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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学习不好又不是人品不好 学习不好又 ...

  •   周五,下午两点,人基本上到齐了。被部分学生调侃为“第三只眼睛”的班长黎若冰将名字点了一遍,除了韩澈,其余的都到了,像有这样的活动时,韩澈都是很少参加的,这并不奇怪。
      黎若冰将韩澈的名字用笔圈起来。
      林平涛、杨林和赵旭阳正在猜测会去哪里,黎班长发话了:“安静点,准备出发了。”
      黎若冰一走开,林平涛便说道:“不是上课时间也管呀。”赵旭阳乐了:“你刚才怎么不说,是因为守着班长不敢吧?”赵旭阳刚说完便觉得大腿被人拧了一把,不用问肯定是林平涛,赵旭阳咧咧嘴。
      两点十五分,刘老师把学生“兵分两路”,一队由自己带领,一队由黎若冰带领,浩浩荡荡从学校出发,沿着校外新修的柏油路,向着西郊方向而去。
      其实对于学校组织郊游要求学生写游记这件事,从初中到高中,历年有之,确实也没什么新意,不过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罢了。
      这个路段行车较少,尽管如此,大家也都很自觉地行进在人行道上。杨林跨着单车,时快时慢,走走停停,“大部队”的行进速度有些迟缓,很不符合杨林平时骑车的习惯。若不是前方有刘老师和黎大班长带队,他早便疾驰而去,“一骑绝尘”了。
      沈倩坐在高帆后座上,扶着高帆,手里捧着一本杂志,正看得津津有味。赵旭阳从后面一闪而至,伸手便抽掉了沈倩手中的杂志,说道:“坐着车颠来颠去的,把眼睛都看坏了,还是给我看一会儿吧。”沈倩抬头看到赵旭阳,倚身抱住高帆,将脸贴在高帆背上,笑道:“赵旭阳,你过分了。骑着单车看杂志?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高帆伸手夺了杂志,一脸严肃地道:“不知道会坏眼睛么?没收了,都不准看了!”却又被自己的一本正经逗笑。
      赵旭阳刚要和高帆理论,杨林从后面毛毛躁躁地过来,一个刹车不急追了赵旭阳的尾,好在车速不快,两人相安无事。
      一行人说说笑笑,欢乐无比。而相对地,前方的同学便安静多了,有许多同学甚至已经开始在沉思,大约是在想作文该怎么写吧。
      黎若冰放慢速度,提醒后方的同学不要玩闹,注意安全。等后方安静下来,才又骑车向前赶去。高帆觉得,黎若冰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若是以前,黎若冰说不定也会加入到大家中来,也许是因为当了班长,要保持班长的威严吧。
      舒婷和炅灵并排而行,两人窃窃轻语。当然,大多是炅灵在说而舒婷在听。王小寒在不远处,一直沉默着。他有几次想追上去,为昨天的意外表示一下歉意,却又几次打消了想法。
      午后的风尚有暖意,江燕举目远眺,突然想起那句“山河一片萧索”。江燕一笑,苍凉了一点儿,是啊,冬天就要到了,枝头的叶和路边的小草都已泛黄,时间真快!
      徐晓萌在她一侧,按响车铃,问道:“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神秘?”江燕摇摇头:“没什么。”
      骑车行驶了十多分钟,前方便到达了城区最大的人工公园,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响起声声埋怨。坦白讲,班里多数的同学都不止一次来过这里,这个公园对大家而言,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
      黎若冰理好队伍,刘老师站在队伍前,说道:“我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同学们可能会觉得,如此的日常休闲之地,能有什么好游览的。但是同学们要知道,你们平时来这里只是为了放松心情,有哪一次仔细观察过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哪一次用心体会过四季交替的变化?只所以带大家到这里来,是希望大家能够在平凡和平淡中发现美,拓展大家的思维。你们口口声声说来过多次,那么有哪位同学现在可以站出来描述一段这里的景致或说一说这里的特点?”
      一席话,说得同学们哑口无言,刘老师又说道:“我希望同学们把大家最真实的内心感受写下来,你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就写什么。不要‘为赋新词强说愁’,千篇一律的写什么‘深秋的风吹乱了谁谁的发丝’,什么‘踩着枯黄的落叶,听着沙沙的轻响’等等,华而不实。我不反对大家以散文作为体裁,但一定要有实实在在的内容,而不是东拼西凑一些华丽的词藻,明白吗?”
      “明白……”人群中发出参差不齐的声音。
      刘老师又交待了一些安全注意事项,规定了活动范围和集合时间,便让大家自由活动。队伍随着老师的指令散开,赵旭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落在走向灌木丛边的江燕身上。人群散尽时,她正用指尖拨弄着枯枝上细小的黄叶,鼻梁上的眼镜在太阳的映射下散着五彩的光。
      赵旭阳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袖珍相机,这是昨晚和杨林一同从照相馆租的,与其说是租,实际上是买胶卷时跟老板讨价还价,借来免费用的。赵旭阳打开镜头,对着不远处的池塘按下了快门,袖珍相机操作简单,不需要什么技巧,很适合类似于赵旭阳和杨林这样不太懂摄影的人。
      杨林从赵旭阳手里抢过相机,说道:“你省着点用,一卷胶卷也就拍三十来张,你就用来拍水坑?”
