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53、假面 今天就算是

　　资助答谢会设在学校的报告厅，各学院师生、爱心企业家、本地公益从业者齐聚一堂，氛围庄重温情。

　　许乐桐妆容清淡，坐在学校报告厅的第三排，百无廖赖地翻着手中的议程表。

　　台上主持人正在念串场词。

　　“下面有请受助学生代表——周衡同学上台发言。”

　　许乐桐的手指顿了一下。

　　周衡。

　　这是自己资助的那个周衡吧。计算机系大三的男生，现在应该大四了。

　　她抬起头，往台上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台上站着一个男孩子，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正对着话筒微微鞠躬。他瘦削得很，故意挺直的身形有些刻意。

　　这不是她见过的那个周衡！这不是同一个人！

　　一股猝不及防的震惊猛地攫住了许乐桐的心脏，握着议程表的指尖瞬间收紧。她甚至觉得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感谢各位资助人的帮助……”台上的男生开始发言，声音温和而平稳，“如果没有这份资助，我可能已经无法继续学业了……”

　　许乐桐强迫自己平复心情，可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钟，她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不是同一个人。许乐桐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她下意识地转头，往受助学生就坐的区域扫了一眼。几十个学生坐在那里，她快速地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找到她见过的那个周衡。

　　许乐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那个自称周衡的男生还在发言，表情诚恳，姿态谦逊，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恰到好处。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台下掌声响起，周衡鞠躬下台，许乐桐没有鼓掌。

　　她坐在座位上，等台上的男生走下台，看着他在受助学生区域坐下，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许乐桐站起身，找到了主办方的其中一位王老师。

　　“王老师，请问刚才上台发言的周衡是计算机系大三的周衡吗？”

　　王老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材料，抬起头，语气坚定：“是的，正是您资助的那位学生。”

　　“有没有可能，刚才上台的……不是他本人呀？”

　　王老师愣了一下，朝着另一位老师挥了挥手：“吴老师，您过来一下。”

　　吴老师应声，悄悄挪到他们这边。

　　“这位是计算机系的吴老师。”王老师向许乐桐介绍道，他接着问向吴老师，“吴老师，刚才上台发言的是周衡本人吧？”

　　“是的。”吴老师的眼神无比坚定。

　　许乐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速低下头，打开手机，翻到相册。

　　她找到了那张照片——是当初在酒吧第一次见到他为他拍下的照片。

　　她把这张照片放大，把手机递了过去。

　　“能不能帮忙辨认一下这个人？”

　　吴老师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也是我们系的学生，不过已经毕业了。”吴老师脱口而出，“他叫肖燕卿。”

　　“您没有认错吧？”许乐桐的声音急切得快要变了形。

　　“肯定没有认错。他长得帅，学习好，也算那一届的风云人物。我对他的印象挺深的。”

　　吴老师将手机还给她。

　　许乐桐觉得五雷轰顶，有一瞬间意识好像出了窍。

　　“他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肖燕卿。”

　　“肖燕卿？”她重复了一遍。

　　“他……家庭贫困吗？”

　　“没有具体了解过，不过，”吴老师顿了顿，“就他的穿着、气质来看，像是良好家庭教养出来的小孩。”

　　“不贫困，不是周衡，已经毕业。”许乐桐呢喃着。

　　“怎么了？”吴老师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许乐桐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谢谢老师。”

　　她转身走出了报告厅，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靠在墙上，慢慢地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周衡不是周衡。

　　那个在面访时眼巴巴看着她，跟她讨要联系方式的男生，不是周衡。

　　那个一步步接近自己，要做自己奴仆的男生，不是周衡。

　　那个对自己说出“我喜欢你”的男生，也不是周衡。

　　他叫肖燕卿。

　　他就是个骗子！

　　而她甚至没有认出他是骗子，就这样被他骗了这么久。

　　太可怕了。

　　许乐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竟然演了这么久。

　　自己早该发现的。

　　也许是看到他穿着新潮的衣服时，也许是看到他拿着新款手机时，也许是他成为自己的邻居时。

　　那个房子！

　　许乐桐的眼睛猛地睁开，睁得滚圆。

　　那个房子，也许根本不是林承睿的，难道是他自己的？是他肖燕卿的？

　　他不贫困，甚至可能还挺有钱，他就这样耍的自己团团转！

　　许乐桐觉得后背窜上阵阵寒意，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样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太可怕了！

