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爱》鱼浪浪

101、咸腥的海风 肖燕卿的眉

　　在南方的一个小岛上。

　　海风带来咸腥的味道。

　　许乐桐脚踩一双高筒橡胶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凉柔软的淤泥里。

　　田泽允走在她身边，穿着同样的雨靴，手里拎着桶和特制的小铲子，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搜寻着美味的踪迹。

　　苏妙语的消息是可靠的，许乐桐正在和田泽允录制户外真人秀。

　　“桐姐，看那边！好像有呼吸孔！”田泽允压低声音，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

　　许乐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处不起眼的小孔正在缓慢地渗着水。她点点头，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应该有东西。”

　　两人蹲下，许乐桐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铲开表层湿泥。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动手时，不远处传来了另一个嘉宾——演员赵文安和演员白素玉的欢呼声。

　　“哇！又一个！太厉害了！”白素玉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又惊又喜。

　　许乐桐和田泽允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赵文安和白素玉所在的那片区域，一个线条流畅的履带式机器人正灵巧地在滩涂上移动。

　　机器人停在一个位置，机械臂向下探出，精准地翻开一小块泥土，然后赵文安轻松地从里面捡起一个肥美的蛤蜊，放入桶中。

　　田泽允看着那边高效的“人机协作”，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小铲子，年轻的脸上显出一丝不服气和无奈，却也只能带着综艺人惯有的调侃语调说道：“赵哥，你这是作弊啊！”

　　赵文安一脸得意的笑容：“这是在节目组的规则里合理地借助道具。”

　　“导演！”田泽允举手，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我也想申请使用那个机器人。”

　　导演沉稳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只有一个。”

　　“那我们还能使用什么？”

　　“没有。”导演回答得干脆。

　　“这不公平……”田泽允拖长语调。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海风从脸庞吹过。

　　许乐桐的目光带着一丝慌张快速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眼底带着失望收回目光。

　　“桐姐，我们怎么办？”田泽允凑近许乐桐，声音闷闷的。

　　许乐桐勉强勾起一个笑容：“看来只能尽自己的努力了，我们得再加把劲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铲开刚才的小孔，紧接着，一个肥硕的蛤蜊露出半个身子。

　　“出来了！”田泽允惊呼，眼疾手快地捏住贝壳，稳稳地将其拔了出来。

　　“那边还有几个。”

　　许乐桐和田泽允分别对着小孔下手。

　　“哇！又一个！太厉害了！”许乐桐学着白素玉的样子，语调还要再兴奋一点。

　　“桐姐，你也很厉害。”田泽允回应着她的夸赞。

　　“等一下……”许乐桐靠近他，用手臂干净的衣服轻轻擦拭着他的脸，“这里有一个泥点。”擦完，许乐桐留下一个甜美的笑容。

　　只是，田泽允的心慌了几秒，眼神锁在许乐桐身上。直到她转身继续去寻找美味，他的眼神还在她的身上留恋。

　　镜头敏感地捕捉了他们这个带一点甜的互动。

　　导演对许乐桐的表现很满意，嘴角带着真实流露的微笑。

　　有人却笑不出来，手里的咖啡渐渐凉了，手不自觉紧紧握成拳头。

　　节目组支起了简易的灶台，各组嘉宾开始处理自己的收获。

　　赵文安和白素玉收获颇丰，满桶的蛤蜊，甚至还有几只不小的螃蟹。他们笑声不断，处理食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轻松和底气。

　　相比之下，许乐桐和田泽允这边就显得有些寒酸。

　　田泽允闷着头刷洗着贝壳上的泥，脸绷得有些紧。

　　这时，赵文安端着一盘个头稍小的蛤蜊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优越感的笑容，径直对田泽允说：“泽允，你没有照顾好乐桐啊！看你们东西不多，要不要分你们点？不然这晚餐，你们怕是吃不好了。”

　　他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好，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挑衅。

