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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曼紫罗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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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两人刚到家,外面就开始下起大雨。
“雨下的这么大?”柏南初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
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使人心添上了些许伤感。
柏南初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
他觉得下雨天是他最孤独的时候,没人去安慰他,没有人去为他撑伞……
唯一一个为他遮风挡雨的人,现在也自身难保。
柏南初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
他眼眶变的湿润,泪水划过脸肤。
他很少将自己的情绪外漏,他得知父母死亡的时候,也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摸眼泪。
他不想让父母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他想让二老在天堂好好过日子。
他之前一人去过祈福寿庙去祈福,他虽不信这些,但他现在的情况来说,他不得不信这些……
能有用是最好的,没有用……就当是一种心理安慰吧。
柏南初感觉有人抱住自己,他想推开,可他没有。
他靠在罗席川的怀里,将自己埋在罗席川的怀里。
罗席川的怀抱是温暖的,他很依赖这种温暖。
罗席川将自己的大衣披在柏南初的身上,又环抱住他。
轻拍他的背,轻声安慰……
“没事,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了。”
可这样安慰的话语,并没有让他停止哭泣,反而越来越伤心。
罗席川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从来没有。
他连自己都是选择自我逃避的人,他能说出什么让他不伤心的话……
他只想早些结束这场闹剧。
他只想早些为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小叔和自己的爱人……
报仇。
罗席川紧紧抱住柏南初,似乎想将他揉进骨子里。
柏南初对爱的渴望,好像有人可以给他了,但他不敢要。
他怕。
他怕会再次受到伤害。
他对爱很敏感,不敢让人触碰。
在罗席川刚走进他的世界时,就触及到了他的内心。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就这样一直抱着。
情感障碍是件让人很痛苦的事情。
“前辈是讨厌我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柏南初不知该如何作答。
“为什么会这样问?”
“感觉前辈一直对我很疏离,是晚辈做的不好吗?”
罗席川的话让柏南初一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有……”
柏南初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烟。
他刚抽一口,转头将烟轻吐在罗席川的脸上道:“小孩儿,现在的感情问题还是你现在所谓的报仇,都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做的。”
罗席川别过头轻咳几声“那前辈说,我现在应该干什么?”
“18岁,多么好的年纪……”柏南初看向窗外“现在的你正当年少,你应该去感受这个世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仇恨蒙闭双眼。”
罗席川笑一声“被仇恨蒙闭双眼?暴力者不去受到惩罚反而在自由自在的活着。这样的生活,我多呆一秒我都想死……难道我不无辜吗?”
柏南初听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是啊,这个世界不公,但谁又能推翻这个原则?
他吗?
他也不能,他只能认命……
以前的他认为,只有强大才能为家里人讨回公道。他只是为了讨个公道,可公道是那么好讨回的呢?最后不还是失败了?
那罗席川所谓的报仇呢?他能成功吗?
他不能,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善良的,要知道善良是可以装出来的,装出来的善良已经骗了很多人了。
甚至有的人,比自己都给骗了……
“无辜,谁不是无辜者……这世间有成千上万的无辜者,他们谁不是嘴里喊着我是无辜者……”柏南初又吸了一口烟“可有谁帮过他们?嗯?你吗?”
罗席川摇了摇头“可我放不下,我恨的不光是他们……我也恨我自己,是我无能。”
“不,不是你的问题。”柏南初递给他一盒烟“你看,烟对身体不好,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一天好几盒,好几盒的抽?”
“因为好抽?”罗席川不明白。
“你试试?”柏南初拿出一根“你看看好不好抽……”
“不了,我不喜欢烟味。”罗席川将烟推了回去,摆手拒绝。
“那你知道为什么烟一点都不好抽,却还有很多人去抽吗?”柏南初将烟放回口袋里。
“因为会上瘾?”
“不,是因为有人说抽烟可以解愁。就像大家说喝酒喝多了就不会有烦心事了,所以有很多人就借酒消愁。可有用吗?没人敢说。”
罗席川有些不明白“所以呢?前辈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
柏南初将烟头扔到垃圾桶里“不想表达什么,只是想让你早点休息,明天你不是要上课吗?”
