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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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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了数个时辰，越是接近海眼的中心，风浪越急，船身也晃动得越发厉害。
这样的晃动，显然无法成眠。
沈方愈一直在床上打坐调息，王晋则不安地舱房踱来踱去。
忽然，整艘战船突然剧烈震颤，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紧接着，整个船体发生吱吱牙牙的声响，几案上小东西全都“哐当”坠地，碎裂声、惊呼声、撞击声，还有外面那无法忽然的猛烈风声，全都混杂到了一处。
“怎么回事？”王晋一把抓住摇晃的门框。
沈方愈一把揽住王晋的肩膀，将他拉到舷窗前，一同查看外头情况。
只见船外黑云翻涌如墨，巨浪如山，层层涌起、又层层砸下，看着十分可怖。在巨大海浪与无边的海水面前，这些战船仿佛狂风中的落叶般，无力又无助，被推上浪尖又猛落下来，剧烈倾斜，甲板上巡视的妖众们，左倒西歪，差点被卷落入海。
一道灵光索如电鞭般骤然出现，将那些妖兵卷成一团，带入甲板下的舱室。
随之而来的，是数道冲天而起的玄光。
船身如同被巨手托住，终于平稳了下来。
“看来，我们已经闯进海眼的结界了！”沈方愈沉声道。
话音未落，只见远方浓黑无际的海中忽然有一裂暗红色异光闪动。
“你看，那是什么？”王晋指向那异光处，可惜，舷窗视野终究有限，他们无法看得更分明。
“去看看。”
“好。”
二人走出舱室，发现妖王正站在王晋舱室的不远处，王晋和沈方愈默契地走向妖王，不多时，昆仑苏铮等人也从舱室中走了出来。
他们陆续走向船头，苏铮经过时，目光落在沈方愈身上片刻，但没说什么，顿了一顿，立即又快步向前。
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立于船头，衣袂翻飞如鹤。
这身影，正是悟道峰峰主——白轻羽。
众人各自站定。
沈方愈极目远眺，只见从远处海面而来的红色异光，范围正迅速扩大，连带着天际也裂开一道血红色的光亮来。
借着这些异光，天地之间已不再是纯黑一片。
苏铮走上前，语气恭敬道：“师叔，海眼异相，可是门内发生了什么？”
“确实有了一些动静。”白轻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铮睁开双眼，虽然他已有预感，但真正听到此言，还是不免心头一阵狂跳：“可，师叔前头不是说……”
语未说完，忽然一道清越的鹤鸣，自半空之中传来。
只见白轻羽纵身一跃，已立在鹤背之上。
他凝聚内力，清亮的声音穿透风浪：“各船听令！以锁链相连！布阵！”
“是！”“得令！”
众船齐齐应声。
霎时间，数十道铁链挟带金光，从各船射出，如长蛇般将大小战船串联起来。
船阵刚成，海眼中心的漩涡吸力也愈发强大，战船群被无形的巨力拖拽着，不由自主地向那片红光最盛处驶去。
“收帆！开底舱！所有人速进舱内！”
白轻羽的指令再度传来。
沈方愈提气浮在半空，往那海中看去，只见海水掺着红光，深如浓血，漩涡急转。
“沈兄，还等什么？快进舱！”
王晋一半身子已在舱门下方，紧张地朝沈方愈挥动手臂。沈方愈不再犹豫，飞身跃下。
王晋拽着沈方愈跌跌撞撞冲进底舱，刚关上舱门，整艘船便天翻地覆般旋转起来。整支船队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向下拖拽！
“啊啊啊啊……”
黑暗中，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崩塌，众人被撞得在舱室内四处乱飞。沈方愈心念一动，立即开启了护身屏障，饶是如此，前面那几下，还是被撞得生疼。
众人应该也是陆续开启了防护罩，痛呼的声音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震动骤然停止，四周陷入死寂。
“沈兄，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王晋！
“没事！你呢？”
“我也还好。”
淡淡的白光射进船舱，有人打开了舱门。
沈方愈拖着被撞得全身疼痛的身体，和王晋一起，从舱内爬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战船群竟漂浮在一片平静无波的海面，海面纯蓝如碧，海水清澈但却不见底，只是一片纯粹的蓝，仿佛不像真实的空间。
等他站在海面上，发现如同踩在地面上一般。水纹随着脚步而晃动，底下却坚硬一片。
抬头望去，头顶竟是一片倒置的海洋，巨大的漩涡在上方飞快旋转。上方清晨刚才升起的日光透过海面，倾洒在这片区域，带来了日照暖阳。
群船的人陆续都爬了出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海眼内部？”