　　田泽允刷洗贝壳的动作猛地停住，抬起头瞥了一眼赵文安盘子里的蛤蜊，心知肚明——哪有送人这么小的蛤蜊的。

　　田泽允压制着心中的火气：“我想白素玉更喜欢吃小的蛤蜊吧。”

　　赵文安尴尬地笑笑：“你真不怕许乐桐吃不好啊？”

　　是啊！桐姐会不会吃不好，会不会委屈她了？田泽允内心在纠结要不要接下这“施舍”的一盘蛤蜊。

　　“不用了，赵老师。”许乐桐清亮的声音响起。

　　她放下手中的贝壳，转过身，正面看向赵文安。“谢谢你的好意。”她的语气礼貌而梳理，“我们找到的虽然不多，但……做一道汤，足够了。而且，”她顿了顿，“食材的多少，不代表味道的全部。”

　　赵文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收回盘子：“那你们忙。”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料理台。

　　许乐桐专注在灶台前，她将处理好的海鲜放入烧开的水中，加入稍许姜片和盐，最大限度地保留食材的本味。

　　当那锅清澈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纯粹的鲜香时，许乐桐用汤勺轻轻搅动着，神情专注。

　　田泽允偷偷抬眼，看向正在专注搅动汤勺的许乐桐。她只穿着简单的T恤，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侧脸在水汽的氤氲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一种难以名状的保护欲甚至是爱慕的情绪，在田泽允的心口急剧发酵、膨胀。

　　“桐姐，谢谢你。”田泽允的声音放得很轻。

　　许乐桐转过头，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过于热烈，让她微微一怔。她随即笑了笑：“谢什么，我们现在是搭档啊。”她的语气轻松自然。

　　“汤煮好了。”许乐桐给田泽允盛了第一碗，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快尝尝吧。”

　　田泽允低着头，吹着热气，掩饰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和发烫的耳根。他小心地喝了一口，味道比预想的好喝。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许乐桐。

　　她正在小口喝着汤，眉眼在热气中带着一种满足。

　　“哇！好喝！”许乐桐带着喜悦惊呼，转头迎上田泽允明亮的眼睛。

　　她对着他笑，笑容明媚。

　　田泽允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许乐桐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许乐桐拿起一张餐巾纸，轻拭着他的嘴角：“还跟小孩子一样，嘴角沾了一个葱花都不知道。”她的声音甜美，她的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嗔怪。

　　田泽允的意识有些麻木，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她举起的那只手臂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她的皮肤细腻光滑。他的拇指不自觉地在她手腕上摩挲了一下。

　　许乐桐愣住了——他要干嘛？

　　她试图从他手中抽离出，却没有成功。

　　“泽允？田泽允？！”许乐桐有一点惊慌。

　　田泽允猛地眨了一下眼，忽地松开她的手腕，胸口几不自然起伏了几下。

　　“对……对……对不起。”田泽允眼神躲闪，“汤太好喝了。”他的心跳快要冲破自己的喉咙。

　　“哦。”许乐桐轻轻应道。

　　黑夜里，一个修长的身影看着这一切，他紧咬着牙齿，醋意和怒火在他心中翻滚中。

　　海岛的夜晚，风有些凉。节目录制暂时告一段落，按照节目组安排，参与录制的嘉宾们今晚要住在岛上。

　　许乐桐独自在岛上走着，她的心并不平静，有面对挑衅只能更努力的无奈，还有一丝对田泽允的愧疚。

　　走了几步，直觉告诉她，背后有人。许乐桐假装镇定，朝着民宿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背后的人也加快了脚步，始终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喜欢你？”终于背后的人冷冷地开口。

　　许乐桐的心漏跳了一拍，脚步猛地停住。她听得出声音是谁，却没有理会，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向前走。

　　“你也喜欢他？”男人跟在身后继续追问，声音冰冷。

　　许乐桐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

　　“所以，你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男人的话语更加刻薄，“还是说你是在利用他来达到节目热度？要不就是你享受被年轻男孩用崇拜目光注视的感觉？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如果是爱，还算你有心，如果没有爱，那……那个男孩也够可怜的，被人当做了工具还不知道。”男人继续输出，“许乐桐，你还真是个渣女！”

