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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生活,从吃一碗面开始 ...

  •   这是陈醍第一次认真打量袁非非。说是鹅蛋脸吧,偏偏下颌骨还有点方,戴着一副方圆形眼镜,框是透明塑料的。可能是眼镜度数比较高,眼睛像是有点睁不开。头发很短,越发凸显五官。嘴角微微下垂,有一点点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说一个女生浓眉大眼,不是褒义词,可是袁非非给陈醍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白皙秀气是绝对称不上,算是挺耐看。
      看到对面的人抬头看向自己,袁非非迎向对方的视线,仅几秒钟便败下阵来。她发现刚才对这人的外貌产生也就那样的想法,实在是因为光线不好,因为自己近视。此时店内光线充足,对方的模样真的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就算有点脏兮兮的,有点落魄,可他的美却是十分客观。袁非非除了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美貌,生活中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即使面色苍白却平添几分忧郁。她怕自己看久了就拔不出眼睛来,及时收回目光。
      “我说的是人类。”
      袁非非自认为这种回答十分幽默,然而对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恰好此时服务员把面端上来,她嗽一声正好借此掩饰内心的波动。这世上真的有人好看到让人无法逼视,而且这个人的眼神还是如此脆弱,让人心生怜惜。
      “你吃哪个?”袁非非想了想说道,“吃个西红柿鸡蛋面吧,挺喜庆吉利的。” 她把西红柿鸡蛋面推到陈醍面前,又把雪菜肉丝面拖到自己面前。
      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袁非非挑起一绺面条,吹了吹,嗦到了嘴里。等她嚼了几口,咽下去,便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这么晚下班,能吃上一碗面,还真不错!爱生活,从吃一碗面开始。”袁非非发自内心地说道。她看着陈醍笑,笑着笑着,眼里就噙满泪水。接着吸了一口气,好歹把眼泪围困在眼眶里,没有让它决堤。
      陈醍越来越莫名其妙,这是表演型人格吗?可本身的修养让他愿意继续听下去。
      “你不要想不开。”
      “我没有想不开。”陈醍不想再多说一些。
      “我看到你写给我的纸条了。”袁非非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
      陈醍闻言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凌迟的尴尬。他想逃离这个地方,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对面这个已经知道一切的人。他想要站起来立马离开,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懦弱。连结束这一切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要走,听我说完行吗?”袁非非说完便低头不语,十几秒后就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过来。
      她知道自己这种模样对一个刚刚想放弃人生的人定是无往不利。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陌生人愿意为他难过流泪,只要他还有一点点善良,他就一定会感动。她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演技,一切都是感同身受,有感而发。
      “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来的更快。只要饿的时候还能吃下东西,就觉得一切都还好啊!”
      看到对方没有反应,袁非非吸了吸鼻子说:“快吃面,不吃就坨了。”
      陈醍用筷子戳了两下面条,挑起一绺,放进嘴里,不置一词。
      “我猜你肯定是生活中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咱们也不熟,我也不问是什么原因了。我觉得吧,选择自己结束生命的人,一定是想结束目前的不幸。可是,你想过人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吗?万一死了以后痛苦不仅没有结束,反而加倍痛苦,那不白死了?”
      “我是唯物主义者。”陈醍说。
      “那你给我说说什么是唯物主义吧?我不懂。”袁非非上一次和别人探讨“主义”的事,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自己去网上搜。”陈醍没心情向别人解说。
      袁非非想到自己劝人别死的目的还没达到,还是拿出十分的耐心对陈醍说道:“不管你是什么者,既然活着你就不能说你知道死后什么样。你说我说的没错吧?”
      看对方不说话,袁非非接着说道:“我当然也不知道死后社么样,我也是道听途说。”
      她用手稍稍遮挡着嘴,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说道:“国内是分阳间阴间,国外的是天堂地狱。不管国内还是国外,自杀都是下场凄惨。”
      袁非非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到陈醍还在听,便故作神秘地说:“国内的投不了好胎,国外的上不了天堂。”
      “你看你——”她想不出用哪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陈醍的外貌,只好跳过去说道,“万一下辈子变成头猪,你不觉得浪费你的外貌吗?去不了天堂就得去地狱吧?你可以上网去搜一搜,地狱太可怕了。如果今天你跳了下去,你说万一你后悔了,你可怎么回来啊?”