“冥狱之门已经开了？”
“镜子，大家快看，前面的镜子！”
随着一声呼喊，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白轻羽坐在仙鹤背上，腾翔而至众人面前。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独自一人从海眼漩涡中穿越而过的，总之，白宗师的身姿依旧优雅，飘逸的衣衫看上去连滴海水都没沾上。
白轻羽也看向远方，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苏铮飞身上前，与白轻羽并肩而立。
只见前方海天相接处，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古镜，镜面里似乎一片漆黑，隐约可见镜子流动着诡异的气息。
而那镜子前面，赫然站了一排人。
“谢陵！”
有人一声惊呼，叫出了带头那人的名字。
沈方愈定晴看去，那黑衣装束的高个男子，不是谢陵是谁？身旁那一圈，自然是慕容郁及他的鲛族侍从们。
对了，墨璟呢？
难道，墨璟没来海眼？
不对！
沈方愈再多看两眼，立即发现了端倪。那慕容郁所带侍从，原本只有十二人，但如今，却生生多出了一人——那正是墨璟。
他站在侍从中间，衣着打扮与众鲛人并无同，那一头如瀑银发，如今幻化作银灰色，老老实实地束起了起来，用一根精致的银簪别着。除了身形高大些，一眼还真难发现他。
墨璟到底怎么混进去的？
沈方愈正盯着远处的墨璟发呆，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方愈！”
沈方愈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才发现正是萧清莫。沈方愈立即反应过来，萧清莫定是在下了船之后，发现了从船首下来的沈方愈。
“师兄？你……你怎么来了？”
一着急，沈方愈脱口而出一句废话。
果然，萧清莫一脸好奇地看着他道：“我自然要来，倒是你，是何时上的船？我怎么都没看到你？”
“我……后面才追上来的。”沈方愈想起王晋给他找的托词，“跟着王晋放出的灵虫，才跟过来。对了，不是去捉蜃妖了么？如何了？”
“捉住了！”萧清莫拍了拍挂在腰间的一个锁妖袋，说完又看了他一眼，问道：“墨七呢？”
沈方愈也摸了摸腰间：“葫芦里，正睡觉呢。”
“方才在想什么，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什么，在想他会不会真的把门给打开。”说着，沈方愈忍不住朝前又看了两眼。
“哦？那依你看，他打得开吗？”萧清莫抱着剑，好以整暇地看着他。
“师兄说笑了，这我如何猜得出来？”沈方愈被萧清莫这不同寻常的目光盯着，只觉得心跳都快了一拍。
“可我倒觉得你现在一猜一个准。”萧清莫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据说当时，你可是第一个找到谢陵的人。”
“这……凑巧罢了。”沈方愈干笑。
这可让他可怎么回？
正为难之际，忽然有人上前打断，却是王晋：“你们师兄弟先别聊了，快看！”
他手指着玄天镜的方向，只见此时谢陵手上，已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造型奇特的金色方匣。
那匣子周身遍布缕空图纹，但隔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只见谢陵缓缓动作，那匣子随即飞到半空之中。他双手结诀，一道灵力注入那方匣之中。那匣子开始发出嗡嗡振鸣，周身发出光亮，道道符文在表面游走。忽然，一白一红两颗珠子匣中自跃出，于半空之中互相盘旋、环绕。
“他要开门了?！”
众人看着谢陵的动作，无不骤然变色。
沈方愈和萧清莫相视一眼，眼神之中俱是一惊。
白轻羽眉峰紧蹙，立即驱鹤向前，众仙门与妖族有坐骑的乘着坐骑，有剑的御剑，呼拉拉一齐跟上。
慕容郁一挥手，众侍从立即布阵，一道银光结界挡在众人面前。
白轻羽在结界前停了下来。
“谢陵！”白轻羽厉喝一声，“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师尊不必担心，弟子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轻羽眼神凌厉：“谢陵，冥狱之门一旦开启，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谢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师尊不会又想重复混沌之海异动这些鬼话罢？就算是有异又如何？这么多年了，还不够它平息的么？”
“你根本不知道！”白轻羽声音冷肃，“你以为只是混沌之海的异动？那混论之海的尽头连的是哪里，你不会不知道。你真的要开启这场滔天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