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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地肤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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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大亮。
山中雾气缭绕,树林子染上一层朦胧,瞧着不太真切。
这为找人增添了一些难度。
汪大召集十名兵卒,他们站成一排。
穆云归站在他们面前,沉声道:“把山给我翻过来,必须找到那三十二个逃走的织工,捆牢了带回来,按律严办。”
兵卒们纷纷垂头应是。
莫惜鸿目送一列兵卒踏泥而去。
一行人排列如线,脊背挺得端正挺拔,稳步踏行向着群山而去,宛如进山合围的老练猎手。
莫惜鸿浑身哆嗦两下,心里敲起鼓。
穆云归刚才说——“逃走的织工”。
显然已将那三十二名织工安上了罪名。
他们要是被抓到,可就惨了。
说不准怎么惩罚他们。
旁边有人也声音发抖道:“这时候跑,不是找死么”。
“对啊,我就劝他们再等等,才下了雨,山上这么冷,能跑到哪里去”。
莫惜鸿长叹一气,不再说话。
山间云雾缭绕,十个兵卒分散在林子里。
山路虽然湿滑,他们却如履平地,脚步放得很轻,警惕地扫过各处草丛。
而在这座山中,有个两人高的废弃猎坑。
里面落了两个人。
一个是上来采药的郁河,另一个是真要逃跑的荣之琴。
两人拉扯之下,纷纷坠入这个猎坑。
他们半条腿都淹没在泥水里,接连下雨,这个猎坑成了一个泥潭。
“阿嚏!”
荣之琴埋头打喷嚏,红着眼看郁河:“阿河,你就跟我逃回浔阳吧,队里的人都说咱们根本不是去关南当织工,是把咱们送去当军妓或填沟壑的!”
郁河捞了一把泥坑里的布袋,是他特意缝了装药材的。
里面是刚挖的地肤子和白鲜皮。
现在全被泥水浸透了。
他先放下布袋,仰头看向坑顶:“还是先想想怎么上去吧”。
这坑也不是说有多高。
如果是两个郁河,他们就上去了,用不着在底下受冻。
现在尴尬就在于,荣之琴落下来脚摔伤了,现在勉强能踩到他肩膀上,双手够上坑沿,浑身没劲儿往外爬。
反之,荣之琴肩膀又受不住自己踩他。
荣之琴“哼哼”两声,背靠着泥坑:“你不想走,被队伍哪个狐狸精勾走魂儿了?”
郁河听罢,好笑出声,只佩服荣之琴如此不着调的想法。
他真想打趣一嘴,说自己被一个姓穆的狐狸勾魂夺魄,又怕荣之琴嘴不严。
最终只得摇头:“我不走,我要挣钱”。
“跟你说不通”,荣之琴气愤地跳脚,“你不走我走!”
说完,抬腿又往坑壁上扒愣。
“哎哟”,他弯腰抱住右腿,呼痛道,“好疼”。
“我刚才看过了,没伤骨头,休息两天就好”。
郁河也蹲下来,冰凉凉的泥水漫过了屁股蹲,他看着荣之琴的眼睛,声音阴森森道:“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没地图,根本分不清方向,很容易迷路。万一再遇到豺狼,就成了它们的口中餐。”
荣之琴果然被唬住了。
“那怎么办?”他抓紧郁河胳膊。
郁河轻声道:“要在发现咱们不见之前,悄悄回到队伍里”。
“要是他们已经发现咱们不见了,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郁河安抚道:“我出来前,和军爷说了,上山采药,咱们回去,我自有说辞,你不用担心”。
“真的?”荣之琴眼睛亮起一盏灯。
“相信我,别害怕”。
“可他们说,挨一下关南军的鞭子,躺半月都起不来身”。
荣之琴越想越害怕,又动摇了,摇晃郁河的胳膊:“咱们还是直接回浔阳吧,求求你了,阿河。”
他越说越委屈,直接靠到他胳膊上哭:“呜呜呜呜呜,阿河,我想我娘了。”
感受到肩头一片湿润,郁河长叹。
他同荣之琴一起长大,算得上最好的朋友。
荣之琴在浔阳时,确实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单手搭上荣之琴肩膀:“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挨鞭子。”
“本事不大,口气不小,你二人皆为逃兵,该受的罚,一个躲不掉。”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坑顶传来。
这声音……
郁河下意识推开荣之琴,仰头看上去。
果然是穆云归的脸,双唇紧抿,额间青筋凸起。
“穆队正……”
郁河小声唤道。
闻言,荣之琴抹掉脸上的泪水,也抬头看向坑顶。
穆云归不想和郁河再浪费一句口舌,早把脑袋撤回去了。
荣之琴自然没看见郁河说的穆云归,反倒看见了黄字队的军爷。
这比看见穆云归还让他浑身发寒,如坠冰窟。
毕竟山高皇帝远,他对穆云归没什么感觉。
直接掌管自己的军爷就不一样了。
让他生就生,让他死便死。
“李苍军爷……”他低低唤了坑顶的军爷一声。
郁河连忙站起来,高声喊道:“穆队正,我和我朋友是上山来采药的,绝对没有逃走。”
半天都没再听见穆云归的声音,更别说在坑口看见他的脸。
就在郁河一屁股坐回坑水里,穆云归的声音再次传来。
“把他们吊起来。”
“是!队头儿。”
有兵卒应道。
声音很陌生,郁河听不出来是谁。
直到他看见李苍放下来一根麻绳。
看来此处只有穆云归和李苍寻了过来。
李苍冷冰冰望着坑底的荣之琴:“把绳子拴身上,顺着绳子爬上来。”
荣之琴哑声,不敢搭话。
郁河接过话:“多谢军爷”。
他扶荣之琴站起来,将麻绳缠到他腰上,一边小声说:“握紧绳子,你先上,我在下面护着你,别害怕。有什么事上去再说。”
“嗯”。
荣之琴点头,握紧麻绳。
一切准备妥当,郁河仰头看李苍:“我们准备好了,劳烦军爷动作放缓些,我朋友腿受伤了。”
李苍冷着脸没搭理郁河,但手上动作确实轻了不少。
绳索摩擦着坑壁,深深嵌进湿泥里,向上拖拽的进度格外迟缓。
郁河仰着头,汗珠顺着额角不断滚落。
陡然间,绳索猛地向上攀升了一大截。
郁河心头正泛起诧异,便听见李苍仓促出声阻拦:“队头儿,您手腕有伤,我来就行。”
话音入耳,郁河的心骤然一沉。
穆云归的手果然受伤了,还不轻。
穆云归在上面淡道:“没事。”
郁河瞪眼。
什么没事?!
