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修仙传》龙越

85、芥子 芥子纳须弥

　　视野只有一瞬间的黑暗，光芒重新展开时，宋晴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2010年，她作为宋晴所出生的那一年。门将她准确地送到了她所寻觅的时间点，此时，朔月刚刚带着望月的灵魂来到这里，四周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朔月的气息。她应该是一路保护着自己通过了那段罡风肆虐的通路，因此遭受到了重创。
　　半空中还留有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通往正在崩塌的先界，而无数光点正从裂缝中向外逃逸。那是先界中所储存的心玉，它们感应到所处空间正在崩解，于是正顺着通道逃离。
　　宋晴怀抱着那个孩子，顺着这道缝隙，走了进去。逆着无数飞驰的心玉光点，她回到了暌违已久的先界。

　　先界几乎已经崩塌殆尽，目之所及内的所有景色，都碎裂成了细小的黑色方块，掉落进其后黑色的深渊中。
　　宋晴走进这里的时候，崩塌的进程稍缓。一些离得较近的黑色方块被吸引着飘荡过来，仿佛循着宋晴的心意，先是在她手边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婴儿车，又在她脚下重组成一条长长的通路。宋晴将那个孩子轻轻放了婴儿车内，直起身看向路的尽头。那里是曾经千千阁所在的地方。
　　宋晴要去那里取走最后也最重要的一件心玉。
　　——芥子。
　　芥子的能力，是“拟幻为真”。
　　它可以将幻想中认定为真的东西创造出来。芥子纳须弥，这偌大一个先界，其实都是由芥子的能力所创造的。
　　当年，她陷入沉睡之前，唯独向无忧隐瞒了这一件心玉的存在，并且为了混淆视听而将其隐藏在三千面芥子镜中间。她甚至还做了第二道布置，将先界与外界的通道也安插在某面镜子中，这样即使有一天无忧发现了芥子镜的特殊，也只会被作为通道的那一面镜子吸引走视线。
　　一切只因为它是最重要的一件心玉，是先界的基础，甚至，也是满月存在的起源。
　　它和满月深深牵绊，即使是如今的无忧也无法将其夺走。

　　芥子的创造基于拥有者的信念。正因为当初望月心境动摇，不再相信先界真实存在，因而被创造出来的世界才开始了崩塌。
　　宋晴一步步向着曾经千千阁的方向走去，婴儿车安静地自行跟在她身边。除了脚下的道路，周围的一切都消散了。树木、花草、土地，都如电子绘画上的图层般一层层褪去。可是走到千千阁前的时候，宋晴却看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像是一具人类的尸骨，似乎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皮肉和衣物都已经消失，只剩一副破损的骨架。看位置，它本来应该是深深埋在千千阁前的土地里，却因为世界的消解而从地底显露了出来，无所凭依地漂浮在半空中。
　　它没有崩解，就说明它并非由芥子所创造。
　　是外来的人。可是他为何会死在先界？又为何被埋在千千阁前？
　　他死了太久了，从外表宋晴已经看不出什么。
　　黑色方块漂浮过来，重塑了千千阁的大门，似乎在邀请宋晴进入。她只好暂且把这件事放下，走进了千千阁中。
　　千千阁内漂浮着无数或残破或完好的芥子镜，远看仿佛一面波光粼粼的海洋。而它们之中，只有一面是真的“芥子”。别人无法分辨，而宋晴和芥子之间有着深层次的联系，芥子在她的眼中和周围一切都不相同。
　　她朝着某一处伸出手去，数不清的镜子瞬间散成无数光点，融入了最后那一面真正的芥子镜之中。
　　光芒骤亮，它朝着宋晴飞来，而宋晴手指触碰到镜面的一瞬，周围的一切开始重新生长。

