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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坦然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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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陵自然不知道墨七与墨璟的区别。当墨璟寄生于白泽躯壳之中,也会隐藏原有气息。难道,真是因为谢陵的修为高过他,所以才会看出异样?
谢陵轻轻一笑,摊开手掌,手中立即浮现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灵珠来。
“是它告诉我的。”
这珠子……
沈方愈心头微动,立即想了起来:“这就是那灵渊珠?”
“是。”
“给我看看。”
谢陵将灵珠递给沈方愈,沈方愈伸手接过,指腹才触到珠身,便有一种沁凉无比的寒意顺着肌肤而来。细看时,见那珠子里竟似封着一方瀚海,短短时间里,又是波涛翻涌,又是细波逐流,粼粼波光在珠壁间流转,端的是妙不可言。
沈方愈瞧了片刻,将灵珠还给了谢陵。
谢陵道:“此珠是上古之物,也是鲛岛的至宝,能感应神灵之息。我以为,这世间已难觅神迹,当它振鸣时,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难怪,只是初次见面,谢陵就一直对“墨七”态度不同。
谢陵看着沈方愈,试探道:“白泽虽是神兽,但并非神族。我猜,其实白泽并非墨七的本体?”
沈方愈抿唇不语。
“可是他救了你我?”
“是。”
谢陵唇角微扬:“看来我运气不错。敢问,那螭火珠……”
“你还真敢问?”沈方愈冷哼一声,“墨七救你性命已是不易,你倒真当他是你的召唤兽了?”
谢陵失笑:“好好,是我失言。”
沈方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曾以为你是翩翩君子,不料却是个赌徒。”
谢陵没有回避:“不豪掷一把,又如何翻盘?”
“可你赌上的是你自己的命!”沈方愈声音重了起来。
“我也只有这条命了。”谢陵看着他,缓缓道。
沈方愈眉心紧蹙:“人只有一条命,若赌输了,他朝入了冥府,恐怕会深悔今日之所为。”
“死后?……呵!”谢陵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眸中却翻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你还太年轻,你不懂。若人活于世,背负血仇却不能报,亲人在水深火热之中却不能救,一口气憋在胸中却无法下咽,那活着又有何意义?生,尚如蝼蚁,死,又何可畏?”
沈方愈看着谢陵,眼神复杂。
你究竟遭遇过什么?
谢陵他年所悔,跟他如今所言,似乎有些不同,但他不知个中情由,竟也不知如何相劝。
想来,人各有因果,亦非他今日能劝。
但他既与谢陵相识数载,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踏上过去的老路。
船舱外,海风吹得帆索呼呼作响,二人就这么静对了一会,一时无言。
谢陵慢慢恢复了平静,自嘲一笑道:“抱歉,让你见笑了。不知为何,虽与你相识不过数日,却似乎有久别重逢之感。”
沈方愈道:“或许在上一世,你我曾是知已,这才会冥冥之中相逢。”
“知已?”谢陵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听起来,倒也不错。只是,你我之间本差了许多年岁,我竟瞧不出你半分少年人的跳脱。”
沈方愈心中暗想:虚长年岁的人,是我不是你。若算起来,我也是活了几百岁的老鬼了,若再跳脱,可不成了不知所谓的老妖怪了?
但嘴上只能故意应道:“世事磨人,心性自老。”
谢陵闻言,低笑一声:“这般说来,倒让我想起一事。我从前曾听闻,说那清风剑派剑仙唯一亲传弟子,灵根不全,修为连外门弟子亦不如。可如今我见你修为,竟与传闻中完全不同。想来,你这少年老成的心性,便是这般磨成的?”
沈方愈坦言道:“倒也并非谣言,只是后来得了一些机缘,修为有所长进罢了。”
“原来如此。这样也好,年少时多经些挫折,不算坏事。”
“是。所以我从未有怨。”
谢陵听出他话中之意,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
沈方愈又道:“你既然认了我这知已,自然该信我,对我坦言相告。”
谢陵缓缓摇头,低声道:“有些事,并非我不愿告诉你,只是时机未至。更何况,知道太多,于你也没什么好处。相识以来的事,我倒可以解释一二。”
沈方愈抬眼看向谢陵。
“……自从灵渊珠感应到墨七身份,我确实存了心思,也有意跟在你们之后。看到你们去了鬼市,又在鬼市之中寻找幽影灵株,我便作了一番布置。此物在世面上已绝迹多年,我知道你是问不出个结果的,于是买通了那个掌柜,让你生了去炎运岛的心思。”
“那拍卖行呢?海盟阁又是怎么回事?”