关节处最是复杂,若不及时处理,拖久了,很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队正可是要举刀杀敌的。
更何况,还是因他而起。
郁河心口起伏,又酸又慌,再也顾不上旁的,大声道:“穆队正,您别拉绳子了,万一加重伤势可不行,等我上去给您看看。”
穆云归没有答话。
只是上拉的绳子速度更快了。
荣之琴被安全拉出坑顶。
见状,郁河的心既松快,又沉重。
直到麻绳再次扔下来,落到他头顶。
他一心想着给穆云归看伤,迅速将绳索牢牢束紧。
双脚蹬住坑壁,双手紧抓绳身,奋力向上攀缘,很快便爬出深坑。
坑外,荣之琴瘫坐在地上。
李苍正用一根麻绳将他捆成了麻花。
郁河:“……”
荣之琴见郁河上来,红着眼睛喊他:“阿河,救我。”
郁河看向穆云归:“穆队正,我们真没有逃,是采药误入了猎坑。”
“你采的药呢?”穆云归反问。
郁河脸上僵住。
好不容易挖的地肤子和白鲜皮,还沉在泥坑里!
他刚才手忙脚乱,忘记布袋了。
“还在坑里”,郁河转身望向猎坑。
荣之琴在身后小声劝道:“算了,阿河,下回我再陪你采就是。”
郁河站在坑边没动,直到听见穆云归吩咐李苍:“把你队里的人先背下山归队。”
“是。”
李苍在荣之琴面前蹲下,小声道:“上来”。
荣之琴看着李苍那宽阔的背,悄悄红了脸。
他磨蹭一会儿,对郁河说了句“阿河,我先走了”,便扑向那温热的后背,柔声道:“谢谢李苍军爷。”
郁河:“......”
这个荣之琴,又犯老毛病了。
看见合自己胃口的男人,就这副死样子。
李苍背着荣之琴快步下山。
郁河却迟迟没动。
他此次进山,特意来采的地肤子和白鲜皮。
这段时间入药频率高,挖采费时间,可不能白费。
穆云归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竟然伸脚出去,又要跳坑的样子,拧眉道:“一包草,丢了便丢了。”
说罢,又添上一句:“影响队伍赶路的进度,一律二十军鞭。”
“我不会拖累大家赶路的,”郁河回头看向穆云归,目光清亮笃定,好似要说话一般,“我自己下去,保证很快就上来。”
回答他的,是穆云归的一声冷笑。
郁河一点儿也不在乎,只问:“可以借一根绳子给我吗?”
穆云归没说话,扔给他一根麻绳,看他自己一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多谢。”
郁河捡起绳索,快步折回猎坑前。
麻绳一端牢牢捆在侧边树干上,他握紧绳头,顺着坑壁迅速滑落下去。
下坑一路顺畅无阻。
他拾起布袋,抓着绳索开始向上攀爬。
脚踩坑壁,一步步缓缓向上挪动。
眼看坑顶近在咫尺,手腕处忽然一空。
绑在树干那头的绳索,不知怎么突然滑脱。
脚下当即失去依托,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郁河心口漏了一拍,慌乱里只能闭眼护头,往下坠去。
还好这坑不深,最多折断背骨,摊上一段日子。
不要命,就行。
郁河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下坠的力道却陡然被一股沉猛的力量牢牢拽住,预想中后背撞击的疼痛并未袭来。
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郁河睁开眼,逆光之中,坑沿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玄色劲装贴身,身姿挺拔如苍松。
正是方才一直在旁冷眼观望的穆云归。
穆云归单膝跪在坑边,双手紧紧攥住麻绳,下颌绷得老紧。
郁河望着他,鼻尖微微发酸。
刚打算开口,头顶便传来穆云归不耐烦的声音:“真会找麻烦。”
话音落下,他手上发力,稳稳将郁河拉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