　　许乐桐猛地转过身，肉眼可见的愤怒：“肖燕卿！”她吼出声，“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说三道四？”她冷笑，“凭你是机器人的赞助商？”

　　肖燕卿修长的身形立在昏黄的灯光下，他双手插入裤子的口袋，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许乐桐。

　　“你居然认出来了。”他的声音平静，身上带了一股清冷气质。

　　“我还能认得出机器人身上的logo。”

　　“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以为意，尾音上扬，“差点忘了，你还是投资者呢。”

　　“你今天如果是来羞辱我的，那么，你的目的达成了。现在我要回去休息了，再见！”许乐桐的声音非常清晰，语气却疏离的要命。

　　“你不能走！”肖燕卿走近一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他？”

　　“我们是搭档！”

　　肖燕卿的目光逼近许乐桐：“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他？”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

　　“肖燕卿，你是不是傻？”许乐桐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是傻！”肖燕卿的语气软下来，逐渐走近许乐桐，“傻到在听见一点你的消息后，就追到海岛来，却看见你和别的男人亲密无间。你连招呼都不打，就一声不吭地又离开了，而我还是傻到想要见到你。”

　　肖燕卿盯住她，空气凝固住。

　　“我为上次打了他，向你道歉；我为害你受伤，向你道歉；我为自己是陈家人，向你道歉！我承认，看到他喝你做的汤、握住你的手腕、目光灼热地看着你，而你对他笑得那样明媚，我嫉妒得发疯。”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现在，我想问一句，许乐桐，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他来到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许乐桐注视着他漂亮的眼睛，突然一个念头袭来——放下一切，给他一个拥抱，抱住此刻真实的他，抱住那个喜欢自己的他。

　　但是理智再次占了上峰——他是陈家的人，是肖婉淑的儿子。那个女人是不会接纳自己的！与其被那个女人折辱、让自己在娱乐圈无路可走，何不趁早放手。这么美好的他，终究还是过客。

　　许乐桐垂下眼眸，咽下一口口水，勉强开口：“我不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话刚说出口，许乐桐就有些懊悔。

　　“还有，”许乐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为什么？”他的眼睛是藏不住的痛苦，声音已经哑了，“难道就因为我哥是陈慕宣？可是你们都过去了啊！我和你才是现在，我们……”

　　“对！”许乐桐打断他，“就因为你是陈家的人，我高攀不上！”

　　“什么高攀不上？陈家是陈家，我是我。已经在靠自己创业了，跟陈家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在抖，“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告诉我，我改。”

　　“你改不了！”许乐桐吼了出来，“你改不了你身上流淌的血液！”

　　许乐桐后退了一步，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尖刻，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们会骗人，你们会算计。”许乐桐学着恶毒女配的样子，“你也只是玩玩而已吧？看看我这个不温不火的女歌手是怎么落入你的圈套的。你不就是从欺骗开始的吗？”

　　肖燕卿的眉头拧着，那颗悬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个苏妙语才是与你们陈家门当户对的女人吧？”她的声音变得平稳，却平稳得可怕，“她才是你们陈家相中的女人吧？你也无法拒绝她的帮助和接触吧？”

　　她冷笑一声：“你身边那么多不清不楚的女人，就别在这里虚情假意了！”

　　“我没有。”肖燕卿轻轻地说着，眼角的泪珠一颗一颗的滑落下来。眼眶里薄薄的水光，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澈，也格外易碎。

　　“别来烦我了！”她的语气是冷的，“你今天应该看到我很努力地在海边挖蛤蜊了。我真的很累了，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朝民宿走去。

　　肖燕卿没有追上去，他双手插在口袋，嘴巴张了张，话还没有说出口，许乐桐就走了进去。

　　咸腥的海风吹拂而来，他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