      “我选择了不会后悔。”陈醍终于说了一句话。
      袁非非闻言坐直身子:“我知道,其实就算后悔也没用,你说是吧?”
      她看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坦然道:“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还能掌控自己的生死。我就不行,老天说啥时候收我,我就得啥时候走。”
      袁非非揪着自己的短发说道:“你看我的头发这么短,我自己剃的。”
      “你——”陈醍欲言又止。
      “就是你想的那样,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挂了——索性直接剪短了。”袁非非勉强微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看得到头的人生。
      陈醍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吃惊,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能任善良和同情在自己的内心拉扯。
      袁非非沉默几秒,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跳桥,你先别去跳,看在我看到你晕倒,给你打电话叫120的份上。”
      她用憧憬的眼光看向陈醍:“我曾经在博物馆里看到过很多瓷器,虽然隔着玻璃,但是感觉真的很美。看到你就像看到那些名贵的瓷器,那么的流光溢彩、赏心悦目。如果碎了,会觉得太可惜,让人惋惜到遗憾终生。说实话,你这么年轻,长的又好看,除了电视剧里,我基本没见过像你这么英俊帅气的人。如果你真的跳桥了,在我眼里就是一件艺术品被毁,我会觉得很遗憾很遗憾,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如果你觉得对这个世界还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不如先帮我赚点钱,靶向药太贵了。等我和这个世界告别了,你再去决定跳不跳,好不好?你不用等很久的。”
      袁非非的声音透出悲伤与哀求,她的眼睛圆圆,让陈醍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狗。那只狗陪伴了他整个小学,后来得了犬瘟热,先是呼吸困难、呕吐,慢慢地抽搐着死在了他的怀里。那只狗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对狗的病痛无能为力,却希望它能过好一点。
      等到陈醍听到靶向药这三个字时,心里咯噔一下。近三年来他陪伴母亲与病魔斗争,一次次地去特药药店购药。当大夫说有了抗药性,又要换药的时候,陈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生命进入倒计时。那时觉得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只要药物有效果,花钱就是续命。到了最后,让人无能为力的是,花钱都没了用处。
      陈醍想到母亲,看到对面的人也面对同样困境,他基于善良的本性,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要是一件艺术品能在拍卖行拍出高价,那也实现了它的价值。”陈醍心里如此想,但他说不出口。
      袁非非如释重负地对他说:“就是呀,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现在活着实在太有意义了,对我都十分有意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你死了,地府的神仙一看你生前为一个快病死的人打工挣钱,说不定安排你投胎到省长的孙子,市长的儿子家。然后安排我给你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你这辈子的救命之情啊!”
      “我不需要。”
      “我需要啊,就是当市长家的一条狗也很幸福啊!至少县长家的狗会很羡慕我的。”
      看到袁非非那自以为是自圆其说的样子,陈醍很是无语。
      好像有希望,袁非非觉得自己可能会成功:“现在这个大环境都不容易,你是不是也失业了?”
      陈醍并不回答,只一味地低下头吃面。
      袁非非一边吃面一边自顾自地说起来:“其实没关系的,失业根本不可怕。只要有口饭吃,就饿不死。我以前最穷的时候——这说起来话就有点长。对了,你住哪儿?”
      陈醍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袁非非,眼睛慢慢看向她,带着疏离与拒绝。
      “我们好像不是很熟。”
      “说得也是,咱们先把面吃完了再聊,不能浪费粮食。浪费粮食的人,下辈子饿肚子。不过这个世界上吃不上饭的国家也不多了。”
      袁非非就像夏天的天气,变得真挺快。刚刚脸上还是乌云密布,现在就已经雨过天晴了,好像生死都看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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