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芳甸流霜

21、卖回春丹的药贩子

　　几个月后，塞北的凉州城里，雪花已经纷纷扬扬飘了半日，一座简陋的夯土小院外，一个壮汉匆匆的走来，一边大叫开门，一边把院门拍的震天响，整个一个男版雪姨再现。

　　过了一会儿，一道含混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来了来了！别TMD拍了！”一个身形消瘦、蓬头垢面的男子，汲着拖鞋、打着哈欠，慢吞吞的挪出来，开门骂道：“罗小二，你TM叫魂呢，赶着去投胎是吗！”

　　那个叫罗小二的壮汉，推开他就进了门，边走边说：“金兄，来了桩大买卖！”

　　是的，你猜对了，这个汲着拖鞋、满口脏话的瘦弱糙汉，就是浸月，现在她叫金越。

　　她那日出城之后，四处流荡，历经几番波折，最后跟着一群流民来到了塞北，她喜欢这里彪悍而淳朴的民风，就留在了此地。

　　金越只是外表看起来像个男子，其实仍然是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弱鸡，为了能在此地生存，她再一次把自己的异能开发出新用途，那就是卖大力丸和回春丹。

　　之前她只知道自己的□□是蓝色小药丸，能够让人精神百倍、金枪不倒。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汗液、血液、唾液都有一样的功效，于是，曾经的贵族小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卖春药的药贩子，开启了她变态的制药生涯。
　　今天，她之所以到这会儿才醒，是因为昨晚她一直在跑步，在烧着炭盆的屋子里，穿着大厚棉袄跑步，每次跑到满头大汗，她就用手绢小心的吸走汗水，再挤到盆里。

　　折腾到半夜，可以得一碗汗水，她把这水滴到面粉里，搓成一堆白丸子，这就是能够让人精神百倍的大力丸，在白面里加点胭脂，搓成一堆红丸子，众人追捧、药效不可描述的回春丹也就成了。
　　金越来此不到半年，就已经成为当地家喻户晓的男科神医，她用辛勤的汗水，浇灌着这座凉州城，让无数垂头丧气的男子，重新绽放青春之花。

　　金越不但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私下里还得到众人一致的爱戴，走在路上经常会有很多意外收获，张家的老爷子偷偷塞过来两个包子，李家娘子悄眯眯递上一块猪肉。众人表面上都是一副跟她不熟的样子，私底下却快把她家门槛踏破了。

　　今天来的这个罗小二，是她来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那罗小二的男言之隐比较严重，因为无法同房，导致妻子多年无孕。在一次婆媳争吵中，婆婆骂他媳妇是只不下蛋的鸡，那小娘子一气之下把这事掀了出来，吵得满城皆知。

　　于是，“罗小二的小二不行”，一度成为街头巷尾的热点话题，长期霸榜，无人撼动。

　　直到金越的来了之后，听说了这事，用自己的血和了一丸药给他，才把他彻底治好了。

　　为表达感谢，为造福天下男人，罗小二自发的为金越打起了广告，当上了免费的推广专员。

　　这次他来，就是带来了一个大买卖，当地的驻军要买一批大力丸，约她明天去面谈。

　　金越听完，吓得差点坐地上，开什么玩笑，她不过是偶尔卖几个丸子养家糊口，让她供给一支军队，那个需求量，把她整个人都扭干了，也挤不出这么多水啊！

　　何况，她这大力丸与回春丹的区别，只是名字不同、颜色不同而已，药效是一样的，普通人服用大力丸，身强体壮了后，想和媳妇来一局妖精打架，这个很正常，一个副作用就解释过去了。

　　军队里怎么来？跟谁来？上战场前，战士们每人吃一颗大力丸，到了战场上，上面跟敌人拼刺刀，下面也跟敌人拼刺刀？
　　这不是开玩笑吗！

　　金越急的在屋里转圈，这下怎么办？

　　真的卖药给军队，不管拼刺刀副作用大不大，她自己已经先累死了；

　　给军队提供假药，早晚会被发现没有用，也更是一个死；

　　拒绝给军队供药，为什么？敌国叛徒？好的，还是一个死。

　　金越被脑子里的无数个死字，转得头昏脑涨，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跟罗小二详细的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