“前辈你居然骗我。”罗席川笑道。
“我可没有,是你自己上当的。”
……
天刚亮,罗席川就起床了。
今天他要去上早课,顺便补个考。
他刚走没多久,柏南初就醒了。
柏南初本来是还想睡会儿的,但是该死的生物钟响了,他又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
【一:你人呢?我怎么去你家没看到你?】
【一:别跟我玩失踪,找你有事!】
【一:多大的人了,家都能走丢。】
看到左弈叙发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初:没走丢……你看。】
【初:图片×1】
柏南初拍了一张床头柜的照片发了过去。
那边回复的很快,似乎一直在等他的回复,估计是怕他出事。
【一:这是哪?酒店?】
【初:当然不是。】
【一:那是哪儿?老实交代。】
柏南初看着手机屏幕的信息,一种坏坏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芽来。
他按住语音键,声音有些沙哑道:“老实交代什么呀……我在那小孩家……唉哟我的腰,我的腰快要散架了……”
最后柏南初又不怕事大的添上了一句“小孩儿的精力怎么这么强……”
这句发完后,对面很久没有回消息。
【一:你……和他……那啥了?!】
【初:你猜啊?】
【一:你厉害,戴安全措施了没?】
【初:什么?】
【一:你!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开心就行。】
“都什么跟什么。”柏南初放下手机,起身去收拾。
他看着桌上的早餐,吃了几口,便出了门。
柏南初独自一人来到墓地,他刚买了一束花,就在不远处,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走了过去道:“你不是去学校了吗?现在怎么在这?”
原本在低头走路的罗席川听到声音后回头。
“前辈?”
“嗯。”柏南初来到他的面前“小朋友一个人来这,不会觉得害怕吗?”
罗席川笑了笑“我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前辈来这不也是探望亲人的吗?”
“不然呢?我来这里吃饭吗?”柏南初歪头看着他。
“也是。”罗席川收回目光“这好我看完了,我陪前辈去吧。”
“随你。”柏南初来到墓前,将花放在上面。
他不说话,只是看了几眼便转头离去。
出了墓林,柏南初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罗席川将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无声的安慰着他。
“前辈想不想散散心?”罗席川拿出纸,为柏南初擦了擦眼泪道:“前辈要不要跟我回学校?正好我要去补考。”
“好……”
柏南初骑上罗席川摩托的后座,戴好了头盔。
“前辈可要扶好了,别到时候摔了。”罗席川戴上头盔。
“不会的。”柏南初扶住罗席川的腰。
摩托车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马路上,路边的万物,都在眼前呼啸而过。
学校不是很远,不久他们便到了。
“我们走南门,那里没有保安。”罗席川拉着柏南初从南门口进入校园。
“也不知道宿管阿姨在不在,在的话就不好办了。”
两人悄摸心的进去后,发现宿管阿姨并不在。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呼……”罗席川看向柏南初“走吧前辈,我的宿舍在3楼。”
“到了。”罗席川打开宿舍门“我问过他们了,有两个去上课了,还有一个请假了。”
罗席川指了指自己桌子的上方“这不是我的床位,我都洗换好了。”
相南初大体看了看宿舍,是四人寝室,一人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张床。
“前辈自己慢慢看,困了就上我床上睡,我现在去补考了。”说完,罗席川便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
宿舍没什么特点,就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四人寝。
但吸引他的,是阳台上的一盆紫罗兰。
花开的鲜艳、美丽,倒与这里的环境不相符合。
也不知道是谁养的。
相南初随便逛了逛,他随手打开罗席川的衣柜门。
上面是很正常的衣服,衣服一色儿黑白灰,没有一点特点。
柏南初发现衣服下面有一个箱子。
强烈的好奇心迫使他打开了箱子,而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他一愣。
箱子里装了一件衣服,而那件衣服是柏南初之前落在幼稚鬼小孩家的那件。
他记得很清楚,那件衣服丢了后,他再也没有找到过。
这件衣服,怎么会在这小孩儿的箱子里?
难道……
柏南初有个比较大胆的猜想。
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静静的躺在箱子里。
它经过无数岁月的流逝……
柏南初将箱子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他有些好奇,这个小孩儿到底还有些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柏南初看到桌子的抽,他将其打开。
桌子的抽,明明是有钥匙开锁的,可他轻轻一拉就能拉开。
也不知道里面是没有秘密还是说……罗席川他是故意的。
柏南初拉开抽,抽里除了一些写完的卷子和课本以外,只剩下一个小相框。
他拿出相框,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人。
柏南初看到照片后,越来越能肯定内心的那个想法。
他将所有东西放回原位,坐在椅子上。
那盆紫罗兰总感觉有些不对。
肯定是养这花的人刻意养在这里的,他很确定自己的想法……
柏南初闭上眼睛思索着。
他好像在很久之前在巡演的时候说过,他喜欢紫罗兰。
本是随口一说,却被某人一直记着。
“算了算了,不想了。”
柏南初有些困了,他爬上罗席川的宿舍床,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事。
他认床的病从来没有好过。可今天,他却意外的睡的很熟。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这床上有和罗席川身上一样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现在,是他睡过最安稳的觉,没有之一。
“川哥,你不是去补考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开口说话的是罗席川的宿友——郭明瑜。
还有跟他一起下课回来的——高云泽。
“川哥?去吃火锅不?小泽说他请客。”郭明瑜放下课本,打算把人叫醒。
“他怎么睡了?不是去补考了吗?”高云泽有些怀疑,罗席川明明给他发了信息,那床上的又是谁?