      赵旭阳不与杨林争辩,转过头时,江燕已经不在。
      班里的学生零零散散的散向四方,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不再嬉戏玩闹,而是如同一个个游山玩水的文人雅士一般,或远望沉思,或踱步品赏,倒颇有几分斯文和雅致。当然,不排除是因为那篇还未公布命题的作文。
      杨林躲在小树林的一角,小树林另一侧,黎若冰正和刘老师讨论什么。刘老师走开后,杨林便找好角度,举起相机,可就在他要按下快门的时候,黎若冰发现了他,她看着杨林,双手叉腰,似笑非笑。杨林仓促地按下快门,嘻哈笑着逃进林子。
      池塘边上的王小寒微笑着看杨林跑远,又将目光放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不远处的长椅上,舒婷安静地坐在那里,任轻风翻起她笔记本的扉页。王小寒禁不住又想起那天篮球场边的偶遇,对于自己的不小心和那句迟到的道歉,或者他应该更积极一些。
      王小寒刚要起身,却发现炅灵和同行的两名女生正向舒婷走去,他犹豫了一下,又坐了下来,他不明白自恃麻木不仁的自己,为什么在这件事儿上如此唯唯诺诺。
      “小朋友,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唤,王小寒循声望去,见杨林正蹲在水边,旁边站着两个小男孩,手里拿着树枝,似是要在水中捞起什么物件。
      “我们的皮球掉在水里了。”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到在离岸不远处的水面上,一只黄色的小球随着波纹飘荡着。
      “我帮你们吧?”杨林取过一根较长的枯枝,一边将皮球拔向岸边,一边说道。两个小男孩一齐点头。皮球飘到岸边,杨林将皮球捞起,递给小男孩,又说道:“岸边很滑,你们这样很危险,以后不要自己到水边来了好不好?”
      “好,谢谢哥哥。”
      杨林抿嘴一笑:“不客气。”
      他看到王小寒的时候,王小寒正好也在看着他,他挠挠头,腼腆一笑,像极了一个害羞的大男孩。
      日已偏西,斜阳将树枝的影子投射到舒婷笔记本上,她合上始终空白的笔记本,凝视着石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菊,淡黄色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蜷曲,却仍朝着稀薄的阳光舒展身姿。舒婷伸手将野菊摘在手里,却惹来炅灵夸张的调侃:“天啊!舒婷!你这种行为简直是‘辣手摧花’。”对于炅灵这种有一出没一出的。舒婷显然已经习惯,淡淡地笑道:“你不记得了?还有一句话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花夹进笔记本,炅灵翻了翻白眼:“掐花就掐花,还这么多说道……”
      舒婷无奈笑笑。
      刘老师已经在召集大家集合了,从公园出来,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刘老师说得对,美,在生活之中无处不在,需要人们用心去发现。
      整队回程,同学们陆陆续续地骑上单车,刚拐上来时的路,队列中便有个同学轻轻地唱道:“今天这一天真的是好感动,可是作文还是让人头疼,不作不写那又怎么可能,如果可能一定是在梦中……”自己编的词,套上《你怎么舍得我难过》那首曲子,还蛮像那么回事的。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赵旭阳和杨林更是大呼小叫:“这是哪位同学,我们佩服死你了,太有才了。”
      刘老师走在了最后,她望着前方不远处杨林的背影,心中感慨万端,方才水边的一幕,刘老师都看在了眼里,这个平时总爱捣蛋的大男孩,忽然让她有了别样的认识。作为老师,喜欢成绩好的乖学生没有错,但不应该对成绩平平的学生存有一丝的偏见之心,他们也是孩子,善良、阳光,心中一样有着对未来的期许,他们只是成绩不那么好,仅此而已。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到下午自习课的时间了,作文也布置了下来,这些学生,虽然嘴上尽是埋怨,却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不过让大家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的作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写观景游记,而是要求大家以秋行为题,写一写今日的所见所闻,内心感受。
      刘老师吩咐了几句便让大家回教室上自习,并指明大家可以利用自习课时间整理一下作文思路。
      舒婷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画室。按照惯例,这个时间,本应该是大家聚在一起练习画画的时间,画室总充满了欢声笑语,彼此之间和睦友好,像一个特别的家一样。
      只是今天……似乎没像往日一样,那些学美术的同僚竟然如同约好了一般,没来练习。舒婷独自坐下来,摆好画板。或者她的那些同僚们只是晚到而已,她心里想。
