很快湿透了。
　　叶燃往他那边靠了靠。
　　“伞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举的。”
　　夜麟身体僵硬，但没躲开。
　　他们的手臂轻轻碰在一起。
　　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只有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脚步声。
　　到宿舍楼下时，叶燃的右肩干爽。
　　夜麟的左半边身体几乎全湿了。
　　“上去喝杯热水？”叶燃问。
　　夜麟摇头。“不用。”
　　但他没走，站在雨里看着叶燃。
　　眼神很深，像有很多话要说。
　　“那明天见。”叶燃转身要上楼。
　　“……叶燃。”夜麟叫住他。
　　叶燃回头。
　　夜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个深蓝色绒布盒子。
　　“这个，”他声音有些抖，“还是想给你。”
　　叶燃没接。“我说了，我不收。”
　　“不是礼物。”夜麟低下头，“是……借给你。”
　　叶燃挑眉。“借？”
　　“嗯。”夜麟打开盒子。
　　银杏叶与心脏的胸针在雨幕中泛着微光。
　　“借你戴一段时间。等我……等我学会怎么正常跟人说话，怎么……不弄脏你的时候。”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额发滴落。
　　眼神里是笨拙的、赤裸裸的真诚。
　　“你再还给我。”
　　叶燃看着那枚胸针，又看看夜麟湿透的样子。
　　忽然笑了。
　　他接过盒子，取出胸针。
　　然后别在了自己牛仔外套的领口。
　　“行，借的。”他说，“那作为抵押……”
　　他取下自己手腕上的橡皮筋。用了很久，有些松了。
　　“这个给你。等我拿回胸针的时候，你要还我。”
　　夜麟愣愣地接过那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
　　“这……太轻了。”
　　“我觉得刚好。”叶燃转身上楼，“明天见，夜麟。”
　　夜麟站在原地，看着叶燃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橡皮筋。
　　还带着叶燃手腕的温度。
　　他小心地、近乎虔诚地，将它套在自己手腕上。
　　紧了紧。
　　然后握紧拳头，贴在胸口。
　　雨还在下。
　　但夜麟觉得，这是他生命中第一个晴天。
　　---
　　一周后的周二下午，第三画室。
　　叶燃正在画静物，门被轻轻敲响。
　　他抬头，看见夜麟站在门口。
　　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手里拿着速写本。
　　“我……”夜麟的声音有点干，“我来了。”
　　画室里的其他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叶燃放下画笔，笑了。
　　“进来吧。模特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椅子。
　　夜麟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他在椅子上坐下，打开速写本。
　　手有点抖。
　　“紧张？”叶燃问，继续画自己的静物。
　　“……嗯。”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叶燃侧过脸看他，“画我的手。”
　　夜麟的目光落在叶燃握着画笔的手上。
　　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沾着一点蓝色颜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起初线条很生硬，但慢慢放松下来。
　　叶燃偶尔瞥一眼他的画。
　　惊讶地发现，夜麟画得极好。
　　不是技巧上的好，是那种……抓住了神韵的好。
　　他画出了叶燃手指的力度，笔触的节奏。
　　甚至画出了那点蓝色颜料在光下的质感。
　　“你学过？”叶燃问。
　　夜麟摇头。“只看过你画画。”
　　叶燃怔了怔。“什么时候？”
　　“上周四，你在这画石膏像。”夜麟低头，耳朵又红了，“我在窗外。”
　　看了整整一下午。
　　叶燃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转过来。”
　　夜麟不解地抬头。
　　叶燃已经调转了画板。
　　上面不是静物，而是一张未完成的肖像。
　　是夜麟。
　　画里的他站在二楼走廊，目光穿过银杏叶。
　　眼神专注又克制。
　　“我画的你。”叶燃说，“从我的角度。”
　　夜麟看着画，喉咙动了动。
　　说不出话。
　　“你看，”叶燃用画笔轻点画布，“我们都在看对方。”
　　“只是你躲着看，我面对面看。”
　　夜麟的指尖抠紧了速写本的边缘。
　　“叶燃，”他声音很轻，“我可能……永远都做不到像你一样勇敢。”
　　“那就慢慢来。”叶燃把画笔递给他，“在这幅画上，加你想加的东西。”
　　夜麟接过笔，手还在抖。
　　他盯着画布上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在“自己”的目光尽头，那个看台上——
　　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轮廓。
　　是叶燃。
　　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很传神。
　　画完后，他像用尽了力气，笔掉在地上。
　　“我想……”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想光明正大地看你。”
　　“想走在路上能跟你说话。”
　　“想……想有一天，不用再躲。”
　　叶燃弯腰捡起笔。
　　“那就从今天开始。”
　　他握住夜麟的手——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我带你走。”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离开了画室。
　　肩并肩走在校园里。
　　没有躲闪，没有距离。
　　夜麟的手心全是汗，但没松开。
　　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燃坦然接受，夜麟渐渐也挺直了背。
　　走到银杏大道时，阳光正好。
　　叶子金灿灿地落下来。
　　“叶燃。”夜麟忽然开口。
　　“嗯？”
　　“我能……能牵你的手吗？”
　　叶燃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夜麟的眼神很紧张，但很坚定。
　　“可以。”叶燃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牵了就不准放。”
　　夜麟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点头。
　　“不放。”
　　他伸出手，慢慢握住叶燃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轻轻颤了颤。
　　叶燃感觉到夜麟手心的潮湿和温热。
　　夜麟感觉到叶燃手指的纤细和力量。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长长的银杏大道。
　　走过七年前本该错过的时光。
　　走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明天，”叶燃说，“来画室，我教你调色。”
　　“好。”
　　“后天，陪我去书店。”
　　“好。”
　　“大后天……”叶燃想了想，“请我吃饭。要贵的。”
　　夜麟笑了。很浅，但很真实。
　　“好。什么都好。”
　　叶燃看着他笑，心里软成一片。
　　他凑近，在夜麟耳边轻声说：
　　“还有，胸针我不还了。”
　　“那是我的。”
　　夜麟怔住，随即眼眶红了。
　　他紧紧握住叶燃的手，用力点头。
　　“嗯。你的。”
　　“我也是。”
　　路灯在这一刻亮起。
　　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他们。
　　这一次，没有错过，没有等待。
　　没有七年的煎熬和偏执的强求。
　　只有两个年轻的灵魂。
　　在最好的年纪，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
　　走向了彼此。
　　银杏叶还在落。
　　但这一次，他们一起接住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