　　原来，小罗同志在一次酒局上，认识了几个当兵的，他听说第二天军营要比武，就偷偷掏出几颗大力丸给了那几个人，并热心的讲解了一番用途效果。

　　第二天，那几个当兵的竟然都在比武中胜出了，由此，金越的大力丸就在军营里悄悄传开了，很快，上层的军官也知道了。这次就是负责当地驻军管理和后勤保障的军需官，召她明日前去回话。

　　金越听完，细细想了一通，问道：“他们是不是要我带着大力丸过去，要现场测试一下？”那罗小二点头称是。

　　金越又问：“若判定我的药是假的，他们会如何？”

　　罗小二：“不可能，咱们的药是真的！”

　　金越不理他，自行继续分析，假的不行，可能会被打板子，搞不好甚至进大牢。

　　这时，金越突然想起了现代卖保健品的那些大忽悠们，心里终于有了主意：对啊，我卖的不是假药，是信念！。

　　当下，金越问了罗小二几句，知道了第二天要去的时间和地点，就关上了大门，开始了假冒伪劣产品，噢不，信念的制造。

　　第二天，金越胸有成竹的揣着一个瓷瓶出了门，不久之后，她在军营里见到军需官，那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一副精明算计的模样，很符合人们的刻板印象。

　　他看到金越进来，就热情的拱手见礼，客气了几句话，就直接问到大力丸，金越作出一副有些心虚模样，把药效说的模棱两可，最后连心里安慰作用，都交代了出来。

　　总之就是一句话，我这个药，类似庙里的符，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着又怕那军需官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跟她买药，她又接着讲了一堆的大道理，什么军队士气的激发，不能依靠外物，要树立信心，从战斗英雄身上汲取力量，胡扯了一通新时代强军思想，最后更是抛出了几句“共筑强军梦，迈向新胜利”的口号，把军需官唬得热血沸腾，完全忘记了买药的事。

　　就在金越觉得自己已经大功告成，准备完美谢幕的时候，一旁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

　　军需官立刻起身行礼叫了一声将军，将主位让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甲胄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刀枪划痕，一副久经沙场的沧桑模样，甲胄的主人却很年轻，小麦色的脸上立着一双剑眉，狭长的丹凤眼闪着寒光，他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

　　他走到金越身边，停了下来，他个子很高，金越只到他的肩膀。他低头睥睨的看着金越，冷笑了一声，向金越伸出了手。

　　那只手强壮有力，掌心上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握刀拿枪练出来的，不知这只手已经杀了多少人，仿佛现在还沾满了血腥气。

　　金越一时有些看呆了，只到一声不满的啧声传来，她才醒过神来，在军需官的示意下，从身上拿出那个装着大力丸的瓷瓶，放到了他的手上。

　　那个将军把玩儿着瓷瓶坐了下来，从中拿出一丸药闻了闻，跟军需官交代了一句什么，那军需官就飞奔着走了。
　　金越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那人也不绕弯子，直接的说道：“你刚才说，军队士气不能依靠外物，我非常赞同。”
　　金越听完心里一喜，感觉有戏。

　　然后那人就一盆冷水泼了过来：“所以，我今日来，原是打算抓你个现成，狠狠打一顿，以正军风。”

　　金越内心吐槽，靠，无耻的如此明目张胆，装都不装一下是吗？

　　那个将军嗤笑了一声：“结果没想到，你把我的话都说了，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金越忐忑的试探道：“说我很有觉悟，送我五十金？”

　　将军眯着一双丹凤眼，肃着脸不说话。

　　金越立刻怂了，哈哈干笑了一声：“开个玩笑，想必将军定然公务繁忙，在下不敢打扰，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将军并未起身，金越却被一柄剑拦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