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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海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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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玄天镜的失窃,妖之国附近布下的结界,一时也失了效。沈方愈很快飞离了妖之国境内,于那茫茫海上御剑而行。
此时已是傍晚,红日西沉,于海上染起一片金色霞光,海天尽头最终融化在整片暮色之中。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掠过沈方愈的脸颊,半个时辰之后,灵蝶于一处海面伫留盘旋。
就是这里了么?
沈方愈也停了下来,那灵蝶扑了扑翅膀,忽然俯冲而下,直直扎入水中。
沈方愈连忙唤出避水珠,让它在前头引路,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坠入海中。
避水珠破开海波,紧随着灵蝶的方向,带着他向幽暗的海底沉去。
若非有避水珠的光芒照路,否则越潜越深时,恐怕他此刻已与瞎子无异。
在这茫茫大海之中,这般渺小、细如微尘。鼓起勇气前往,心跳却如擂鼓。他总归仍是凡人之躯,即使当了百余年的鬼差,却依然还有恐惧之事。
之前,他有短暂潜海的经历,可那时身边有着化身鲛人的谢陵陪伴。
如今,他孤独一人,脚下是深不可见底的海沟,时不时游过一些辩不清种类的鱼类。若是此时来一只龇着利齿的巨大食人鲨,他恐怕非被一口吞下不可。
幸得有游水珠照亮的方寸之地,可在之外,黑暗里,似乎有无数眼睛在不知道的地方窥视。
忽然,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上方掠过,遮天蔽日的轮廓带着腥咸的暗流压来。
——不会想什么来什么吧?
沈方愈一惊,连忙加快往前游去,避开这庞然大然。直到游出一段距离,方才发现,那团阴影只是一头无害的巨鲸,正迟缓地扇动着胸鳍。
这些东西,怎的比地府里的妖魔鬼怪还要可怕?
越是往下,光线越暗淡,温度也越来越低,直到四周只余下深海生物的零星莹光。若非沈方愈身上有灵力,恐怕这巨大的水压和极低的温度,早已经让他成为海底的一具尸体。
忽地,灵蝶的速度慢了下来。
沈方愈凝视看去,只见前方出一道淡金色的结界光墙。
灵蝶在灵界前停了下来,它飞不过去了。
此地竟有结界?
沈方愈一怔。
还好,这道结界虽然有能够阻绝海水和灵蝶,但他的灵力却足以穿透进入。
当沈方愈穿过结界光墙,眼前景象让他也不由得浑身一震。
此处竟是被结界笼罩的巨大空间,海水被悉数隔绝在外。不同于外头的漆黑,此地却透着莹白光亮,原来是那结界穹顶置放了夜明珠,可以将那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只见无数艘古船静静停泊在海沙之上,桅杆高耸,白色船帆展翅欲飞。这些庞然大物彼此间距不过丈余,其中,几艘特别大的楼船看上去足有十余丈高,看着气势非凡。
船只太大、太多,一直绵延至视线尽头,粗略望去足有数十艘之多。
细看这些船只,船体木料虽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但却毫无腐朽之态。
不知是谁家的这么大的手笔,在此海底藏着这么数量船群,若扬帆海上,该是何等震撼之景!
谢陵竟是藏身此处?!
沈方愈拿出灵蝶,可不知为何,灵蝶却全无反应。可能是结界里的空间特殊,灵蝶已经发挥不了作用。
那便只有自己找寻了。
还好,找到这两人并不困难,因为慕容郁那一群十余人的护卫站着,目标实在明显。
等他靠近他们所站在的那艘船时,隐隐听到谢陵和慕容郁正在说话,而且声音并不小,更准确而言——是在争执!
使了一道隐身咒,沈方愈小心避开那些护卫,循声绕到一艘楼船的船尾,只见两人正立于舷边。
左侧身穿黑色披风的清俊青年,正是谢陵,他已恢复了自己原有的面容。想来自此之后,他应该没有什么再继续伪装的必要。右侧那眉眼精致的白衣男子,则是鲛人族的少主慕容郁了。
他看着这二人,一时有些怔住。
这二人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啊?