“唉?川哥什么时候染头发了?”郭明瑜看到床上那一撮头发,发出疑问。
“不能吧?就去个节目,怎么可能个染头发;是你眼花看错了吧?”
“哦……”郭时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时罗席川发来的微信。
【川:我朋友在我寝舍床上睡着了,你们别吵醒他。】
高云泽走了过来,揽过对方的肩道:“我就说不可能吧,你个猪脑子。”
郭明瑜收起手机“这不是忘了嘛……走吧走吧。”
两人互相推搡着出了宿舍。
……
柏南初似乎步入了新的深渊,新的恶梦就此开始。
乌鸦在那枝头叫着,凄惨又悲凉。
人们的求救、呐喊、尖叫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扩大,人们在困境里很难脱身……
食人花在吞噬一切,将人咬碎再吞下腹中,将人视为它生长的营养原材。
鲜血喷在柏南初的脸上,顺着面旁流泪下来一滴一滴的血滴,将他原本干净的白衣沾染上了鲜红色。
食人花迅速生长,它的目标很明确——柏南初。
他拼了命的跑,想逃离这里……
却没注意脚下平坦的路变成了断崖,通往未知的恐惧。
柏南初猛的睁开眼,慌乱的环顾四周,精神未定。
这里的环境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原本的家……
“小初醒了?快来尝尝我新烤的小饼干,是不是之前的味道。”
那是柏南初印象里的母亲,可他不管怎样看都看不清脸。
画面一转,他的母亲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周围看是带着小丑面具的人。
“小初,来,快看看这花怎么样?你妈妈会不会喜欢?”
柏南初的爸爸站在一盆紫罗兰面前,向他笑着招手。
他冲过去想要拥抱那个身影,可惜他抱了一个空。
人影消散,医院的消毒水味传进柏南初的鼻子内。
他转过头,是父亲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了心跳……
场景在不断变换,都是他不愿面对的至亲死亡的样子。
唯一的那盆紫罗兰滴上了鲜血,让人给拿走了。
柏南初只觉的头痛,耳鸣……
“嗡嗡”的声音持续着,直到他失去了意识,才彻底消失。
柏南初只觉的喘不上来气,他拼命的挣扎着,想要逃离那恶梦般的地方。
他只觉的双手被人紧紧的被抓住,用力将他往上一拉。
他终于活了下来……
柏南初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了那盆干净的紫罗兰。
“滴滴滴”
柏南初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他缓缓坐起身子,抬手拔了正在打点滴的针头,下床走向病房门口。
柏南初刚打算打开病房门时,门就被外面的人打开了。
是罗席川。
怎么会是他?他不应该在补考吗?
“前辈醒了。”罗席川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轻声细语“前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下来做什么?”
柏南初不知为何,看见罗席川这小孩儿就下意识的有些心虚。
“我,我去上个厕所。”
罗席川自然看出对方心中所想,但他不愿拆穿柏南初的谎言罢了。
罗席川扶住有些柔弱的柏南初“前辈直说就好,我扶你去。”语气温柔。
“不用……”
柏南初想拒绝,可罗席川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前辈现在身体不行,我扶着你去,我才肯放心不是?”说便抬手扶住柏南初。
柏南初见推脱不开,也只好这样。
“前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罗席川靠着墙,双手环胸的看着面前的人。
柏南初也不愿多说,抬脚便进了厕所。
进了厕所,柏南初也不上万而是双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似乎出了幻觉,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是血,衣服上、手上全都是血。
柏南初越看越恶心,他冲进隔间里,就开始呕吐。
可吐出来的除了此酸水以外,什么也吐不出来。
可恶心的那种感觉并没有消除,他站起身靠在门板上休息。
现在的他有些迟顿,可能是长时间没有吃饭的原因。
抑郁症真是一个很折磨人的病……
让人生不愿,死不能。
柏南初简单漱了一下口,才走出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靠在另一边的墙上。
罗席川走了过来,扶住他“走吧前辈。”
柏南初手搭在罗席川的肩“有药吗?”
“什么药?”罗席川不太明白柏南初的意思。
柏南初深呼了一口气才缓缓抬头“带我挂个心理科医生。”
“好。”罗席川带着柏南初直奔心理科。
“他这是抑郁症,没开过药呀?”
医生的话让罗席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