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81、守护 每一次抛起

　　马惊的那一瞬间，许乐桐只觉得身下猛地一耸，整个人往后仰去。她下意识去抓缰绳，大腿和膝盖用力加夹紧马鞍和马身。

　　马的嘶鸣声在耳边炸开，然后就是狂奔。

　　风呼啸着灌进耳朵，草场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许乐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马在疯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上抛，每一次马蹄落地她都觉得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

　　“许乐桐——”有人在喊她。

　　“抓紧——”又一声。

　　马场炸了锅。

　　小段一边跑一边吹哨子。几个工作人员翻身上马，踢着马腹往前追。马场上其他的骑手纷纷勒住自己的马，让出道路。

　　肖燕卿是最快的一个。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匹疯跑的马，盯着马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的身体随着马的狂奔一上一下地抛，每一次抛起都让他的心脏停跳一拍。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俯低身子，贴着马背，脚后跟狠狠磕着马腹。黑马吃痛，跑得更快，蹄声密集得像鼓点。

　　“许乐桐——”他喊她的名字。

　　风声把他的声音撕碎。

　　前面的马还在疯跑，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许乐桐的头发散了，眼前的世界在剧烈地上下颠簸。

　　“轰”的一声，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哈——哈——哈——”
　　“呜——呜——呜——”

　　笑声、哭声、风声和马蹄声搅在一起，同时从她脑中炸开。

　　头痛紧跟着而来。

　　许乐桐一边忍受着幻听和头痛，一边拼尽所有控着马。

　　在这些刺耳、杂乱的声音中，她还是听见一个声音稳稳地落在耳朵里。

　　“许乐桐——”是肖燕卿的声音。

　　他骑着马追着她的马。

　　他的马和她的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他能看见她了，能看见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五米。他伸出手，够不到。

　　他的马和她的马并排跑着，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把手给我！”

　　她偏过头，看见他骑在那匹黑马上。她的眼睛里全是惊恐，手紧紧抓着缰绳，一点也不敢松开。

　　两匹马还在狂奔。肖燕卿盯着她的马，盯着那个马鞍，盯着她惊恐的眼睛。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抓紧！”

　　他喊了一声，然后他松开了自己的缰绳。

　　许乐桐看见他从黑马上站起来，看见他纵身一跃，看见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他落在她身后，落在同一个马鞍上，落在她身后那窄窄的一小块地方。

　　马鞍剧烈地晃了一下。

　　许乐桐差点被晃下去，但一双手臂从身后死死箍住她，把她固定在怀里。然后那双手臂松开一只，去够缰绳。

　　他把缰绳攥进手心，用力往后拉。马嘶鸣一声，速度慢了一点，但还在跑。他的手臂勒紧缰绳，一下，两下，三下，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往后压。

　　马的速度终于慢下来。

　　从狂奔变成快跑，从快跑变成快步，从快步变成走。最后它停下来，停在草场深处，喘着粗气，浑身是汗。

　　许乐桐浑身发抖，手指还保持着抓着缰绳的姿势，僵在那儿，松不开。身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比她抖得更厉害。

　　他的手臂还箍着她，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很久很久，谁都没说话。

　　远处，小段和几个工作人员追上来，勒住马，停在十几米外。

　　小段喊了一声什么，许乐桐没听清。

　　幻听的声音，自己的心跳，和身后那个人的心跳，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

　　他凑近她的耳边：“没事了。”

　　许久。

　　许乐桐眨了眨眼睛，眼眶忽然热了。

　　“你疯了。”她开口，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身后的人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许乐桐的声音越来越大，抖得越来越厉害，“你就那么跳过来，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我知道。”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许乐桐努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肖燕卿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她一偏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睛里有她。

　　“没有什么比你受伤更危险的了。”

　　许乐桐愣住了，放纵自己盯着那张真诚的脸。

　　“这样危险的境地，我不能看着你受伤，我不能再等了，我能做的就是到你身边，保护你。”

　　“你真是个疯子。”许乐桐低下头，用手快速抹去滴下的一滴泪水。

　　马慢慢往回走。

　　肖燕卿没松手，一直从身后圈着她，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

　　几个工作人员迎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有没有事，要不要叫医生，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许乐桐摇摇头说没事，声音还带着点哑。

　　她的马停下来。

　　肖燕卿先下马，然后伸手扶她下马。她的腿有些软，他的手就握在她的腰间，扶着她。

　　张铭毅、蓝蕙走过来。

　　张铭毅的脸色很难看。

　　“你没事吧？”蓝蕙怯怯地问，“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马疯起来会出人命？” 张铭毅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铭毅继续说着，声音有些发抖：“她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你知不知道？那个速度摔下来会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会死人的蓝蕙！”

　　蓝蕙的眼眶红了：“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张铭毅笑了一声，那笑声难听得像哭。

　　蓝蕙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哑着嗓子说了句：“对不起。”

　　“我没事了。”许乐桐的声音有着劫后余生般的轻飘飘。

　　“走吧。”肖燕卿低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许乐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