只见那慕容郁此刻眼圈泛红,眼中还盈着水光,就这么又似委屈、又似生气、又似不舍地注视着谢陵,谢陵却似乎在回避着他的目光,向来从容的一个人,此刻竟显得有些慌乱。
他们这副模样,饶是沈方愈这等不算敏锐的人,也看得出来,并非朋友之间会出现。
倒像是……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王晋低头说的那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会吧!……
谢陵、慕容郁、王晋、睢洲……
这复杂关系着实超出他的预计了。
一念至此,他莫名有些尴尬起来。
此时,慕容郁忽然出声道:“我来都来了,你现在让我走?”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不是我该去的地方?”慕容郁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我该去哪里?我是不是该回鲛岛,好好做我的少岛主?”
谢陵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必你来教。”慕容郁面色渐渐平复,语气却越发尖锐起来,“我为了你,巴巴地从鲛岛跑来妖之国给你当内应,你利用完了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谢陵苦笑道:“是我欠你良多。”
“欠债就要有欠债的觉悟,你们仙们中人,不是最讲究礼尚往来的么?”慕容郁上前一步,目光注视着谢陵,“你欠我那么多,却一点好处也不给?”
谢陵微微后退一步,不想慕容郁却立即紧随而上,非要与他靠近不可。谢陵无奈,只得道:“小郁,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
“你想说你心里有人了?你早说过了,不必反复强调。”慕容郁皱起眉头,面露恼怒之色,然而他俊眉秀目,这般薄怒却似更添了动人颜色。他唇角微微勾起,一只白暂的手拂上谢陵的面颊:“谢陵,你以身相许也可以,我不会计较你心里有没有我。我从小到大,从没吃过这么多的亏……”
“好了,别开玩笑了。”谢陵抓住慕容郁乱动的手,神情郑重起来,“不要闹。”
“哎哟,你抓痛我了!”慕容郁痛呼一声,谢陵立即松开手。
慕容郁揉了揉手腕,怒道:“你下手这么重?”
谢陵皱眉:“我看看。”
刚低了下头,却不妨被慕容郁一把揪住衣领,有着前车之鉴,他忍住没有推开对方。却不想,慕容郁凑过头去,在他唇角狠狠咬了一口。
“小郁?!”谢陵吃痛,推开慕容郁,伸手一抹,见指尖满是殷红的血。慕容郁那一口极重,他唇边竟流下血来。
慕容郁见此,却“哈哈”大笑起来。
谢陵拿来一块手帕,默默擦去血渍。
“你知道么,我就喜欢看你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你们仙门中人,真是有趣极了。”慕容郁嘻笑着说道,“谢陵,我真是喜欢你极了。”
谢陵却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对你,从来都不会生气。”
慕容郁一怔,敛了笑容,眼神竟变得迷茫起来:“我只有对我姐姐才不会生气,因为她是我喜欢的人。你一定也有一些喜欢我的,对不对?”
看到慕容郁眼神之中的期待,谢陵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你?!算了!”慕容郁眼中又泛起一些水光,“早明白了,你是最能让我生气的人。”
“抱歉!”
“闭嘴!”慕容郁低斥一声,他用力一拉,将谢陵箍进怀里,“别动,让我抱抱你。”
谢陵浑身一僵,双手垂着,一动也不敢动。
谢陵卸了力,任由他紧紧贴着自己。
沈方愈听到一半已经脸颊发烫,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一脸尴尬地听到了此处。见二人搂抱在一起,连忙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声音响得无法忽视。
在这紧张之外,不知为何,心中却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滋味。
隐身之时,他特地隐去了所有气息。
他们应该不会发现他。
但不知为何,他此时却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们若是发现他就好了。
过了一会,又听那慕容郁说道:“话既已说开,你也该告诉我,究竟为何非要冒死开启冥狱之门?从前你都不肯告诉我,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瞒我么?”
谢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没有什么好瞒你了……”
沈方愈一颗心立即被提了起来。
慕容郁的这个问题,他也一直都想知道。
谢陵会说实话么?
只听耳畔响起谢陵低沉的声音:“……你可曾听过有梧国境内有一座山叫九青山?百余年前,那九青山麒麟峰上,有一个仙门,叫麒麟阁。”
“九青山?麒麟阁?”慕容郁挑眉,“我有点印象。他们不是在冥狱之战后便销声匿迹了么?”
“没错,是销声匿迹!”谢陵声音沉哑,他眼神飘向远处连缀的古船,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记之中,“因为整个宗门的核心战力,都折在了那扇门后。包括麒麟阁阁主谢雪亭。”
慕容郁松开谢陵,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我原不叫谢陵,本名谢风,是麒麟阁阁主谢雪亭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