　　宋晴努力回忆着先界的一草一木，试图用想象再次巩固这个世界的存在。
　　千千阁的穹顶几乎瞬间被重新构建，之后是楼前的土地、花草树木、飞鸟蝴蝶，不远处潺潺的溪水和瀑布。色彩飞速延展出去，很快又再塑了不远处的司星殿、更远一些的无名殿和雪昙花海、炙热的天极谷和谷上如今空荡荡的守殿。
　　宋晴感觉自己重新拥有了“灵力”，她从千千阁中飞身而起，来到天极谷上，死火的火海恢复成了崩解之前的样子，只是下方不再有大兽之心了。她和司星最后一战时，曾打飞他一把木剑，如今它也仍然斜斜插在天极谷的悬崖边。用于铸造那把剑的四悉檀木拥有最旺盛的生命力，已重新生了根，深深扎进岩壁之中，而远处尚未来得及逃离的一颗明亮的星星，向下落在了木剑上，与它融为了一体。
　　那是大椿，他会融和在这棵四悉檀木内，在这个世界里等待。某一天，为了寻找林瑀而穿越而来的宋晴会将它点亮，带出这里。
　　重塑先界只是顺便，并非她的最终目的。宋晴抚摸着手里的镜子，闭上眼睛，仔细去感受更多。
　　仿佛有什么隐秘的力量被催动，虚空里卷起了令人畏惧的狂风。天空骤然黑暗，但是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画笔，在名为天空的纯黑色画布上，一笔一笔点亮了星星。
　　从最左边开始，星星一个一个，一排一排，次第地亮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目光都追不上画笔的速度，炽白的光芒在天空上飞速划过，点起了上千颗明亮的星星。
　　宋晴使用芥子镜的“拟幻为真”，创造出了被夺走的共二千九百九十九件心玉。
　　她重新拥有了曾经的力量，虽然拟幻的心玉不比真正的心玉，但在芥子镜的帮助下，她总算有了能再次直面无忧的能力。
　　芥子镜重新打开了对外的通道，婴儿车也从远方漂浮来到宋晴身边，宋晴重新抱起了那个孩子，当即飞入通道，离开了先界。

　　她在这个时间点，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宋晴回到外界，召出拟幻的“灵笼”，收集着朔月四散破碎的灵魂残片。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散落在无忧的小先界之中。宋晴只能暂时先将这一半保存好，之后再找机会收集剩下的，总有一天可以和朔月重逢。
　　她又用心玉隐匿了自身，循着熟悉的气息，来到了一处小院。院中坐着一男一女，宋晴用心玉撒下不被察觉的金色光点，他们接触到光点后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那是宋晴的父母。
　　宋晴对母亲没多少印象了，她生下宋晴没几年就和父亲分开，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宋晴十岁之前，父亲是对她最好的人。但却不知为何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是趴在一本书上睡着的，宋晴轻轻将它抽出来，封面写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陨星集。
　　那是她还是望月时，和司星在先界一起记录心玉的书册。她几乎快要忘记这本书了，曾以为它早在先界的混乱中掉在哪片火海里烧没了，或者是在最终之时随着先界一起崩解消失。没想到它也离开了先界，不知经历了什么，最后落到了父亲手中。可能正是因为它由自己和司星撰写，那些信息某种意义上算是“真实”，所以才被保存了下来。
　　宋晴翻了翻。那时候望月对心玉的了解并不完整，大约只记录到一千多件就没下文了。
　　可是她又记得，自己作为宋晴从父亲的遗物中翻到这本书时，里面记录了完整的两千九百九十九件心玉。后来她将这本书给了极昼署，为极昼署内部对心玉的了解做出了推动。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心玉是她从先族人那里带过来的，每一件都曾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没有人比她更为熟悉。宋晴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新的字迹就也一行一行出现，填满了其后半本的空白。
　　最后，她将《陨星集》轻轻放在年轻的父亲的手边。
　　在这里的事情都已经做完，生老病死四件时空引擎启动，黑色漩涡状的时空门打开。宋晴倒退着，一步步走进了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