      美术教室的窗户半开着,深秋的风卷着柳枝探进来,在舒婷的素描纸上投下点点阴影。柳枝触碰玻璃的轻响打断了她在纸上游走的笔尖。她将铅笔横在唇上,目光穿过窗棂,望向窗外那排历经风霜的老杨树,枝梢上的叶子已经褪去了盛夏的浓绿,黄白相间的叶片在秋风中发出“哗哗”的声响,偶尔会有几片枯叶被风吹落,铺在操场边发黄的土地上。
      身后传来几声“叮叮”的轻响,后排木架上叠放着画友的画具,几支铅笔被风吹动滚落到窗台边,舒婷弯腰去捡,长发随着她动作从肩头滑落,落日的斜晖将她的发梢染成淡淡的黄色。她无意间瞥见橱柜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身影,抿嘴笑了笑,忽然觉得这般独处的时光像极了王维笔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散淡。
      站在窗前,夹着落叶声响的秋风扑面而来,调皮地钻进舒婷的领口。淡淡的草木香混着画室里陈年的松木气息,酝酿出一种令人安心的陈旧感。她托着腮,再次望向窗外在风中摇曳的叶片,校园那条长长的红砖围墙因为风吹日晒而褪色剥落,如同岁月的地图,画满了时间的印记。远处操场传来隐约的喧闹,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跑过林荫道,路面上觅食的麻雀受惊飞起,扑棱棱掠上枝头。远空零散的云朵在风中越走越急,如丝般渐渐消散在天边。
      四季轮替,每个季节都有它独特的颜色,生活本身就是一幅绚丽的画卷。
      舒婷坐下来,手指压住被风掀起的纸角,画架上夹着的素描写生已经完成大半,铅笔痕迹深浅交错,勾勒了窗外垂柳的轮廓——那些柔韧的枝条总让她联想到古画里的兰草,外表看上去纤细柔弱,事实上却藏着迎风而立的坚韧。舒婷手指轻动,在画纸的一角添了几只生动的鸟儿,那展翅飞翔的姿态,似乎是在追逐从枝头飘落的黄叶。画中的世界渐渐丰盈起来,是那些不经意间闯入画面的生活片段。
      窗外传来电铃的尖叫,突如其来的下课铃惊得舒婷笔尖一颤,在素描纸上划出一道意外的线条。她取出兜里的纸巾,小心地把画错的地方蘸淡,纸纹间晕开的铅灰色调,宛如雨前低沉的云层,带着几分忧郁的韵味,反而有些‘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外收获。
      暮色爬上窗台,杨树梢染上淡淡烟紫色。舒婷将画收好,走出教学楼时,舒婷特意绕到那排杨树下。看着地面上零落的叶片,她不禁想起那日丢在阳台,后来又消失不见的银杏叶书签,说不定被哪位勤勉的值日生当作落叶丢掉了。她捡起一片尚有绿意的叶子,夹入速写本中,风中散落的碎发拂过唇角,不远处的垂柳轻轻摇摆着枝条,她突然想起《古诗十九首》里那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虽然眼前没有河汉,但柳枝在暮色中垂落的弧度,倒真像是谁欲说还休的笔画。

      星期天,中午。
      赵旭阳还在睡觉,妈妈在外屋叫他:“旭阳,你的电话。”
      赵旭阳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摸到写字台上的电话,便将听筒拽进被窝。没一会功夫,赵旭阳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真的?好,我通知杨林。”
      挂掉电话,赵旭阳急急忙忙地从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他的“大记事”,翻到空白的一页,认真地写道:98年11月8日,星期日,第一期星星草。写完又连忙给杨林打了个电话,甩下一句:妈,我出去了,午饭我自己解决。便急匆匆地出门而去。
      赶到王小寒家里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甚至连杨林都比他早到了,他们正在看着出自他们七人之手的“星星草”,赵旭阳急切地拿起一张捧在手里。按照之前的约定,星星草共分成了七个版块,虽然版面的布局和部分文稿的登入他参与了,但后续有很多内容,他并不了解。诸如黎若冰的《深秋无月夜》;林平涛的《脚步依旧》;还有王小寒的小说《叶子》等等,赵旭阳先前都没有看过。
      杨林精心挑选的两篇短文,内容和寓意着实让赵旭阳大感意外,不由想起当初开玩笑的提醒杨林,不要摘选武侠小说章节的情景。版面首页,便是赵旭阳负责的版块,还有那篇让他熬了几个晚上修改、斟酌的短文《迷路》……星星草的字里行间,处处是他们努力的痕迹。
      赵旭阳一脸笑意,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激动,星星草的诞生,于他们而言是一种成果,一种收获,是他们齐心合力、辛勤劳作的见证……
      赵旭阳最先欢呼,跟着,房间里响起一片响亮的欢叫。赵旭阳歇斯里地的吼着郑智化的那首《小草》:小小的草,迎风在摇,狂风暴雨之中挺直了腰,别笑我小,别笑我孬,风吹雨打之后依然不倒。动荡的大地之上落地生根,苦难的时代之中不屈不挠……
      王小寒淡淡地笑着,在他们的欢呼声中像个局外人,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那么地渴望着收获,渴望着成长,包括自己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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