　　许乐桐越想越害怕，神经逐渐紧绷起来。

　　她担心神经会失控，幻听会到来。

　　越是担心什么，越是会发生什么。

　　许乐桐脑子里刮过一阵大风，“呼呼——呜呜——”，声音低沉。

　　突然从风中透出一个响亮的声音：“哈——哈——哈——乐桐！乐桐！”

　　那笑声带着一种寒冷的质感，像是在嘲笑她，让人不寒而栗。

　　许乐桐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声：“他妈的，又来了！”

　　丽丽在走廊找到了神情未定的许乐桐：“桐姐，你不舒服吗？”

　　许乐桐深吸一口气：“我害怕……”

　　丽丽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聚焦到许乐桐的脸上，语气里带着迟疑的探询：“怕？怕什么？”

　　许乐桐没有直接回答，她抓住丽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还不稳定：“丽丽，我想先去你那里住几天。”

　　丽丽心里一阵七上八下，眼睛疑惑地眨了几下，更多的疑惑堵在了喉咙口：“好啊，只要你不觉得我那里简陋。”

　　“还有……”许乐桐的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抓住丽丽的指节又多用了一分力，“再找吴老师了解一下这个肖燕卿的信息。”

　　————

　　许乐桐当晚就住进了丽丽家。

　　房子不大，但还好有两个房间。

　　那个嘲笑着许乐桐的声音并没有消失，一直在她耳边盘旋。

　　她的神经一下又一下地跳着，都在催促她赶紧想办法，要不然就去找那个肖燕卿吧。

　　不能！

　　怎么能把自己押在那个骗子身上！

　　今天就算是死，也不能去找他！

　　“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丽丽关切地问。

　　“可能最近太忙了，头有点痛。”许乐桐没有告诉丽丽实情，“我去冲个澡，也许就好了。”

　　许乐桐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在这狭小、近乎封闭的空间里，那个声音更加清晰了：“乐桐！乐桐！哈——哈——哈——你好傻啊！”

　　“你好傻！”三个字像根针一样扎在她的心头。

　　她不能再依赖他了，更何况还是要亲吻。

　　她需要找到自己的办法。

　　她打开了花洒的开关。

　　冷水，冰冷的。

　　接触到冷水的第一秒，她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任由冰凉的水砸向她的肩膀，顺着脊柱向下淌。

　　她整个人抖了起来。

　　她没有关掉。

　　她咬着嘴唇，甚至开始有点享受冷水浇下来的感受，那种感受能暂时与那个声音进行对抗。

　　但也只是短暂的。

　　她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开始打架，混身都在抗议，但她没有停。

　　她不知道自己在冷水里站了多久。

　　她只知道：要活着，别倒下。

　　走出浴室的时候，许乐桐的嘴唇是没有血色的，脸色是苍白的，表情是木讷的。

　　丽丽再次上前关心地问道：“桐姐，要不要去医院？”

　　许乐桐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就走进了丽丽为她准备的房间。

　　她关上房门，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肉身，拿起吹风机，调到最大档，“呼呼”的吹风机吹风的声音传来。

　　没用。

　　什么声音都压不住那幻听的声音。

　　许乐桐绝望了。

　　那么冰冷的水冲下来，都冲不掉那幻听的声音。

　　更何况这吹风的声音。

　　她将吹风机扔到一边，头发凌乱着，慢慢蹲下，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

　　她举起双臂抱住了头，像被遗弃的小动物。

　　直到天亮，幻听才消失。

　　许乐桐不知道何时挪到床边，靠在床边眯了会。

　　她的眼下浮着黑眼圈，一双眼睛无神地迎接着升起的太阳。

　　幻听持续的时间比以前长了很多、很多。

　　许乐桐把这归结为是对肖燕卿上了瘾。

　　必须要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