“红菱于我是旧识,她是海盟阁二掌柜,我要取珠的计划,早托了她帮忙。她秘密找了这些人替我演练锁魂之阵,我则在七日前上岛在此地布下迷魂香。我本来就要在这三日内登岛取珠,红菱也已将船只准备妥当,不料意外与你结识。拍卖行有请柬一事,红菱事先并不知情。此处虽归她管辖,可她一心替我办事,确实疏于管理。此前她已察觉手下有异动,派了耳目在此留意。偏巧被你发现端倪,我便顺势推舟……如今那拍卖师已被她处理了,委托人也已在追查,想来不日便有结果。”
谢陵说得条理清晰,沈方愈略一思索,便知他应该没有隐瞒。
这中间,确实有谢陵的布置,但也有机缘巧合。谢陵虽骗了他,却从未强迫半分。最重要的,事后赠了他幽影灵株,到底圆了他所求。
谢陵见沈方愈沉默不言,道:“你心中若还有疑惑,能说我的自然不会隐瞒。”
沈方愈迟顿片刻,说道:“你昏迷时,我探查过你内息。你身上那伤,是何人所为?”
谢陵面色微变,缓缓道:“是一个我本应尊之敬之,却不得不拔剑相向的人……”
“此人,可是你的师父——悟道峰峰主,白轻羽?”
谢陵目光微动:“方愈,此事与你无关,别再问下去了。”
沈方愈却直视着他的眼睛:“谢陵,你会死在他手上的!”
谢陵见沈方愈表情凝重,似有隐情,眸光一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方愈面色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郑重:“我虽不知你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但从你身上的伤,便能看出他修为何等深厚。他身为峰主,座下弟子叛逃至此,于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你若安安分分躲着也就罢了,偏要去万妖大会那等显眼之地。届时若遇上仙门中人,定然还有昆仑的追兵,你又如何逃得脱?”
谢陵沉默地听着,直到沈方愈说完,他才低低地笑了起来:“逃不掉,那便不逃了。生死有命,我欠他的,总要还。他欠我的……就看上天会不会眷顾了。”
沈方愈知道自己三言两语根本改变不了他的去向,他默叹一口气,悄悄从纳虚芥中取来一物,递到谢陵的面前。
“拿去,服下。”
谢陵看着眼前的那颗黑色丹药,伸手接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吞服了下去。
“也不怕我毒死你?”
谢陵笑道:“是你说的,我会死在白轻羽手中。左右不过一个死,提前死在你手上也好。”
话刚说完,谢陵的脸色却开始变化。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双手不受控制地攥住脖颈,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怎么回事?
沈方愈也是脸色巨变,霍然起身。
“谢陵,你有没有事?”
谢陵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你送的药……却来问我?”
沈方愈:“……”
这一颗,是系统初次所赠的“九转大还丹”,据传有起死回生之效。谢陵身上这伤,伤得刁钻,普通的术法、药物,都是无法医治的。他干脆拿出这猛药来,说不定能有神效。
可没想到,谢陵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额……”谢陵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侧过身,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在地板上。
沈方愈连忙上前扶住,沉声道:“坐好,试着运气调息。”
谢陵在剧痛中强撑着照做,沈方愈站在一旁,旋即注入一道灵力,帮助谢陵梳理经脉。
半个时辰之后。
“咳咳!……”谢陵浑身汗湿,瘫坐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抹了把唇边的血迹,喘息着看向沈方愈:“这是什么药?”
“我能给你什么药?自然是毒药!”
“哈哈哈,咳咳!”谢陵低低笑了起来,一边笑又一边又狂咳起来,“我竟不知,清风剑派的制毒之术,已然高深至此。能将我这滞涩多年的经脉也一并打通……”
沈方愈拿来一块擦脸巾递给他,交待道:“此药药效迅猛,这几日你记得先不要出门,好好调息。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谢陵伸出拉住他,“方才你问了一堆问题,我也有几句话想问你。”
“好,你问。”
“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沈方愈回了三个字:“裂空斧。”
谢陵点了点头,露出了然的神情:“你见识倒广。”
沈方愈又道:“前个月,你在鲛岛碰到的那名清风剑派修士,是我的师兄,萧清莫。”
“哦?”谢陵目光微动,好奇道,“他也猜出了我的身份?”
“这倒没有。”接着,沈方愈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也快了。”
谢陵笑了笑,对此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其实,我倒是认出了他。多年前,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想来他是不记得了。那日我误伤了他,现在可好些了?”
“他没事了。”
谢陵听后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